第111章 問前因吊燈現骨著(1 / 1)
老道扭過頭來道:“它們害不了你,未必害不了他。”
說著他用拿著法器的手指了指趙茗。
聶朱也朝著他這邊看了他一眼,用一種雲淡風輕的語氣答道:“我能護著他。”
老道聞言笑了笑,隨即又像是想到了什麼,臉色變了變,向趙茗問道:“趙先生,你選擇這裡作為家宅之前,可有看過附近是否有亂葬崗一類的地方?若是有這些地方,這個屋子不放些厲害的鎮宅之物是壓根住不了人的。”
趙茗按了按太陽穴,無奈地笑道:“大師,這個屋子我們也只是暫住一段時間,屋主不是我們呀!至於你說的什麼亂葬崗一類的,那就說笑了,雖然這個西雲村在山溝溝裡,但也是我的老家,據我所知,這一片是沒有亂葬崗的。”
老道拿著法器走了過來,又看著他道:“哦?沒有亂葬崗,那這麼多野鬼,又是從何而來?”
“這我也不知道啊……”
趙茗被他問蒙了,他想起聶朱剛剛說的“是對我有所求”,又聯想到幾個月前,在興德村的時候遇見的那個白髮女鬼,對聶朱有所求,毫無疑問,是指的她的東西能讓死人復活這件事。
那些野鬼,都是跑來求聶朱復活它們的?
他們來這裡住了也有一段時間了,為什麼之前沒有來,今天才來?
他想不明白這些,思考了一番後撥出一口氣來,又站了起來將放在牆角的掃把與撮箕拿了過來,開始清掃起地板來。
“從何而來並不是什麼要緊的問題,我們並不會在這裡住多久。”
聶朱從袖子裡掏出一串玉珠來,捧著玉珠將手伸到了老道面前:“師父遠道而來,忙碌一場,讓師父受驚了,不知這東西,能不能抵請師父請神所用的費用呢?”
老道原本想擺擺手,聽了她這話後放下了手來,看著她手裡的玉珠愣了愣。
聶朱笑道:“這都是好東西,我也萬不敢拿假的來糊弄師父。”
老道便從她手中拿了玉珠來看了看,心中暗歎果然是好東西,顆顆玉珠飽滿瑩潤,拿在手中的分量也不輕,仔細看玉珠內一絲雜質也沒有,且不知這串玉珠是用什麼連起來的,他摩挲了一番後都沒找出玉珠的孔洞來。
他欣然點頭道:“好,既然如此,我便將這隻太極八卦鏡借你們用幾日,等你們什麼時候要離開這屋子了,或者有應付不來的東西需要我來助你們一臂之力了,就來找我。”
他將玉珠收了起來,向聶朱拱了拱手,聶朱也回了個禮。
趙茗看著二人的動作,將撮箕裡面的玻璃渣子都倒進了垃圾桶裡,一邊用毛巾擦著頭上的汗一邊看著老道問道:“大師不多坐一會兒嗎?”
老道擺了擺手,將設的壇上面的東西都收進了包裡,將包背了起來對著二人笑了笑,做了一個聽的手勢,道:“下雨了,我出門前曬的東西還沒來得及收,就不留了!”
趙茗連忙收了掃把上前來,為老道開了門,將自己的藍格天堂傘遞給了老道說道:“大師,路上小心啊!”
老道連連點頭,沒等趙茗將門完全推開就鑽了出去,當趙茗將門都開啟時,老道已經撐著傘獨自走了。
他看著這淅淅瀝瀝的小雨嘆了口氣來,他倒是頭一次對老家這綿綿不休的雨感到了一絲厭煩。
他轉過頭來,看著黑漆漆的屋子,才想起來燈爆了,得重新安一個,窗也壞了,也得重新修一戶。
他愁容滿面地退回了屋子裡來,從褲兜裡拿出了手機,先是跑到門邊拍了幾張清晰的照片,而後又對著垃圾桶拍了幾張玻璃的殘骸,當他抬起頭來正準備拍一拍天花板上的那截電線時,猛地看見那截電線下吊了一顆人頭,那顆人頭搖搖晃晃著轉了過來面向著他,凸出的眼珠子木然地瞪著他,嘴邊流出了烏黑的血來,它像是發現了他在看它,朝著他的相機幽幽地露出了一個猙獰的笑來。
他身子一僵,手一抖,大拇指碰到了快門,只聽耳邊咔擦一聲,手機的閃光燈閃了一下,他眼見著那顆人頭搖搖晃晃著,繫著它的電線越來越長,那顆人頭便直直地朝著他砸了過來。
“你在發什麼呆?”
他猛地回過神來,看著站在他面前的聶朱愣了愣,又向頭頂天花板上的那截電線看去,那個頭顱已經不見了。
屋子裡的光線依舊很暗,屋子裡唯一的光源便是他放在茶几上的燈,其實要說的話,在這黑暗之中,聶朱整個人也在發著淡淡的光,但跟那盞燈發出的光亮比起來便算不得什麼了。
他搖了搖頭,疲憊地答道:“沒什麼。”
屋外的雨小了很多,但天空依舊是陰沉沉的,他想起屋子裡還剩幾根蠟燭,便從櫃子裡拿出了兩隻來點上了,放在了屋子裡避風的地方。至於那扇沒有了擋風玻璃的窗戶,他將窗簾拉了起來,又從一旁的桌子上拿了只夾子來將窗簾夾緊了。
聶朱走到了他身邊來,將老道留下的太極八卦鏡遞給了他,道:“把這個鏡子掛在窗戶外面吧。”
他接過鏡子來,又從一旁拖了兩隻塑膠凳來,將身子從窗裡探了出去,將太極八卦鏡掛在了窗戶旁邊的一枚生了鏽的釘子上,又小心翼翼地看著窗臺那兩片還立著的碎玻璃將身子收了回來。
當他轉過頭來時,聶朱站在他身後,朝著他微微地點了點頭:“多謝你。”
他愣了愣,撓了撓頭,從塑膠凳子上跳了下來,笑道:“我們之間有什麼好謝的,這麼客氣是做什麼?”
聶朱點了點頭,也笑了笑:“嗯嗯。”
他跑去洗手池洗了洗手上的灰,隨即便躺在了沙發上掏出了手機來,將相簿翻了出來,準備將之前拍的那幾張照片都跟屋主發過去,卻翻到最新的那張相片,那張相片上的影象赫然是他之前看到的那顆人頭。
他抖了抖,又向天花板上看去,準備再仔細瞧瞧時,聶朱一下跳到了茶几上,他還沒被那顆人頭嚇到倒是先被她的動作下了一跳。
只見她緊緊地皺著眉頭,向著天花板上那截燒焦了的電線伸出手去,從那電線上拿下了個東西來。
他愣了愣,看著她又從茶几上跳了下來,對著她手裡的東西問道:“這是什麼?”
聶朱走到了他身邊來,藉著那盞燈的燈光摩挲著她手裡的那根跟筷子一樣大的雪白的棍子。
趙茗也湊近了來,看著她手裡的棍子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問道:“這是,象牙筷子?”
聶朱將那根筷子調了個個兒,看著那精緻的雕花,搖頭道:“不,這不是象牙筷子。”
趙茗撓了撓頭:“可是這個跟電視上的象牙筷子也太像了……”
“這是人骨筷子,不過只有一隻。”
她轉過頭來,向他淡淡地笑了笑。
趙茗從她手中拿過那根筷子來,對著燈光仔細地觀察著這根筷子:“這是怎麼看出來的呢?”
“象牙做的的紋理是直的,色澤微黃有光澤,人骨紋理細密,色澤偏白,你仔細瞧,會發現這根筷子裡隱隱有方格,這些都是人骨制物所有的特徵。”
趙茗照著燈光仔細瞧了瞧手裡這根筷子,發現果然如她口中所說,他小心翼翼地將這根筷子放到了茶几上,連忙雙手合十朝這根筷子拜了拜:“無意驚擾!無意驚擾!”
他又偏過頭去看著聶朱的側臉問道:“不對啊,這根筷子是從哪裡冒出來的?這屋子裡怎麼會有這東西呢?”
聶朱笑了笑,道:“應該是跟著那些野鬼一起進來的。西雲村沒有亂葬崗卻有這麼多野鬼,”她將手指放在了那根筷子上面,繼續說道,“現在看來,原來是因為這樣。”
“因為怎樣?”
他聽得雲裡霧裡的,看著聶朱那一副神秘兮兮的樣子,他這心裡就更像是被貓兒撓著一樣了,連忙問道:“好姐姐,你說說,是怎麼樣?”
聶朱轉過了臉來看著他,微笑著答道:“那些野鬼都是附身在這些人骨筷子上的,被人從外面帶進了村子裡來,又恰好趕上我在這裡,就趁著我的神識出了軀殼了,肉身留下的力量顯得不那麼強了,於是它們就都聚了過來。”
趙茗看著她認真的神情,也不像是在開玩笑的樣子,便收起了笑容來:“被人?被誰?”
聶朱將手收了回來,坐到了沙發上抱著胸道:“它現在的主人應該發現這一隻筷子不見了,要不了多久便會找上門來索要,到時候你就知道是被誰帶進來的了。”
趙茗抖了抖:“那在它的那個主人找我們要回這個東西之前,這個東西是要一直放在這裡嗎?你說這筷子上有鬼,你這段時間因為心魔這個事,就這麼把這根筷子留在我們這兒,這段時間裡不會出什麼事吧?”
聶朱將那根筷子拿了起來,又從袖子裡抽出一根紅線來繞著筷子的頭端綁了一圈後,將筷子重新放回了茶几上:“這樣就應該沒什麼顧慮了吧?”
說著她看向了一旁的趙茗。
趙茗撓了撓頭,嘿嘿一笑,站了起來道:“哎呀!忙活了這麼大半天,我的肚子突然餓了!我去做些飯來吃吃,你要吃麼?”
聶朱搖了搖頭,也站了起來道:“我沒什麼胃口,你自己吃吧。”
說著她伸了個懶腰,向著樓梯走去。她手腕上的那根紅繩露了出來,在她白皙的皮膚的襯托下顯得尤為顯眼。
他定了定心神,收回了目光來,一邊穿著圍裙一邊道:“那我就自己隨便吃吃了。”
說著他將冰箱裡全部的食材都挑了一樣出來,抱著這些肉跟菜進了廚房。
他一邊做著飯菜,一邊掏出手機來跟房東發了訊息,給房東看了吊燈跟窗戶的損壞情況後,解釋了為什麼會損壞的原因(燈被雷打壞了,窗戶被風吹進來的石子打壞了)後,房東表示電路老化能夠理解,不過要趙茗他們承擔維修電路跟重灌電燈以及修窗戶的全部費用。
趙茗答應了,於是又找了城裡能修這兩樣東西的人,約定好了來修東西的時間,做完這些後他倒是感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輕鬆。
「“人骨筷子”的典故來自清代乾隆嘉慶年間的學者俞蛟所著《夢廠雜著》。
(“出永定門裡許,有地藏庵,主僧陳姓,本刑部吏胥,作奸被黜,髠頂為僧。庵四周多隙地,凡客死者,皆就其地瘞之而收其殖。”這一年春天,俞蛟郊遊來到地藏庵,見後院有幾間草屋,往裡一看,不禁毛骨悚然,只見裡面屍骨累累,“雜骨如竹頭木屑,堆置牆角如草”。惟有長骨被綁在一起,整齊裝列,掛在高處,仔細看是人的脛骨和臂骨。
俞蛟說自己“驚心慘目”,叫來陳姓主僧問這裡面怎麼這麼多屍骨?主僧說,這都是那些沒有子孫後代祭掃的敗棺破冢,屍骨暴露於荒煙野草之間,我們將其撿拾起來,準備焚化後掩埋。俞蛟點點頭說:“此乃功德無量之舉啊!”這時旁邊有個遊客某甲放聲大笑道:“真的是這樣嗎?”然後揚長而去。
俞蛟覺得此人可能瞭解什麼內情,便跟他到寺外,詳問究竟。某甲說自己有一次渡河,遇到風浪,船停岸邊。同船一人無所事事,拿出兩根骨頭,“出刀具切磋之”,做成了八套筷子,“色白而紋理細密好像象牙”,很快就高價賣給了船上的其他渡客。某甲“心竊異之,而未敢問也”,直到相處時間長了,成了無話不談的朋友,才趁著酒酣面熱之時,詳細詢問那些骨箸是什麼材料製成的。那人給他做了一番“科普”:“駱駝、牛的骨頭,色澤枯乾少紋理,象牙紋理較直密,顏色微微發黃而有光澤,是做骨箸的上佳材料,然而大象沒有犬羊牛馬那麼多,其牙齒很多年才能生長一顆,哪裡能夠供給海內之用,所以只能用替代品了。”某甲問是什麼替代品呢?那人一指自己的胳膊,又指了指自己的大腿。某甲大驚失色:“難道是人骨?”那人點頭道:“凡是骨頭色白而紋理細密,仔細觀察隱隱有方格者,都是人骨,只是往外賣的時候稱為象牙,且與象牙同價。”某甲問這些人骨從哪裡來呢?那人說,有些不守清規戒律的和尚專門做此營生,將拋擲在亂墳崗上的無主屍體帶進寺廟,將臂骨脛骨截下賣給制骨箸者,“以其髑髏雜骨焚化以掩人耳目,由來久矣”!)——資料採自澎湃新聞的文章:《敘詭筆記|八雙“象牙筷子”,揭示“人骨經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