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失心火觀趙聶前塵(十二)(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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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義微微點了點頭,又道:“那麼我就叫你聶朱姑娘了!聶朱姑娘,我看你也跟著這三個小娃娃一起留下來吧!”

聶朱驚訝地抬起了頭來,趙令聞言也是一愣,連忙對大哥問道:“大哥,這事是不是得跟江大夫商量商量?”

趙義便將正在起灶為三個孩子煮粥的江大夫拉了過來,指著聶朱向江大夫問道:“先生,這個姑娘跟這三個孩子一起留下來,你看成不成?”

江大夫看了看聶朱,疑惑地對著趙義道:“我是不介意這醫館裡多住一個人。只是,你問過人家了沒有啊?”

趙義看向聶朱問道:

“聶朱姑娘,你看,我們江大夫腿腳不太好,我也不是時時都在醫館裡,這三個孩子又年輕,需要人照看著。我聽趙令說你現在也沒有著落,不如就留下來吧!”

聶朱看了看三個正在往嘴裡塞饅頭的孩子,又看了看趙令。

趙令正要說什麼,趙義連忙截了他的話頭,將他拉到了一邊去小聲勸道:

“我說,難道你還想把她帶回老家去啊?

你就算對人家有意思也不能這麼快就讓人家見長輩啊!這世道誰看得起還沒結親就跑夫家去的媳婦啊?

你就算不為自己想想,也得為人家姑娘想想吧?”

趙令一時語塞,頗有些不捨地看了看聶朱,遲疑著點了點頭。

聶朱看見趙令點頭了後,心底突然生出了一股無名火來。

趙茗在一旁看著聶朱的神色很不對勁,她像是賭氣似的,向著江大夫露出了笑臉來點頭答應道:“我留下!”

江大夫見她回答地這樣斬釘截鐵,連忙將醫館裡的待遇跟她說了一遍。

無論江大夫說她需要幹什麼,她都點頭答應。

江大夫問完後,帶著聶朱跟三個孩子去醫館的院子裡看了看他們接下來要住的屋子。

江大夫這家醫館是從他爺爺,他父親,這麼一代接一代地接手來的。

等到了江大夫的父親那一代時,由於他父親出診時遇到了意外,所以這家醫館便式微了下來,全靠著爺爺那一輩攢下來的口碑勉強過活。

掙的錢也只夠餬口而已,所以也從沒想過修一修家裡的老房子。

如今江大夫年紀也大了,腿腳不便就更是幹不動了。

在他擔心這四個孩子會被這簡陋的條件嚇跑時,卻沒想到,他們卻說:

“先生能夠收留我們,我們就已經是感激不盡了,我們原來家裡的房子還沒有先生家裡漂亮呢!”

如此,江大夫便放下了心來。

看完了一圈後,江大夫這才注意到聶朱頭上的髮髻,他指著她的髮髻,問出了他心中的疑惑來:

“好好的一個姑娘,怎麼梳個男人的頭?”

聶朱聞言解釋道:

“家父之前是修行人,這身裝束都是家父教給我的。”

江大夫恍然大悟,點頭道:“原來如此!你既為女兒身,這樣打扮也可防意圖不軌之人近身。甚好!甚好!”

不多時,灶屋突然冒出一股股的白煙來,原本在忙著清點草藥的趙義連忙跑了過來,將江大夫喊了過去。

是粥煮好了,再不熄火就要變成乾鍋烙了。

幾人用過飯後,江大夫便讓三個孩子以及聶朱去安排的房間看看缺什麼了。

自聶朱答應留下後,趙令突然意識到,他跟聶朱姑娘好像突然之間豎起了一層隔膜似的。

她再沒看過他,也沒跟他搭過話。

這讓他很不適應,只是他還沒來得及去找聶朱談談,便被趙義拉了過去:

“看什麼呢!你今晚睡我那兒!難不成你還想跟人家姑娘擠一個屋?”

趙令見他們各自回了各自的房間後,也只得跟著大哥進了屋子。

聶朱進了房間後,便將趙令的披風脫了下來放在了一旁。

趙茗見她看著脫下來的披風發了許久的呆,便暗自思忖道:莫非在此時,聶朱就已經對趙令有了那個意思了?

卻見聶朱又出門去打了一盆水來,將自己的一身衣物換了下來,與趙令這件披風一同濯洗了後晾在了窗臺。

趙茗見她脫衣服的動作,下意識捂住了眼睛來。

卻見她褪去裡衣後,瘦弱的身板上纏了一圈又一圈的青布。

她將江大夫之前準備好的衣物穿上後,坐在床邊嘆出了一口氣來,沒過多久便合衣睡下了。

趙茗覺得單守在聶朱的屋子裡無聊得很,便飄出了窗外去看了看。

他飄到了屋頂上坐了下來,看著這澄澈的有如浮光躍金的銀河,也嘆出一口氣來,他也說不清他是為自己,還是為趙聶二人的結局。

不知從何處刮來的晚風,掠過樹林掀起了一片片巨浪,簌簌聲不絕於耳。

他的眼前飛過幾片從枝頭脫落的樹葉,他向著那片樹葉看去,它像是這片寧靜的夜裡唯一的變數,帶來的大風吹皺了這一整面由月光鋪就而成的湖面。

隨著樹葉在空中打了幾個旋兒又被風驅使著遠去,他收回了目光來,卻看見趙令睡的那個屋子並沒有關窗。

他跳下了屋頂走到了趙義房間的窗邊,向著屋子裡的趙令看去。

躺在床上的趙令睜著一雙眼睛看著窗外,趙茗對上了他的眼神後愣了愣。

即使是意識到了趙令並沒有在看他,他也不免有些心虛起來。

畢竟這種偷偷摸摸的行為,他還是不太習慣做的。

不知是不是趙義的鼾聲太大了的緣故,他發現趙令一直睜著眼睛看著窗外,看了許久都沒有要睡覺的意思。

他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看著那張跟自己的臉八分相似的臉緊緊盯著自己,即使是知道他在看窗外的夜色,也難免有些頭皮發麻。

所以他沒在視窗看多久就又飄回了聶朱的房間裡。

等到第二日雞鳴,聶朱早早地起了床來,先是將已經被風吹乾了的衣物收了下來,隨即將衣服疊好了放進了衣箱裡,獨獨留下了趙令的披風。

趙令也起了個大早,說是此次出來已經耽擱太久,怕奶奶在家裡無人照顧,趙義便順手將江大夫給趙令的奶奶開的藥交給了趙令。

等趙義將醫館的大門開啟後,趙令便走了出去,他回頭看了看,三個孩子都跑出來給他送行了,聶朱沒有出來。

他臉上露出了失落的情緒來。

正當他將三個孩子勸了回去,準備轉身離去時,身後那熟悉的聲音響了起來。

“等等,趙公子。”

他連忙回過頭去,看著聶朱抱著一樣東西走到了他面前來。

“聶朱姑娘。”

趙令有些手足無措,也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卻見聶朱將她抱著的那樣東西塞給了他,道:

“這是趙公子的披風,多謝公子搭救我的性命,還給我尋了這樣好的一個歸處。”

說著,她收回了手去,露出了一個笑來繼續說道:

“公子,路上小心。”

趙令看著自己懷裡的披風愣了愣,連忙應道:“哦哦!好!”

聶朱說完後便轉過了身去小跑著進了醫館,趙令也是這時才想起自己要說什麼來。

眼看著聶朱的背影快要消失在視野之中了,他急忙叫住了聶朱,聶朱轉過了頭來望向他,他憋了半天才吐出一句:“保重!”

聶朱聞言輕輕地點了點頭,一轉身便鑽進了醫館之中。

醫館一開門,趙義剛將長凳拿出來擺上,就有病人提著長衫跨過門檻進了來。

趙茗守在醫館門口,看著趙令站在這條街上,盯著這醫館的大門口看了許久後,才黯然轉身離去了。

因為是剛進醫館,江大夫還需得教他們這幾個新人認認藥,所以也並沒有立刻就讓他們上手幹活。

好在三個孩子還面前認得幾個大字,所以在他將本草綱目拿出來,指著藥櫃裡的藥教他們識字認藥時,也並沒有太困難。

不過聶朱是早就認識這些草藥的,所以她也是學得最快的,僅僅半天,她就開始上手替病人抓藥了。

趙茗看了看醫館裡,又看了看街道上。

聶朱在哪兒他就只能呆在哪裡,這也是聶朱回憶裡的侷限之處。

不然他倒是想跟著趙令去趙家看看的。

就這樣須臾過了半月,在趙茗都快要忘記趙令長得個什麼模樣時,趙令急匆匆地找進了醫館裡來。

“江大夫!我奶奶不好了!”

此話一出,原本安靜的醫館裡突然喧鬧了起來。

這天醫館裡的病人不少,都是急著吃藥的,江大夫有些分身乏術,便看向趙令問道:“你奶奶怎麼不好了?”

趙令便答道:“從昨夜開始她便一直在嘔血,直叫肚子疼!喝了您之前給的藥也不見好。江大夫!求求您跟我走一趟吧!”

原本在醫館裡坐著等著候診的病人聞言紛紛議論了起來。

今天是江大夫約好了給他們瞧瞧病症的日子,這小醫館裡就江大夫一個大夫。

這人要是給叫走了,誰來給他們看病呢?

大傢伙都是好不容易擠出來的時間來看病,要是今天看不著,以後的日子就沒那麼好安排了。

江大夫將他們議論的聲音聽進了耳朵裡,他糾結了一番後,將在裡屋煮藥的聶朱叫了出來,讓她來試著瞧瞧這些病人的症狀。

這半個月以來,聶朱學得很快,醫術也進步得很快,江大夫一直想找個機會給她練練手。

今天來醫館的病人都是之前來過的,這次來讓他看看療效如何的。

所以比起來,還是趙令奶奶那邊的情況緊急一些。

聶朱一出來便擼起袖子上起手來,趙令看見聶朱出來後愣了愣,發現聶朱並沒有注意到他時便有些失落起來。

他也不敢去打擾正在給病人看病的她,所以在江大夫收拾好隨行的物品之後並沒有多留,便帶著江大夫走了。

也是他走了之後,聶朱才轉過了頭來看了看空蕩蕩的門口,又埋下頭去繼續記錄病人所述的症狀。

等到江大夫再回來時已經是傍晚,他連醫箱都來不及放下,便火急火燎地跑向了藥櫃抓起藥來。

等他將藥方上的藥都抓好了配好了之後,才坐到了椅子上嘆出一口氣來。

趙義見江大夫回來了,連忙倒了一碗水來給江大夫喝了,問道:“先生,我聽聶朱說,你今天是給奶奶看病去了?”

江大夫喝了一口水後點了點頭,趙義便接著問道:“奶奶她怎麼樣了?”

江大夫搖了搖頭,嘆道:“不容樂觀。你奶奶本身年紀大了,得了病就不容易好,這一回是老病復發了,來得比之前幾次還要兇險。”

趙義聞言變了臉色來:“兇險是什麼意思?”

江大夫道:“你奶奶的病症,不下幾劑猛藥是醫不好的。但要是這幾劑猛藥真下去了,你奶奶恐怕也很難熬過後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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