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失心火觀趙聶前塵(十)(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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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茗一直跟在聶朱的身邊,自然是知道聶朱鑽進了這瘴氣裡來都是做了些什麼的。

在他一次次地要懷疑聶朱是想自己跑路時,她卻收集了這瘴氣之中,屍骨之上的幽幽鬼火來,她將那些火捧在了手心之中。

看著瘴氣之中那個看守她的人忽遠忽近的影子,她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來。

她走出了瘴氣來,趙茗跟在她的身後,看著她用手中的鬼火將亂葬崗之中的瘴氣都收集了來,向著山坡下倒去。

那些瘴氣便如流水一般傾瀉而下,他也往山坡下看了看,卻發現了那坐在山坡之下休息的,正是趙令他們。

她將瘴氣留了一些放回了亂葬崗之中,隨即將鬼火收了起來,沒有一刻遲疑地跳下了山坡。

趙茗望了望身後這片白骨累累的山崗,也跟著她一起跳了下去。

瘴氣蔓延得很快,漸漸地,山林之中只能隱隱約約看清樹的影子,再看不見其他人的影子。

好在聶朱記得大概的方位,所以並沒有找太久,她就回到了之前他們歇息的地方。

趙令原本靠在樹邊等著聶朱回來,不料周圍突然升起瘴氣來,其他人也都意識到了不對勁,但這瘴氣實在蔓延得太快,快得背貼背的都已經看不見對方的影子了。

趙令在這片白茫茫的瘴氣之中站了起來,茫然地看向了周圍。

忽然,一隻手從他的背後伸了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嚇得一抖,連忙躲開了來。

“哎呀!”

他看著那隻手又縮回了瘴氣之中去,連忙後退了幾步。

驚魂未定之時,卻見一個人影漸漸透過瘴氣,來到了他面前。

他看著走到他面前來的這個人愣了愣,激動地上前來看著她道:“你逃出來了?這個瘴氣是你放的麼?”

聶朱作了一個“噓”的手勢,輕聲道:“他們都還在附近,小點聲!”

趙令連忙閉了嘴來,看著聶朱繞到了他身後,將束縛著他的繩索一一解開了來。

看著身上的繩子掉到了腳下,他跨過繩子來,向聶朱問道:“你知道怎麼出去嗎?”

聶朱點了點頭,道:“等會,我們帶著那三個孩子,一起出去!”

趙令點了點頭,聶朱站在他身邊問道:“你還記得那三個孩子被他們放在哪裡了嗎?”

趙令抓起了她的袖子來,道:“記得!我帶你去!”

他拉著聶朱的袖子,帶著聶朱在這片瘴氣之中穿行著,趙茗跟在兩人的身後,看著兩人的背影不禁疑惑起來。

那些人呢?

那個抽大煙很欠揍的大叔呢?

那幾個大叔的保鏢呢?

還有那幾個土匪呢?

怎麼都不見了?

心下正疑惑著,抬眼便看見了好幾個模模糊糊的黑影向著這邊撲來,耳邊隱隱約約有人交談的聲音。

“哎喲!誰啊!”

“啊!二,二爺!”

“你怎麼在這兒?你幹嘛呢?”

“二,二爺!你怎麼在這兒啊?”

“哎喲真是活見鬼了!人呢?你跟丟了?”

緊接著便是啪地一聲。

“二爺饒命啊二爺!”

“我問你話呢!你怎麼跑這裡來了?”

“稟,稟二爺!我一直跟著那個小子!沒想到那個小子鑽進亂葬崗裡就不見了!二爺,你怎麼也在亂葬崗裡啊?”

“亂葬崗?睜開你的狗眼看看!老子就沒出去過!”

“啊!啊?”

“你啊什麼啊!快找啊!把人逮著就出去了!”

“是!二爺!”

趙令帶著聶朱很快就找到了那三個孩子,而跟在他們身後的趙茗,眼見著那幾個黑影離趙令跟聶朱他們越來越近。

正當他以為那群人快要發現聶朱他們了的時候,那幾個黑影卻直直地穿過了他們的身體。

“你們怎麼樣了?”

聶朱蹲了下來,看著被關在籠子裡的三個孩子問道。

三個孩子聞言面面相覷,答道:“我們沒事,發生什麼事了?”

聶朱抬起手來,將他們這三隻竹篾籠子頂上的一根篾片分別抽了出來,三隻竹籠便紛紛散開了來。

三個孩子分別坐在籠底的中央,見狀抬起頭來看著他們二人異口同聲地道:

“不要管我們了!你們走吧!我們走不動的,會拖累你們的!”

聶朱伸出一根手指來放在了其中一個孩子的嘴上,道:

“沒有誰是誰的拖累。聽話,我帶你們出去。”

她將兩隻手都伸了出來,放在了其中一個孩子的腳腕上。

趙令疑惑地看著她的舉動,問道:“你這是在做什麼?要帶他們出去的話,我揹他們出去就可以了!”

聶朱像是聽不見他說的話似的,只是專注地看著這個孩子的雙腳。

趙令嘆出一口氣來,叨叨地道:“嗐,這麼濃的瘴氣,我們不能在這裡面呆得太久了啊,不然到時候我們就一個人都出不去了!”

一聲十分響亮的“咔咔”的聲音從聶朱的手中傳來,趙令連忙湊到了跟前來,十分擔憂地看著孩子的這雙腳道:

“聶朱姑娘,你又不是大夫,何必這麼執著地給他們接骨呢?不如我們先出去……”

他話音剛落,聶朱便收回了手,握住面前這個孩子的手腕來,輕聲向孩子道:“試試動一動腳。”

那個孩子十分乖巧地點了點頭,試著動了動腳。

只見原本是被挑斷了腳筋的他,現在竟能十分輕鬆地驅使起自己的雙腳來。

他的一雙沾滿了泥土的、皮包骨頭的腳生龍活虎地動了起來,聶朱收回了手去,看著這個孩子道:“再試試動一動你的手。”

那個孩子十分聽話地動了動手腕,發現自己的手也恢復了知覺。

被聶朱治好了手腳的孩子驚喜地抬起了頭來看向聶朱,聶朱迎上了他的眼神,微微點了點頭後便挪到了其他孩子的面前。

趙令扶著最先被治好的這個孩子站了起來,這個孩子十分激動地抓著趙令的袖子道:

“我能站起來了!我能站起來了!”

趙令也覺得十分奇異,嘴角不禁也跟著孩子們一起彎了起來:

“好啊,好啊!”

聶朱將剩下兩個孩子的手筋腳筋都接上了之後,這才慢慢地扶著旁邊的樹站了起來。

看著三個孩子都活蹦亂跳的樣子,她的嘴角也彎了彎,撥出一口氣來。

趙令見她已經很累了的樣子,連忙上前來誇道:“聶朱姑娘,你真厲害呀!”

聶朱點了點頭,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三個孩子,對著他們道:“我們出去吧。”

趙令將三個孩子拉到了身邊來,向聶朱問道:“聶朱姑娘,那個,是往哪裡走啊?”

聶朱抬起了頭來,拉起了小女孩的手道:“跟我走。”

她站直了來,轉過了身去,拉著小女孩走進了白茫茫的瘴氣之中。

趙令見狀連忙帶著兩個小男孩跟了上去,三個孩子剛恢復手腳的知覺,走起路來都是蹦蹦跳跳的。

很快,三個孩子都跑到了聶朱的前面去,惹得聶朱連忙叫住了他們道:

“你們慢些!小心崴了腳又該哭了!”

越往前走,瘴氣便越稀疏,等他們完全從瘴氣之中走了出來,習慣了瘴氣之中若有若無的腐臭氣味的他們,猛地回到清新的環境之中,倒還有些不適應起來了。

趙令跟在他們的後面,走出了很長一段路後,他停下了腳步來回首望去。

湛藍的天與被綠意染透了的山峰相映成趣,天邊浮雲燦若琉璃,唯一突兀的便是地臥在山腰間的那片灰濛濛的瘴氣,遠遠地看去,像是藏久了的乾糧發了黴的黴塊一般。

走在他身前的小男孩注意到了他掉隊了,連忙上前來拉著他的袖子道:

“哥哥!快走了!快跟不上了!”

趙令連忙收回了目光來,拉起了小男孩向著走在前面的聶朱看去。

走在前面的聶朱昂首闊步,似一株傲松屹立在山間,她好像對什麼都能遊刃有餘,看著她穿著一身粗布麻衫的背影,倒是比這秀麗的風景更有看頭。

趙茗一直跟在他們的後面,他看著趙令臉上的表情,有種說不出的感覺。

他當然是知道趙令在看聶朱,他圍著趙令看了看,趙令這張跟他有八分相似的臉,做出這樣的表情來,倒是讓他感覺像是在看著自己在做這樣的表情似的。

他搖了搖頭,唉聲嘆氣地感嘆道,這樣奇怪的表情實在是不符合他的氣質。

聶朱領著他們走到了一條平坦的大路上時才停下了腳步來,等著趙令跟那個孩子過來跟她們會合。

三個孩子齊了後,聶朱看著他們問道:

“現在好啦,你們都能跑能跳的了,你們還記得你們的家在什麼地方麼?我好送你們回家呀。”

三個孩子聞言,臉上的笑意一下就消失了,都埋下了頭來。

小女孩拉了拉她的衣角,怯生生地問道:“我們不能跟你們一起走嗎?”

聶朱看了看他們,皺了皺眉頭道:“怎麼了?為什麼你們不想回家呀?”

小女孩沉默著看著她,騰地一下眼圈就紅了。

聶朱連忙扯了身上這件披風的裡面來擦了擦她眼角的淚水,輕聲問道:“怎麼啦?”

小女孩身後的那個小男孩抬起了頭來,看著聶朱叫道:“姐姐。”

聶朱向那個小男孩看去,那個小男孩繼續道:“姐姐你不知道,我們三個早就沒有家了。”

聶朱愣了愣,問道:“為什麼?是你們的父母拋棄你們了嗎?”

小男孩搖了搖頭道:“不,我們三個,是跟著爹孃出來走鏢的,鏢送到那裡時,”

說著他抬起了手來指了指他們之前呆過的那座山,“我們就被這山裡的土匪劫了。他們殺死了我們的爹孃,搶走了貨物,還把我們三個都抓了起來。”

他話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後又繼續道:“所以,我們都沒有家了。”

聶朱聽完了小男孩的話後愣了愣,隨即嘆道:“可惜我也是孤苦一人……”

沒等她說完,趙令便站了出來截住了她的話頭,對著三個孩子道:“我們沒辦法帶你們一起上路,但我有個法子給你們找一個安全的歸處。”

三個孩子紛紛看向了他。

趙令摸了摸下巴,指著右邊的小路道:“往這條路走,就能到附近的縣城上,我有個堂兄在那個縣城上的一家醫館裡當學徒,醫館裡的江大夫是個特別心善的人,他們醫館正缺幾個給腿腳不便的病人送藥跑腿的,你們要是願意,我送你們過去。”

三個孩子埋下頭來計較了一番後,紛紛向趙令答覆道:“我們願意!”

趙令點了點頭,看著三個孩子笑道:“走吧!趁著現在天色還不晚!”

說完,他看向聶朱,換了副語氣問道:“聶朱姑娘,你願意跟我們一起去嗎?”

聶朱身邊的小女孩拉了拉聶朱的衣角道:“姐姐,跟我們一起去吧!要是路上再遇到那群土匪,如果沒有姐姐,我們就又要被捉回去了!”

聶朱聞言無奈地點了點頭,答應道:“好。”

聽見小女孩提起了“土匪”二字,趙令又回過頭去看了看山腰間的那片瘴氣。

聶朱見趙令望著那片瘴氣出神,連三個孩子喊他他都不答應了,便走到了他身邊來拍了拍他的肩道:“趙公子,你在想什麼這麼出神?”

趙令回過神來,有些擔憂地指著那片瘴氣,看著她問道:“那些人,該不會,被悶死在那裡面吧?”

他這才開始挪動了腳步來,帶著三個孩子向右邊那條小路走去。

他身邊的小男孩一邊跟著他的腳步一邊叉腰叫道:“他們都是壞人!悶死他們也是活該!”

聶朱聽了他的話後,有些疑惑地看向他,問道:“你之前不是也被他們打得半死不活,怎麼現在又開始擔心起他們的生死來了呢?”

趙令對上了她審視的眼神,抿了抿唇後,答道:“我不是擔心他們,我是擔心聶朱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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