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失心火觀趙聶前塵（十一）（1 / 1）
聶朱聞言一愣，移開了目光去淡淡地道：“我有什麼可讓人擔心的？”
趙令目光灼灼，倒是讓她有些不自在起來。
趙令收回了目光來看向腳下的路，回了她的話道：“你本來就在被那群人追著，象徵又使出障眼法來救了我們。若是有人無緣無故地死在了那片瘴氣之中，讓那群山賊發現他們的兄弟不見了，聶朱姑娘怕是會凶多吉少。”
聶朱聞言嗤笑了一聲道：“我又不怕那群山賊，教他們儘管來就是！”
趙令卻搖了搖頭道：“我不是擔心姑娘會被那群山賊抓住，而是擔心姑娘會被那群追殺你的術士抓住。”
聶朱聞言，驚訝地看向了趙令，發現趙令正埋著頭，像是真是在考慮她的安全一般。
趙茗一直看著二人的舉動，倒是在此時的聶朱臉上看出了少有的不自然來。
“你放心，那片瘴氣本來就是亂葬崗之中的，等我們到了安全的地方，那片瘴氣自然會回到原來的地方去。
我給他們設下的障眼法也會消失，他們不會死的。”
她低下頭來看著小女孩解釋道：“頂多，就是吸入了些許的瘴氣，會覺得有些頭昏腦漲，會以為都是夢罷了。”
三個孩子聞言停下了腳步來，抬頭看向聶朱問道：“姐姐，他們真的不會死嗎？”
聶朱回過神來，看向了他們的臉，也想到了他們的擔憂是什麼，伸出手來摸了摸他們的頭後，笑了笑，道：
“姐姐知道，他們殺人越貨，拐賣人口，是死不足惜的。不過，我不能直接動手殺他們，替你們解解氣也是可以的。”
她向著那邊看去，看了一會兒後抬起了手來朝著那片山林揮了揮。
四人齊齊向著那片山林的方向看去，趙茗也跟著他們一起看去。
肉眼可見的，那片瘴氣竟然擴散了開來。
原本只籠罩了一片山林，在她的手掌揮動之際，那片瘴氣幽幽地竟然迅速包裹住了整座山頭，山林之間裸露出來的那些強盜所棲身的牆頭被巨浪般的瘴氣迅速吞沒。
遠遠看去，被瘴氣所吞沒的這兩個山頭像是與天邊的陰雲連成了一片。
聶朱收回了手來，她身邊的小女孩看著她將手收入長袖中的動作，問道：“姐姐，這是什麼意思呢？”
她轉過了身來，拉起了小女孩的手，答道：“我將瘴氣的範圍擴大了。那片亂葬崗生裡的瘴氣是有毒的，他們呆在瘴氣裡太久也活不了多久。”
小女孩聞言，嘴角彎了起來，但她並沒有開心多久，又擔憂地看著聶朱問道：“那過路的人，也會死嗎？”
聶朱愣了愣，鬆開了小女孩的手，略一思忖，覺得小妹妹言之有理，便對著他們四人道：“你們在這裡等我一會兒。”
趙令將小女孩拉了過來，有些擔憂地看著聶朱道：“聶朱姑娘，一切小心！”
聶朱點了點頭後便轉過了身去，向著之前那片林子跑去。
見她健步如飛的樣子，趙茗也趕緊跟了上去。
她在山林之中穿梭著，速度之快，讓原本被瘴氣裹得嚴嚴實實的樹林硬是開出了一條路來。
趙茗一路跟著她，看著她繞著這兩座山轉了一圈，又坐在了山頂上打坐了一會兒後，伸出兩隻手在這片瘴氣之中設下了結界來。
她做完這些後才撥出了一口氣來，正當趙茗以為這是要幹完收工的時候，卻看見她的身子搖搖晃晃著像是要栽倒了的樣子。
他下意識伸出手去扶住她的手臂，他的手卻再一次穿過了她的身體。
他自嘲著收回了手來，看著她一路扶著樹跌跌撞撞地走出了這片被瘴氣包裹的林子。
待她出現在了大家的視野之中時，趙令看出了她的不對勁來，連忙跑了上來擔憂地扶著她問道：
“聶朱姑娘，你沒事吧？”
聶朱愣了愣，從他的懷中抽出了自己的手臂來搖了搖頭道：“我沒事。”
她特意放慢了腳步，做出一副沒事的樣子來走到了孩子們的面前，一直跟在她身後的趙茗卻能看出來她並不是像她口中所說的那般。
即使是她刻意掩飾了自己的身形，她虛浮的步態還是暴露了她的不對勁。
她看向三個孩子道：“我進去看過啦，現在還沒有路人進去，在那片瘴氣散開之前，也不會再有過路人誤入了。”
小女孩開心地拍了拍手，笑著說道：“太好啦！”
趙令走了上來，看著他們道：“好了好了，我看這天色也不早了，再不快走啊，那家醫館就要關門了！”
在趙令的領路下，他們抄著小路很快就到了趙令所說的這個小縣城上，只是天色已晚，家家戶戶的門前都掛上了斗大的燈籠來，映得積了雨水的潮溼路面也顯出了幾分暖意來。
縣城並不大，又有趙令帶路，所以他們很快便趙令所說的這家醫館。
當他們趕到時，正碰上這家醫館要打烊了，有一個闊方臉八字眉的男人從醫館的燈籠下鑽了出來。
趙茗看到那個人後連忙幾個大步湊了上去，向著那個小夥子叫道：“大哥！”
那個小夥子轉過頭來皺起了眉頭看了看他，看清了他的臉後，這人臉上的表情才舒展了開來：“原來是你啊！”
趙令看著他笑道：“大哥，這麼早就打烊了麼？”
男人敲了他手中的木板，道：“哪裡早囉！今天有個病人來看病，還遲了一陣兒呢！
對了，你怎麼到我這兒了？你不是去鄉上考試了麼？”
趙令連忙道：“考完啦！我這正要趕回去呢！”
說著他將身後的三個孩子攬到身邊來，笑道：“就是回家路上碰到這三個孩子，他們父母叫那山上的強盜給殺死了，剩下他們三個無依無靠的。我想著大哥你這兒缺幫手，就把他們都帶來了。大哥你看看，能不能替他們三個安排一下？”
男人瞪大了眼睛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懷裡的三個孩子，連忙將手中的木板放到了一旁來。
“撿的？”
他看向那三個孩子，這三個孩子看著他這副樣子，被嚇得往趙令的懷裡躲了躲。
趙令的大哥看著三個孩子道：“看著身上沒啥肉，沒什麼勁兒的樣子。”
其中一個小男孩從趙令的懷裡鑽了出來，十分不服氣地看著他叫道：
“什麼叫使不上勁兒？我力氣可大了！”
他看著這小孩兒這樣子，笑開了來：“剛才還跟個鵪鶉似的，現在又牛氣起來了？來！咱倆扳扳手腕，讓我看看你力氣有多大？”
小男孩背過了手去哼了一聲道：“我才不跟你比呢！我還沒吃飯，哪裡有力氣跟你扳手腕？”
趙令的大哥看了看小男孩，又看了看趙令，笑道：“這小娃娃真有趣！”
趙令連忙笑著應道：“誒！誒！大哥，所以你看？”
大哥頗為欣賞地點了點頭，掃視了三個孩子後問道：“你們三個多大了？”
另一個小男孩看著他答道：“元子哥哥九歲半了，思思妹妹八歲了。”
大哥抬起頭來看向他：“好小子！那你幾歲了？”
小男孩答道：“我九歲了。”
問完一輪後，趙令的大哥這才點了頭，進了醫館裡去，將正在收藥的江大夫拉了出來看了看。
江大夫醫者仁心，見三個孩子餓脫了相的樣子，還不知道這人把他拉出來是什麼事呢，就又鑽進了醫館的灶屋裡去，拿了幾隻在鍋底煨著的，尚且還算暖乎的饅頭來塞給了三個孩子。
三個孩子看了看自己手上的白麵饅頭，也顧不上這地上還有泥水了，連忙拉著朝著江大夫跪了下來。
江大夫還不清楚是什麼情況，趙令的大哥便解釋道：“先生，這三個孩子都是想進咱們醫館幫工的。”
江大夫一聽，連忙將三個孩子拉了起來，喜笑顏開道：“好！好！”
就連一向覺得自己足夠鐵石心腸了的趙茗，見到此情此景，也忍不住紅了紅眼眶。
江大夫連忙將三個孩子都帶進了醫館裡去，不一會兒又跑出來看著他們道：“你們也進來吧！”
趙令的大哥將兩人帶了進去，江大夫便將趙令拉到了三個孩子身邊，問道：“他們都是你帶過來的？”
趙令點了點頭，江大夫便拉著趙令問起三個孩子的情況來。
趙茗向著大哥的方向看去，看著他將醫館的門都關好了後，向著他們這邊走了過來。
三個無父無母的孩子，又是正在長身體的年紀，無論從哪個角度看來，都是叫人唯恐避之不及的拖油瓶。
這個醫館看上去也十分簡陋的樣子，真的能養活這三個孩子嗎？
他的疑惑很快就被解開了。
江大夫年輕時去外地出診的時候被馬車撞斷了腿，後來接上了腿後，推薦也遠不如以前那麼靈活了。
老來身上的骨頭越來越脆，不能時時都出診，雖然有趙義這個學徒在跟前幫忙，但人手也確實不夠用。
想要招幾個學徒來幫幫忙，但醫館開支大，在這小縣城裡也不止他一家醫館，醫館裡也賺不了幾個錢，來問的人都嫌棄活多錢少，所以一直都招不到人來。
現在來了三個孩子，一聽能包吃住，還沒告訴他們一月能拿多少銀錢就連忙答應留下來了。
江大夫笑的合不攏嘴，三個孩子聽說自己有了棲身之地也非常高興，手上的饅頭都沒吃完就嚷嚷著要幹活。
安置了三個孩子後，趙令的大哥趙義這才看著趙令身後的聶朱，向趙令問道：“這也是你撿的嗎？”
趙令看了看聶朱，連忙道：“她不是！”
趙義跟著江大夫學了這麼多年的醫，看了聶朱幾眼後很快便發現了這聶朱不是男人，應該是個女人。
只是這聶朱頭上束了個男人的髮髻，身上也是破破爛爛的看不清原來顏色的衣裳，單單從裝束上看來，倒像是個身材矮小的俊俏小子。
大概猜出了聶朱的性別後，趙義意味深長地看了趙令一眼，問道：“那她怎麼跟著你過來了，你們倆什麼關係？”
趙令連忙答道：“就是回家路上遇上的！我見她被人拐賣，又被捕快放了出來，又無依無靠的，怕抓她的那些人又將她捉回去，這才拉著她跟我一路了！”
趙義意味深長地點了點頭，笑了笑，攬過他的肩來小聲道：
“我看你小子是見色起意，看人家無父無母，想拉來做媳婦吧？只是，你可打聽清楚她的家世了？”
趙令騰地一下紅了臉，連忙擺手否認道：“大哥！你哪能這麼說呢！”
趙義鬆開了手來，看著聶朱問道：“我聽我這弟弟說，你也是無依無靠的？”
聶朱聞言一愣，看著趙令，神色複雜地點了點頭。
“你叫什麼？”
趙義問起她的姓氏來，趙令連忙答道：“她叫聶朱！”
趙義瞪了他一眼，道：“去去去！我問人家姑娘呢！哪有你插嘴的份兒？”
聶朱微微福身，道：“聶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