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失心火觀趙聶前塵(九)(1 / 1)
聶雙聽見開門的聲響後連忙將三個孩子手腳上的繩子綁了回去,繫了一個松的活結
做完後這才連忙拉著趙令躺回了之前躺的地方。
“噓!他們要來了!”
聶朱做了個口型,趙令連忙閉上了嘴,也合上了眼睛來,耳邊聽著那群人人的腳步聲離他們越來越近。
“喏!就這兩個!”
守在兩人身邊的趙茗看到這群土匪來了後站了起來,看著他們簇擁著一個抽著葉子菸的男人走了進來。
看來這個男人就是這些人說的“人牙子”了。
這個男人吐出一口焦黃的煙來,看了看聶朱跟趙令的臉,搖了搖頭道:
“這樣的,送去給老爺們當孌童還差不多!要上戰場,那可差遠了些!”
土匪頭子也不客氣,直接對著這男人道:“你直接說要不要吧!我可跟你說啊!過了這村可就沒這店了。
我聽說現在縣裡換了個新老爺,新官上任三把火,現在查這買賣查的可是嚴得很!稍漏出些破綻就要被抓去砍頭!他們都避風頭不敢幹了!就老子還在硬著頭皮幹!就這兩個!你直說要不要!”
男人吸了一口煙,看了看了一旁的三個孩子,冷笑道:“這兩人還能活動吧?我那邊可不要殘廢!”
土匪頭子聽明白了他指的什麼,吹了吹鬍子,眯了眯眼道:“今天才抓回來的!新鮮著呢!”
男人這才將煙桿放了下來,敲著煙桿冷哼道:“那還差不多!”
男人用煙桿打了打趙令的腿,道:“把人叫起來我看看!”
土匪頭子向一旁的手下叫道:“上解藥!”
他的手下連忙抓了一把甘草塞進了趙令與聶朱二人的嘴裡,又解了腰上的水囊來往他們嘴裡灌著水,讓他們就著水把甘草嚥了下去。
聶朱睜開了眼睛來警惕地看著這群人,小嘍囉踢了踢她的腿叫道:“快起來!”
兩人站了起來,男人打量了二人一番後,看著聶朱嫌棄道:“矮瘦了些!”
土匪頭子道:“哎喲二爺!你也不看看現在什麼世道!行了!看完了沒?看完了就拿錢來!弟兄們都等著吃飯呢!”
那個男人撇了撇嘴,在他的衣服裡摸索起來,摸出了一袋銀錢後扔給了土匪頭子,吸了一口煙道:
“你自個兒數數!裡面還包了讓你手下給老子運貨的錢!”
土匪頭子開啟錢袋來數了數,皺了皺眉頭,又看了看立著的兩人,冷哼了一聲:“就這樣吧!”
說著他抬起手來指了指後面跟著的兩個小嘍囉,道:“你們兩個!跟著二爺運貨去!”
那兩個小嘍囉應聲而動,跑到兩人身邊來,推了他們一把道:“走!”
土匪頭子轉眼看了看縮在角落裡的三個孩子,向男人道:
“二爺,你看這三個,能不能一起收了?”
男人啐了他一口道:“我呸!你還要臉不要?”
他拿著煙桿指著土匪頭子道:
“當初我管你要這三個小崽子,你咬死了不鬆口要跟老子抬價!現在看這三個崽子佔地方浪費糧食了,虧本了,才想著給我!我這兒可不收殘廢!”
他看著三個孩子眯著眼吐出一口煙來:
“你說說,原本多好的買賣!你自個兒把握不住,要給人把手腳筋挑了,還嫌請大夫貴!活生生讓值錢貨變成賠錢貨,你自個兒擔著吧!”
土匪頭子眼看著他轉頭就要走,連忙拉著他道:
“哎哎哎!二爺!我那三弟的性格您也不是不知道!不過有事好商量麼!二爺您不是門路廣麼?您給我介紹介紹門路!這三崽子能賣哪兒去?”
男人呲了呲被煙燻黑了的牙齒,擺出了一副笑容來:
“門路?那感情好!請老子辦事,老子價錢可不低啊!”
土匪頭子聞言愣了愣,心一橫,道:
“要多少錢,都好商量!賣出去的價錢你九我一,這總成了吧!”
男人哈哈一笑,點頭道:“行!”
聶朱聽見了他們的談話,皺了皺眉頭,低聲向趙令問道:
“他們已經動不了了,還能被賣到哪裡去?”
趙令看了看押送著他們的兩個小嘍囉,發現兩個小嘍囉都停了下來,應該是要聽他們那個頭頭的指示。
他這才低聲回了聶朱道:“我也是頭一次碰見這樣的情況。不過,要賣出去的話,應該還是會先送到醫館裡看看能不能接上吧,要是接不上的話可能就凶多吉少了。”
“凶多吉少?什麼意思?”
她皺著眉頭看著他問道。
“就是,”他用手比著脖子給她做了示意來,“就是這樣。”
聶朱領會了他的意思,臉色變了變。
她偏過了頭去,看著那個土匪頭子命令他的手下們,將那三個孩子塞進了三個跟雞籠差不多大小的竹篾籠子裡,一人抱著一個籠子走到了他們這邊來。
那幾個嘍囉注意到了這兩人在看,瞪了瞪他們,道:“去去去!看什麼看!”
眼見著那個拿著煙桿的男人轉過了身來,他們也被這群土匪押送著走出了地窖。
趙茗一直跟著他們一路,他發現,自從趙令跟聶朱說了,那三個孩子可能凶多吉少之後,聶朱便埋下了頭,再也沒抬起頭來,像是在思考著什麼。
土匪頭子也跟著他們一起走了出來,直到送到了大門口,拿著煙桿的男人叫著:
“別看了!再看也不是你的了!”
他這才停了下來,朝著男人抱拳道:
“二爺!路上小心啊!”
男人看也沒看他一眼,直接繞到了這群小嘍囉的前面來,看著被押在前面的趙令笑了笑,問道:
“看你們倆這有手有腳的樣子,怎麼還會給他給逮著了呢?看你這衣裳,看上去倒像是個讀書人!”
趙令緊緊地繃著臉並不回應他。
他又從兜裡捻出幾根菸葉子來,點著了塞進了煙桿裡,晃悠著走到了他們前面,悠悠地大聲道:
“不管你之前是什麼身份!到了我丁二爺手裡,那就是值不值錢的貨!要不是那幾個官老爺急著要人,我也不至於跑到這麼遠的地方來做買賣!這年頭,想養家餬口,不容易啊!”
有人冷不丁地在他身後道:“想要養家餬口,有那麼多法子,何必做這些害人的買賣?”
他連忙轉過頭去看了看,原來是那個身材要矮小一些的在說話。
這話聽起來不太順耳,但他也不惱,只道:“你們哪裡曉得幹我們這一行的艱辛!人一逼急了,什麼都幹得出來!”
他拿著煙桿晃了晃,笑道:“哈!跟你們講這些也沒用!你們這回是頂替官老爺家的公子去戰場湊人頭,所以我也不會對你們太刻薄!”
說著說著,他猛吸了一口大煙,道:“畢竟,我還指著,萬一哪個以後熬出頭了,能放過我這個窮苦人一條命呢!”
聶朱不搭話了,但這個被叫做“二爺”人話匣子一開,停不下來了似的,一邊走著一邊說著。
從他弟媳婦紅杏出牆聊到了那個土匪頭子欠了他多少銀錢。
走在他後面的人都沒人接他的話,他一個人就說得饒有興味似的。
趙令倒是一直都盯著路,他們路過了之前睡的那間破屋子,他不免有些興奮起來,低聲向聶朱道:“我記得這條路!”
聶朱聞言挑了挑眉,扭頭看了看後面緊跟著他們的,這個“二爺”帶來的保鏢,低聲回道:
“這麼多人看著,你有幾成把握跑出去?”
趙令看了看男人前面的路,壓低了聲音答道:
“前面不遠處就是我跟你說過的亂葬崗,過了亂葬崗再走幾條路就是官道了。不過他們應該不會在亂葬崗歇,得找個由頭!”
聶朱聞言點了點頭:“嗯,那就交給我吧!”
趙令不理解她這是什麼意思,便問道:“你要做什麼?”
聶朱還沒來得及解釋,原本走在前面的男人突然停下了腳步來,看著他們兩人嚷道:
“嘀嘀咕咕地在說什麼呢?我可告訴你們,我可是花了大價錢買下你們,想跑,沒門兒!方圓百里都是我的人!
所以,我勸你們最好放棄那些想法。再說了,這一趟是要你們去做什麼你們也聽見了,又不是叫你們去送死,還能好吃好喝的,皆大歡喜的事情!”
一旁的趙茗聽了後腹誹道:說得這麼好,好吃好喝的,那你怎麼不去?
他看向了聶朱跟趙令,兩人都默不作聲,也不知道聶朱口中的交給她是指的什麼。
好在他們也沒有並沒有一直趕路,說來也是好玩,一直走在前面的這個抽大煙的男人給這土路上的野草絆了腳栽了個跟頭,腳崴了,就從一旁掰了根樹枝來當柺杖使,於是走路的速度也慢了許多。
等好不容易找到了個開闊點的地方,便直接歇了下來。
但這邊離大路還有一段不短的距離,那男人走了這麼大一段路,也說了這麼大一段路,早就口乾舌燥了,便將他帶來的護衛叫了過來,問了問他們還有沒有水,得到了都沒了水的答案之後,他便打發他們去附近打些水來。
趙令特意挪了挪位置,坐的離聶朱近了些。他壓低了聲音向著聶朱道:
“這裡已經離亂葬崗很近了,不知道他們是不是要走我想的那條道……”
“很近了?有多近?”
趙令看向了聶朱的身後,作了個眼神道:“從這邊這條小路上去就是了。”
那男人抽完煙桿裡的最後一片菸葉後便將煙桿收了起來,盯著兩人道:
“有什麼好聊的,說給二爺聽聽,咱們一起聊啊?”
趙令僵硬地轉過頭來,對著“二爺”笑了笑,道:“也沒,沒聊啥!”
聶朱則抬起頭來回答道:“我想解手,這快憋不住了!正問他哪裡方便解手呢!”
“二爺”聞言頓時嫌惡道:“去去去!”
他隨手指了一個人,道:“你跟著他!”
趙令見聶朱起身了,也起身來,想跟著她去,也想問問她想怎麼辦,但這個“二爺”怎麼可能讓他們兩個一起去,喝止了他道:
“怎麼?你也解手?”
趙令只好又坐了回去。
至於趙茗,自然是跟著聶朱一起去了。
聶朱一邊探著路,一邊觀察著跟著她的這個人的動作。
這個人像是意識到了她想幹什麼似的,朝著她喊道:“你解個手有必要跑這麼遠嗎?”
聶朱答道:“有必要。”
說著她加快了上坡的速度,這人連忙追了上去。
只見聶朱眨眼之間便朝著不遠處的一棵大樹跑去了,他也立馬跑了過去。
他一邊追著一邊還在疑惑,這人怎麼跑這麼快?
那群土匪不是說沒給他們喂東西嗎?
當他趕到那裡時,卻已經不見了聶朱的蹤跡。
他望著面前這一片茫茫的白霧,意識到聶朱應該是鑽到這片瘴氣裡面去了,他有些著急地往裡探了探,剛伸出一隻腳去,卻感覺有個冰涼又堅硬的東西捅進了他的褲管裡,刮蹭著他的皮膚。
那東西不像是刀,它比刀更粗糙,更像是被折斷的木枝一類。
他顫抖著收回了腳來,他的褲管已經被扯爛了,他彎下腰來揉了揉眼睛看了看,卻一下子癱坐到了地上。
看到腳下那些發黃發黑的骨頭,他這才想起來,這裡是那些人扔死人的地方。
而扯爛他褲管的,正是被烏鴉吃乾淨了肉後剩下的骨頭。
看清了是什麼東西后,他反而鎮定了下來,看來那個人是想逃進亂葬崗裡來甩開他。
他哪能就這麼空手回去?
畢竟二爺也不是吃素的,這剛從那群人手裡買下了這倆人來,就讓他跟丟了,要是空手回去,指不定二爺就讓他頂替這個人的位置,把他發賣了!
他緊張地嚥了咽口水,罵了一聲孃老子後,將褲管綁得更嚴實了一些。
隨即他咬了咬牙,閉著眼衝進了瘴氣之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