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失心火觀趙聶前塵(十七)(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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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義很晚才回到醫館裡來,一回來便是找江大夫商量事去了。

說是他爹媽想讓他搬回去住,他爹媽年齡大了需要他在身邊盡孝。

倒也不是讓他辭去這份工,而是想要他留在身邊。

醫館的人手本來就不夠,再加上從他們老家到醫館這段路起碼也要走個兩個時辰,一來二去路上都要耽擱不少時間,江大夫有些為難,一直勸趙義能不能留下來,留下來也不會收房錢。

光是趙義要不要繼續留下來住他們就商議了好些天,最終還是他爹孃那邊鬆口了。

趙義答應他們一旦得了閒就回去陪他們二老,這才勉強消停了下來。

趙令倒是天天來醫館看聶朱,每次來都帶了些新鮮玩意,這麼些時間以來,相熟的病人都看明白趙令的意思了,聶朱卻還是在假裝不知道。

要說聶朱對趙令沒感覺麼?

也不盡然,每一回趙令帶來,送給她的東西,她都收得好好的,甚至每夜入睡前都會拿出來看一遍。

趙令看著這兩人這樣子,他想起他那大學室友仇翔跟班花告白的事情來,不禁感嘆道,以前的人表達個意思還真是含蓄,就算是仇翔再怎麼害羞,都沒像這兩人這樣子扭扭捏捏的。

不過也可以從趙令送來的東西之中看出他心思的變化。

一開始是一些糕餅,後來變成市集上竹編的小玩意兒,最近送的都是一些她好奇的書本以及書法集。

聶朱買了個箱子來專門放置這些東西,趙茗看著這些東西不禁想到,趙令還能送什麼新奇玩意兒過來呢?

感覺能當禮物的東西好像不多了。

第二天趙令倒是沒有再來醫館了,倒是輪到聶朱心急了。

一天兩天三天過去,趙令都沒有再來,在他們都以為趙令這是要放棄了的時候,趙令卻差了人來給聶朱送了信。

信封裡一張紙上只有寥寥幾句,是讓她去蓮花湖邊相會的意思。

信封裡還附了一隻雕花玉佩,雖然玉質不是最好,但也能從繁複的花紋中看出他的心意。

江大夫是知道他們之間的事情的,見醫館裡也並不是很忙,所以便准許了聶朱請假半日去相會的請求。

趙茗看著聶朱也難得作出了女兒家的裝扮來,原本束的男人髮髻現在也簡單地綰成了女人的樣式,身上的衣裙是她觀察了來取藥的年輕女子,計較著搭配的,原本用來束髮的木簪現在也只是簡單地插在了髮髻的一邊,她並沒有抹胭脂,所以看上去並非光彩奪目,倒也清麗可人。

她計算著時間去了趙令所說的那片蓮花湖,因為是白天,所以來往賞花的人都很多,聶朱也喜歡熱鬧的地方,她手裡捏著玉佩,倒開始在蓮花湖邊閒逛起來。

趙令看到了她連忙跑了過來,發覺自己有些失態後又整理了一下儀容,這才向著聶朱打了招呼。

聶朱看了看他,自從趙家有錢了以後,他身上的裝束也好了不少,人看上去也比以前更精神了,遠遠地看去,倒有些“翩翩佳公子”的味道了。

她看著他道:“趙公子,找我來是有什麼事嗎?”

趙令有些侷促地答道:“聶,聶朱姑娘,可否賞光,與趙某一同遊湖?”

聶朱偏了偏頭看著他慢慢紅起來的臉頰,微笑著點了點頭。

趙茗看了看這蓮花湖裡,蓮葉連成的碧海之中只有幾隻尚未開花的蓮花花苞,零零星星地點綴在碧浪之間。

他咂了咂舌,這蓮花湖有什麼好看的?

雖然知道來結伴遊湖的人,心思大多都不在湖的本身,但如果沒有足夠的氛圍陪襯,那觸及難以立刻回答的話題時,扭頭瞥見這樣不完美的景色,那恐怕邀請的人也難達到想要的目的。

他跟在兩人的後面,聽著趙令跟聶朱談天說地吟詩頌詞,等二人游到了人流很少的地方,趙令這才切入了正題。

“聶朱姑娘。”

他站定了看著她。她見他不走了,也停了下來。

“怎麼了?”

趙令看著聶朱的臉,在蓮花湖邊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我,我奶奶想你了,不知聶朱姑娘是否有時間,陪我回去見見我奶奶。”

見他憋得這樣艱難,聶朱倒也不好意思再為難他,只是有些失望地嘆了口氣,點了點頭。

趙令見她答應了,連忙問道:“姑娘什麼時候有時間呢?”

聶朱像是沒了興致,將一直握在手心裡的玉佩收入了袖子之中,回答了他道:“過兩日吧。”

說完便轉過了身去,獨自離開了,任趙令在她身後如何呼喚她,她也沒有停下腳步來。

趙茗看著她回了醫館便立馬將自己的一身行頭換了下去,彼時江大夫還奇道:“這麼快就回來了?難得休息,不在外面好好玩玩嗎?”

她扯出一個勉強的笑來道:“花還沒開,沒什麼好玩的,不如回來幹活。”

聶朱換回了男裝的打扮,將那支玉佩順手收進了小箱子裡,又將小箱子鎖上了,坐在床邊望著窗外並不晴朗的天空發起呆來。

饒是趙令跑到了醫館裡來尋她,她也只是道:“過兩日便會去,要是沒有別的事就走吧。”

趙令走後,她又回了床邊來,這一回倒是揪起了衣衫皺起了眉頭,這一坐就是一下午,等到孩子們來敲門叫她去吃飯時她才回過了神來。

趙茗倒是從沒見過她這個樣子,還疑心她是不是從這時就生的心魔。

不過看情況來顯然不是,因為他在聶朱睡覺前,看見她又將那裝了一盒子禮物的箱子拿了出來,又拿出那支玉佩來看了許久,才喃喃著道:

“你呀,為什麼不肯直接告訴我你的心意呢?現在這樣對我示好,又不肯直面自己的心,是要讓我如何自處呢?”

她嘆了口氣,將箱子收了下去,唯獨將玉佩放在了軟枕下,枕著玉佩入睡了。

兩日後,趙令如期來醫館門前等她,他特意租了只軟轎來接她,她看著軟轎皺了皺眉頭,趙令說這是奶奶的意思,她這才沒有推辭。

等到了西雲村的趙家,她這才從搖搖晃晃的轎子中走了出來,迎面看到的便是趙家重新裝修後的大宅子。

奶奶帶著她之前在醫館門前看到的兩人站在大門口迎接她,趙令將她扶了出來,她指尖碰到了趙令的手指後又如觸電般縮了回去。

奶奶十分興奮地迎了過來,親切地叫道:“聶朱姑娘。”

聶朱點了點頭,看向奶奶問道:“奶奶,不知這麼大張旗鼓地叫我來,是有什麼事嗎?”

奶奶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笑道:“進屋再說吧!”

奶奶帶著她進了趙家的宅子,趙茗看著這嶄新的趙家大宅倒是生出幾分熟悉感來。

比起現代破爛不堪的趙家老宅,這個時候的趙家大宅是整個西雲村最亮眼的存在,不過說起來,西雲村也比他們之前來時變化了不少,原本家家戶戶都是土牆築的房子,現在也能看到有幾家蓋起了瓦片房了。

進了趙家的宅子後,踏上了熟悉的走廊,他倒有些不習慣來。

趙家現在有錢了,蓋起的黛瓦白牆跟西雲村旁的房子一比,倒像是天邊的仙宮一般。

奶奶領著她到了前廳裡,從一見面就黑著臉的二爹二孃便找了藉口出去了,奶奶拉著她感慨了許久,她也只是點頭祝賀。

奶奶說,她是他們趙家的大恩人,不知道要怎麼回報她的恩情才算合理。

她只道這都是奶奶應得的,她絕不敢貪功,奶奶便拉著她在趙家宅子裡逛著。

看著佈置著十分精緻的房間,她也忍不住笑道:“這下,奶奶也可算是完成了畢生之願了吧?”

奶奶卻搖了搖頭,說,現在的繁華只是一時的,她能管理好這些生意不代表她的兒孫也可以,所以她才想一直逼著趙令去學。等她日後幹不動了,下去了,到時候又該讓誰來繼承這來之不易的家業呢?

聶朱只道趙公子是個勤勉的人,交給他不會有問題。

奶奶卻搖頭道:“令兒還年輕,心思浮躁,總靜不下來,這樣是幹不好一樁事的。”

聶朱默然,奶奶批評她的孫兒,她一個外人自然是不好說些什麼。

奶奶卻轉頭看著她,十分認真地道:“有聶朱姑娘就不一樣了。”

她怔了怔,本能地生出一種抗拒來。

她已經幫了他們這麼多,他們難道還要她世代護著他們趙家不成?

奶奶看見了她表情的變化,嘆出了一口氣來:“聶朱姑娘,你是唯一能讓令兒心靜下來的人。”

她埋下了頭來,臉上卻看不出半分高興的樣子:“哦?是嗎?”

奶奶道:“令兒的心性我是再明白不過,是‘不撞南牆不回頭’的性子,若是有聶朱姑娘在,令兒心靜下來了,我也就放心將這家業交給令兒了。”

聶朱聽她總是提及身後之事,便暗暗地為奶奶把起脈來。

怎料,不探不知道,一探,這才看出問題來。

有人給奶奶下毒了。

雖然奶奶表面看著還康健,但一探才知,她一身之精血全都浮於表面,外實中空,一旦積毒發病,那便是直接身亡的結果。

她暗自思忖起來,若是再從鬼差手裡搶人,自己又能有幾分勝算。奶奶在她耳邊說的那些話她竟全然聽不進去了。

“聶朱姑娘,不知你願意留下嗎?”她才從思緒裡出來便聽到這一句。

想到之前奶奶說的想撮合她跟趙令的意思,她只道:“這還得看看趙公子自己是什麼意思。讓他自己來跟我說罷。”

聶朱並沒有在趙家待多久便準備回去了,奶奶讓身邊的婢女將聶朱的話轉達給了躲在內間的趙令,趙令聽了後連忙走了出來,向著聶朱出門的方向追了上去。

“聶朱姑娘!”

聶朱並沒有上他給她準備的轎子,所以他很快便追上了她。

她停下了腳步來看著他:“趙公子,還有什麼事嗎?”

趙令嚥了咽口水後,看著聶朱道:“聶朱姑娘,趙某有好多話想對姑娘說,又怕唐突了姑娘。既,既然姑娘希望我能夠更加直白地……”

聶朱打斷了他的話頭道:“趙公子,你別忘了,我不是人。”

趙令連忙道:“我,我不介意!”

聶朱皺了皺眉頭,想起奶奶的脈象來,嘆道:“趙公子,我認為比起我來,你更應該多加關心奶奶才是,她才是你應該關心的家人。”

趙令聞言看向了她的雙眼,堅定地道:“我早已將聶朱姑娘視為我的家人,姑娘不必分得這麼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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