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銼刀(1 / 1)

加入書籤

他之前叫聶風止來制住聶雙,既然聶風止並沒有將聶雙關起來,那麼只有兩種可能。

一是聶雙已經被聶風止制服了,現在已經恢復了原樣,二麼,就是聶雙靠著精湛的演技騙過了聶風止他們。

他想起來,聶雙之前追他們時曾經說過,聶倚秋是聶朱殺的。

他作為當時的目擊人,是清楚地記得就是聶雙在作法時失控了才殺死的聶倚秋。

如果是一的話,那就還好,如果是二是話,那可就不太妙了。

他小心翼翼地觀察著聶雙的神情,企圖在她的身上觀察出什麼來。

聶雙的臉上已經沒有當初那副猙獰的表情了。她感知到了他的目光,朝著他看了過來。

她的表情十分平靜,看起來是完全無害的樣子,趙茗卻也不敢放下提防來。

“你看我做什麼?你就算再看我不爽,你也蹦不起來啊,趙老闆。”

她挑了挑眉,走到了他面前來。他看著她那張臉在眼前驟然放大,連忙咬緊了牙關閉上了眼睛。

卻聽聶雙在耳邊嗤笑一聲,她抱著胸看著趙茗道:“趙老闆,你看到過我師兄了嗎?”

他不明白她這是什麼意思,皺著眉頭答道:“沒有。”

聶雙冷笑了一聲,道:“沒有?你難道對我師兄就沒有半分的愧疚?”

趙茗掀開了眼皮來,擰著眉頭道:“你這是什麼意思?”

聶雙退了兩步,冷眼看著他道:“我見你雙目清明,分明是沒有被那妖精迷惑的樣子。你真的對我師兄沒有半分愧疚?當時你明明可以救下他,你為什麼不救?”

他的心被她的話帶的猛地一震。

這是什麼意思?他能在她手裡救下聶倚秋?開什麼國際玩笑?

他睜大了眼睛看向她道:“我一個什麼法術都不會的普通人,我能怎麼救?你這是說的什麼話?”

他卻見她漸漸紅了眼眶,眼珠卻一直死死地盯著他,彷彿他是什麼十惡不赦的罪人。

她不說話了,這個房間又安靜了下來。

趙茗從未覺得聶風止離開的時間是這樣漫長過。

他看著她的眼眶隱隱泛著淚光,眼神中卻是滿滿是恨意。

他生怕她情緒一失控,對他作出什麼來,便換了副語氣解釋道:“對,我當時看到你動手了,我早就嚇蒙了,沒想過我當時是可以制住你,避免那場慘劇發生的。這的確是我的錯。”

聽了趙茗的這番話後,聶雙這才平靜了下來。

她用袖子揩了揩眼睛,隨即撥出一口氣來,對著掛在牆上的聶朱的畫像道:“實話告訴你,原本聶朱跑了,我師父跟師孃是可以不管你的。畢竟我們的目標一直是聶朱,更何況師兄的魂魄還在她的身上。

你現在的唯一價值就是幫我們找到聶朱,師父的態度你也看見了,你要是不幫我們找聶朱,你這輩子都不會恢復人身,就在這蠟灌築的身體中漸漸衰老死去。等我們捉到聶朱了,你就沒用了。所以你最好聽話,乖乖配合我們。”

趙茗聽著她的話愣了愣,沉思了一番後,大驚失色道:“你們要拿我作誘餌?”

聶雙冷哼了一聲,道:“看來還不算太蠢。”

他看了看牆上那幅畫,忽而又道:“你為什麼會覺得,她既然拋下了我,還會因為我在你們手裡而跑來找我?”

聶雙面色不改,像是有十足的把握似的:“這就不是你該關心的事了。”

聶風止跟聶芸拿著香燭走了進來,他們剛收拾了一張桌子來擺香爐,便有個穿著運動衫的男人走到了門口,向著聶風止道:“師叔,人來了。”

趙茗向門口的那個人看去,不禁皺起了眉頭來:什麼人?

聶風止看了看剛插進香爐的三柱安魂香,嘆了口氣後向著門口的人答應道:“好好好!就來了!”

聶芸掏出一隻打火機來將兩根細長的蠟燭點上了,又拿著蠟燭將三炷香點上後,這才將打火機放回了包裡。

她從包裡掏出一張紙來,轉頭向聶雙道:“雙兒,我跟你師父出去見客人,這邊就交給你了。”

聶雙接過紙張來看了看,點頭道:“沒問題。”

聶風止意味深長地看了聶雙跟趙茗一眼,對著聶雙道:“雙兒,將問題問完就可以了,不要意氣用事。”

聶雙點了點頭。聶風止在出門前也不忘安撫了趙茗道:“趙老闆,你不必擔心,我們去去就回!”

眼看則聶風止跟聶芸走出了屋子,聶雙跨過了那些擺在地上的工藝品將窗簾拉了起來,房間一下子又暗了下來。

在安神香的作用下,他的意識又開始迷糊了起來。

他很不喜歡這樣的感覺,他強撐著睜著自己的眼睛盯著聶雙,卻見聶雙的聲音在那繚繞的白煙之中變得越來越模糊。

他明顯感覺到,他唯一有知覺的腦袋如今也不受他的控制了。

恍惚之間之間聶雙笑了起來,她的聲音在耳畔響起,帶著一陣陣的迴音。

聶雙問了他許多問題,問題是什麼他聽不清楚,他的嘴皮子不受控制地一張一合,他回答了什麼他也聽不清楚。

他只覺得這種感覺太難受了,聶風止不是說不會讓他痛苦麼?

他怎麼感覺還不如干脆死了,免得受著這樣的折磨。

聶朱呢?

她真的跑了嗎?

她真的不管他了嗎?

他忽然覺得自己有些可笑。

她憑什麼管他?

是他要找外人來將他的心火從那盞燈上移去,他能恢復些意識都要多謝她的體諒。

他忽然覺得,她就算真的離他而去,自己跑了,他也不會怨她。

趙令最後是怎麼欺騙她的,怎麼躲她的,他記得清清楚楚。

他這張與趙令有著八分相似的臉,她不遷怒於他這個趙令的後人都已經是仁至義盡了。

迷迷濛濛之中,聶雙提問的聲音好像結束了,他的意識卻還是模糊的,他感覺有很多人走進了屋子裡來圍著看他,可無論他怎麼想要睜大眼睛,目光卻總是一直定在那副趙令給聶朱畫的畫像上面。

有人開了燈,他卻感覺頭頂的燈光吵得慌,只想伸手去將那燈光蓋住。有人開啟了門窗來,風穿堂而過,屋子裡的煙慢慢地散去了,他的意識才慢慢恢復了些。

耳邊傳來聶風止與一個陌生的男人交談的聲音,他卻已經十分疲累,沒有心思再仔細聽他們在說什麼了。

“聶叔,就這個嗎?”

“對,就把這個,放到你的放蠟像的那個地方去。”

“這是誰的作品啊,看起來手藝真不錯啊!”

“誒,這你就別管了,你幫聶叔這個忙,聶叔資助你的藝術事業!”

“聶叔,這,該不會是真人吧?害人的事情我可幹不來啊!”

“不是!我哪會害你呢?更何況,也不是讓你把這個蠟像拖去展出了,就是問你借個地方!過些日子我就拖走!我可是看在你是劉小四的兒子的份兒上才給你這個機會的啊!”

“好吧!聶叔!交給我吧!”

他夢見他被拖入了一片無邊無際的黑暗之中,耳邊有人搬東西的聲音,有木匠削木頭的聲音,有鎖壞掉了的門被大風吹得不停撞著門檻的砰砰聲,又一瞬之間全都歸於沉寂。

漸漸地,他感覺到了有蛆蟲爬上了他的身體不停啃咬著他身上的蠟。

哪會有蟲專吃蠟啊?他自嘲地想著。

身上的疼痛感越來越劇烈,他猛地睜開了眼睛來向著自己的身體看去。

濛濛的黑暗之中,有個人正弓著背拿著一把銼刀,一下一下地銼著他身上的蠟。

他看著那些血紅的蠟塊掉到了地上,大的小的在微弱的光線下像是一顆顆紅寶石。

與那些紅寶石唯一不同的是,從他身上掉下的這些蠟塊裡面,有著十分清晰的,縱橫交錯的血管。此時的血管,卻更像是被封在血紅色湖泊裡的長腿蜘蛛一般了。

他艱難地朝著那個拿著銼刀的男人看去,他的銼刀紮在他身上的每一下都給他帶來了劇烈的疼痛感。

“嘖,這裡還差一點。”

眼看著這地上的蠟塊越來越多,他心急了。

要是就這樣任由這個人銼下去,他豈不是會很快就死?

於是他朝著那個男人的頭頂大叫起來:“滾!滾!”

那個男人猛地抬了頭來一臉恐懼地看向他,他咬著牙怒道:“滾!誰特麼叫你來的!”

那個拿著銼刀的男人被嚇得一下跌坐到了地上,他還沒來得及撿起他的銼刀,就屁滾尿流地跑了出去。

聶風止呢?聶雙呢?

他們到哪裡去了?

他難道還在幻境裡沒有出來嗎?

他又閉上了眼睛,劇烈的疼痛之下,他沉沉昏睡了過去。

——

“二兩一!”

“短命~非業~謂大空!平生~災難~事重重!兇禍頻臨~陷逆境~哪!終世~困苦~事不成!”

渺渺的吟歌聲在遙遠的天邊輕輕迴盪著,所見之處皆為一片斷壁殘垣,殘垣下的累累白骨,算是這片世界裡唯一的亮色。

“……這個啊,是二兩五!”

“此命推來~祖業微!門庭營度~似稀奇!”

歌聲越來越近了,這才分辨出這是兩個人互相應和著唱歌的聲音。

“哐當!”

“這個二兩三!”

一棵燒焦的枯樹下,兩個人的身影冒了出來,他們將樹下的白骨刨了出來,隨手一扔便扔到了稱盤上面,小指勾著秤砣在稱杆上一抹,看也不看便高聲叫道:

“三兩七錢——!”

他身邊的人便開始搖頭晃腦地唱了起來:

“此命~般般~事不成!弟兄少力~自孤行!”

拿著桿秤的男人將那堆白骨隨手一扔便扔到了他背的揹簍裡面,張嘴便應和著唱著:

“雖然~祖業~須微有~,來得明時~去不明!”

他們繼續在土地上搜尋著,剛又撿了一副白骨,拐角便看見一身著白衣的女子掛在一顆小樹的樹枝上。

他們連忙上前去將女子從樹上救了下來,探了探鼻息後,兩人相視一笑,道:“此物~非此地所有哇~!”

“須得將此女叫醒,速速送上歸路才是正經!”

「原文中引用的以下詩文均出自唐代袁天罡所著《稱骨歌》:

“短命非業謂大空,平生災難事重重,兇禍頻臨陷逆境,終世困苦事不成”

“此命推來祖業微,門庭營度似稀奇”

“此命般般事不成,弟兄少力自孤行,雖然祖業須微有,來得明時去不明”」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