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失心火觀趙聶前塵(二二)(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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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朱蜷縮在地上,閉了閉眼道:“他們都該死。”

“哦?他們不過是想降妖,又怎麼該死了?說不定你不殺了他們,他們還能多捉幾個害人的妖精呢?”

聶朱合上了雙眼,舒出一口氣來:“若是他們苦苦修煉一心只為除魔衛道,那我的術法對他們根本不會起作用。”

“哦?這麼自信?萬一你失手殺錯了人,這可怎麼辦呢?”

聶朱睜開了眼,盤坐了起來,那聲音見她不回應,便喋喋不休地道:“聶朱啊,聶朱啊,你現在就在你師父的墓前,你睜眼看看,若是你真的失手錯殺了人,可對得起你師父對你的教導?可對得起那位大人對你的一片期待?”

聶朱皺了皺眉頭,運轉起周身的力量來。

“你不回答,你心虛了。”

她終於看向了那個不停變化著臉的“人”,皺著眉頭道:“那個帶頭的偷竊成性,出家前便將他父母的救命錢揮霍一空,還將年僅九歲的妹妹賣進了窯子裡,用妹妹的賣身錢作為打點來得到一個官職,鬧出人命來東窗事發,為了逃避懲罰才被迫出家。

還有其他那五個人,那個留著八字鬍的以前是個謀財害命的強盜,那個高個兒的姦殺了自己的嫂子,那個留著山羊鬍的以前是個製造過無數冤假錯案的貪官,那個斷眉的之前是個柺子,那個腿短的以前是個專毀女兒家清白的強姦犯。”

趙茗聽她一個個盤點過去,下巴差點驚掉了。

“若是以前,你可不會殺他們。”

聶朱漸漸閉上了眼睛來:“以前我聽師父的,他們自有人間的律法管制,人間的律法會給他們應得的懲罰。常言,天理迴圈,因果報應。可如今我不這麼覺得了。多得是沒有得到該有的懲罰的惡人,依舊逍遙法外。

他們死在我的手下不過是正巧撞上了我轉變觀念的時候,又正巧我會那麼一些被迫看到他們在閻王殿會因生前什麼樣的錯誤而遭到懲罰的術法罷了。”

話音剛落,聶朱站了起來,那個“人”又化作了一灘汙水縮回到了她的腳邊。

他聽她低聲道:“我遲早會想辦法將你從這個世界上滅掉。”

聶朱輾轉住了幾個小村子,發現有人在四處打聽她的蹤跡時,轉身便躲進了一處不知名的深山老林之中。

一方面是為了專心修煉,另一方面也是為了躲著趙令。

他既然已經成親,他們這段緣便斷了,她也該專心修煉了,她的法力因疏於修煉已經退步了許多,在這個世道里,她再無人庇護,就只能自己強大起來,自己保護自己。

晃眼一過,山裡的樹葉掉過了好幾輪,她的術法在潛心修煉之中進步了許多,只是心法方面,一則她的心魔總是出來騷擾她,二則她身上並沒有那些記錄了心法的書籍,所以她術法的修煉很快便遇到了瓶頸。

她之前被幾道天雷劈過之後而生的內傷這幾年在山中靈氣的滋養之下已經好了許多了,她便開始籌備起去哪處廟觀裡蹭點香火吃吃。

她在山中修煉的這幾年在趙茗的眼中過得很快,不過有時也會恍然驚覺自己不是這個時空的人。

她終於找到了一處香火鼎盛的小廟,她特意變化了一身得體的裝束,戴上了幕離來拜見廟裡的幾位老神仙。

一茬一茬的香燭插在香爐厚厚香灰之中,升起的乳黃色的煙平穩地升到了高空之中後打了幾個旋兒後消弭在了這片被房簷與樹葉框住的天空之中。

趙茗卻瞧著,這些煙打的旋兒的樣子,怎麼這麼像剛剛路過的那幾個香客的臉呢……

聶朱在掛滿紅布條的祈願樹下坐了許久,正準備收拾了茶具離開時,卻聽見了有人匆匆忙忙地跑了上來,拉著在裡邊做早課的大師父道:

“大師!可算找著您了!”

“你是?”

“誒!我是趙義啊,大師你不認得我了?內人前年生孩子,還是請您給我兒子起的名兒呢!”

聽到“趙義”這個熟悉的名字後,她猛地朝著聲源處看去。

真的是趙義大哥。

他看起來比以前要胖了些,下巴的鬍子也長了,身上穿的衣服也好了,若不是他那張闊方臉以及那對八字眉沒什麼變化,她都要險些認不住來他了。

“哦哦!原來是你啊!有什麼事嗎?”

“哎喲大師!邊走邊說吧!”

她站了起來,往兩人的方向望了望。

在趙茗以為她要追上去聽是怎麼回事的時候,她目送著二人的身影消失在了視野之中便收回了目光來,又重新坐了下來。

這是已經放下了?趙茗不禁想道。

卻在他眨眼之間,聶朱就已經帶著茶具不見了。

看來是要跟過去了?趙茗連忙飛到了高空之中向下看去。

果然,聶朱走的那條道跟趙義他們走的那條道是同一個方向。

到了山腳下,正當他以為聶朱要跟著趙義他們走時,聶朱去朝著另一條相反的道路走去。

那是……

他向著她走的方向望了望。

那是去醫館的路。

聶朱走到了醫館門前,江氏醫館依舊還開著,連陳設都沒有多大的變化。

她走進了醫館之中,看著當初她救下的三個孩子中,最大的那個叫元子的孩子從裡屋走了出來。

“您需要點什麼?”

他擦了擦手埋著頭問道。

聶朱看著他,短短几年時間裡已經從一個半大不點的小孩長成這樣的大人了,她不免有些寬慰起來。

她開口道:“思思做的蜜餞還有沒有了?”

“蜜餞啊……”

他在藥櫃裡找起來,又像是突然想起來什麼似的猛地回過頭來緊緊地盯著她,皺著眉頭道:“沒有了。”

她又問道:“那江先生做的呢?”

他答道:“江先生這些年已經不做蜜餞了。”

她嘆道:“那還真是可惜。”

“請問姑娘是?”

她將幕離摘了下來,笑道:“沒想到,當初的元子也已經長成大人了。”

元子看著她的臉怔了怔,許久後才驚喜地叫道:“聶朱姐姐!”

她微微點了點頭,問道:“先生他們呢?”

元子看了看裡屋,嘆道:“聶朱姐姐當年不告而別,把先生急壞了,下梯子的時候把腳崴了,前段時間,先生之前的學生把先生接去鄉下享福去了,這醫館就先交由我管著。”

“這麼說來,你都學會看病了?”

元子搖了搖頭道:“那哪裡敢呢?醫館裡請了一位新的大夫暫代先生的位置,也勉強過活了。”

“思思妹妹呢?還有那個小福呢?”

“思思再也不做蜜餞了,接了你的位置去專看婦人的病去了,小福麼,學校裡的教書先生說小福很有天分,還在讀書呢!”

“這樣也好……”她點了點頭。

“聶朱姐姐,你當初是為了那個趙令才離開的嗎?”元子冷不丁冒出一句。

她臉上的笑容僵了僵,又將幕離戴了起來,並不答話。

元子給她倒了一碗水來,坐到了她身邊道:“聶朱姐姐,你知道嗎,當初趙義大哥還來醫館找你。”

她抬起了頭來:“趙義大哥找我做什麼?”

“當時先生已經發現你留下來的信了,也問他‘你找他做什麼’,趙義大哥說來接親,先生才說你已經走了,還把趙令給你的絕交書給趙義大哥看了,趙義大哥還說‘糊塗啊糊塗啊!’”

聶朱淡淡地嗯了一聲。

元子滔滔不絕地講道:“後來那個要跟沈小姐結婚的趙令也來了,也說要找你,來了好幾回,都被先生趕出去了。真是活該!”

聶朱埋著頭笑道:“我來這裡可不是聽你說這些的啊!”

元子連忙拍了拍腦袋道:“對對對!聶朱姐姐回來了!你的房間還空著,你要回來住麼?我把房間的鑰匙給你!”

她從元子手中接過鑰匙來,走進了這個她再熟悉不過的房間。

收著趙令禮物的箱子還放在角落,所有的東西上都蓋上了一張防灰的布。

她先是在床邊坐了一會兒,隨即又將那隻箱子開啟來看了看。正當她要關上箱子時,前屋傳來了元子的聲音。

“滾出去!我們醫館不歡迎你們姓趙的,不知道嗎?”

“哎呀!大爺!你就別難為我了!我家主子馬上就要下葬了,生前希望能看看你們,怎麼叫你們你們也不來,這次要是再請不回去,我就要喝西北風了!行行好吧!我家主子生前對你們醫館的人也不賴吧?”

街邊一個舉著半仙旗子的算命瞎子聞言對著元子道:“我說,要是不去的話,說不定他家主子日後還要纏著你們呢!還是早些了結了好吧!”

聶朱聽見了下葬二字,一下便跑到了前屋來,抓起了小夥計的領子道:“下葬?你家主子是誰,叫什麼?”

小夥計嚇了一跳,哆哆嗦嗦地道:“我家,我家主子是趙令啊!你,你誰啊?”

她鬆開了小夥計的領子來,皺著眉頭道:“趙令死了?”

沒等小夥計說什麼,也沒等元子上來拉住她,她便提著裙子向著城門的方向跑了出去。

眼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人海之中,小夥計整理好了自己的衣服後疑惑道:“這誰啊?”

元子望著聶朱消失的方向嘆道:“她?她恐怕是你家主子生前虧欠最多的人了。”

趙茗看著她這一系列操作,不禁感嘆道:她果然沒有真的放下啊。

他跟著聶朱飛到了西雲村的趙家的宅子門口,看著這門前的白綢與輓聯,她恍惚了許久。

趙茗看著這比起幾年前來已經老舊了些的宅子也是很久沒有緩過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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