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命數(1 / 1)
聶遠孚撐著床邊,看著她道:“你什麼時候這麼多問題了?睡得早起得就早,為師留點明天早起趕路怎麼了?”
聶朱見他嘴硬得很,想必是那唐弄璋跟他說了些什麼。
罷了,代筆就代筆吧。
她將桌上這些信件都收了起來,看見師父還沒洗漱就已經拉了被子來睡下了,便抱著這些信件回了自己的房間。
一封兩封,她將這些信都拆開來看了看,將油燈點上了後,研了墨後便開始寫起回信來。
松煙墨研磨開後,濃郁的墨香夾著松木的香氣繚繞在她的筆尖,她本身白日裡就沒休息好,寫了一兩封回信後眼睛便開始花起來。
她勉強寫完了回信後,扶著桌角站了起來。
墨跡還沒幹,這些回信還需要晾一會兒,她正準備將開的窗關小一些,免得夜風進來將這些信都吹跑了的時候,她的窗下竟然冒出滾滾的濃煙來。
是稻草的味道。
她捂著鼻子向窗下看去,一大把稻草被塞在了她的窗下,她探出了半個身子去往周圍望了望,周圍是一個人也沒有。
不過肉眼可見其他房間的窗下,在與她窗下這把稻草同一高度,都吊著一把燒著的稻草,師父那邊也有。
透過這稻草燃燒的程度可以看出,顯然是剛放上來的。
現在已經是子時,她確認了這周圍都沒有人後,直接飛出了窗外去。
還好師父並沒有開窗,不然遲早會被這濃煙悶死。她朝著這窗下稻草伸出了手去,卻沒曾想她剛將自己窗下的這把稻草拿到手中時,這捆稻草裡竟然包了火藥,引線被燒盡了,火藥轟地一下炸開來。
火猛地燒到了她的臉上,她的眼睛已經被這煙燻得看不見東西了。
“掌櫃的,你剛剛聽到什麼聲音沒?”店小二的叫聲從後院傳了過來。
她一邊忍著淚花一邊將這周圍的稻草全都處理了。
轟,轟,轟。
她懷裡抱著的稻草一個接著一個地炸開。
用不了眼睛,她還能用耳朵,用法力,她將這些稻草扔到了附近河裡,處理好了後便捂著眼睛從後門繞回了自己的房間。
那點火藥根本炸不死人,放這些稻草的人,目的究竟是什麼呢?
她的眼睛火辣辣地,她盤坐在地上,開始用自己的法力治療起來。
只是被煙燻了,並不是什麼大事。因眼被燻花,聽覺變得異常靈敏的她卻聽見隔壁的房間傳來了吱呀一聲。
顧不得眼睛還沒好了,她連忙收了氣來朝著師父的房間跑去。朦朦朧朧的月光下,一個穿著夜行衣,身材壯碩的男人已經將師父押在了地上,把刀比在了師父的脖子上。
師父卻還在昏睡著,毫無知覺的樣子。
“聶遠孚,你這騙子害死我親弟兄,我要你給我弟兄償命!”
說著,他揚起了大刀來,朝著師父亮出來的脖頸砍去。
已經沒有多餘的時間了,她用了術法,連忙上前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師父從那人的刀下救了下來。
“師父!師父!你醒醒啊!”聶朱不停搖晃著聶遠孚,奈何聶遠孚就是沒有反應。
她並不能看清這個男人長得什麼樣子,只能看到朦朦朧朧的一片黑裡,唯一亮的就是映著月光的刀光。
她朝著那個提著刀的人瞪去:“你是什麼人!”
那人見她的速度之快,狠狠地瞪了她幾眼後從開著的窗戶跳了出去。
那片刀光從她的視線中消失了,她撥出一口氣來。
隨著她雙目逐漸復明,她連忙施了術法將師父從沉睡中叫醒了來。
看著師父如夢初醒的樣子,確認了師父沒什麼大礙之後,她扶著桌邊嘆出一口氣來。
“怎麼回事?我不是睡在床上的嗎?難道我這是夢遊了?”
聶朱微微眯著眼,這樣她的眼才好受一些,她道:“師父,剛才有人從窗外竄進來想殺你。”
聶遠孚大驚失色,檢查了自己身上並沒有什麼損失後,他這才注意到聶朱眼睛的不對勁來。
“差點給燻瞎了。”她勉強擠出一個笑來。
聶風止連忙問道:“能自愈嗎?”
聶朱點了點頭,答:“能,我本屬火,這些都是小問題,只是需要時間。”
聶遠孚這才感嘆道:“幸虧有徒兒在,不然我這條小命就交代在這裡了。”
聶朱揉了揉痠痛的眼睛,眼中迅速積滿了淚花,她眨了眨眼,淚水便從她的眼角流了下來。
“哎喲,哭什麼呀!我這不是還沒死麼!”聶遠孚連忙拉了袖子來擦了擦她臉上的淚水。
聶朱看著師父的臉越來越清晰,便道:“師父,你得罪了誰,叫他居然跟你到了這裡來殺你?”
聶遠孚聞言低下了頭來沉思了一會兒,隨即道:“我聶遠孚一向待人和善,我怎麼不記得我有得罪過誰?”
聶朱見他回憶不起來的樣子,便提醒道:“那個人,可惜我沒看清他是什麼模樣,不然他肯定逃不出去的。他今晚沒有得逞,以後還會再來,師父你好好想想,你得罪過誰?”
聶遠孚也回憶得十分痛苦:“我實在不知道我得罪過誰!”
聶朱輕輕捂住了自己的眼睛,沉默了一會兒後,她猛地抬起頭來看著聶遠孚道:“師父,我想起來了,我聽見他說你害死了他的弟兄,所以他要你償命。師父你好好想想,你之前做過法事的這幾家,有幾家要你給男人做法事的?”
聶遠孚聞言沉思了一會兒,隨即恍然大悟道:“章麓棠!”
他喊出這個名字後,兩人都睜大了雙眼。“章麓棠,唐弄璋!”
想到這裡後,聶朱連忙站了起來,道:“師父,這裡住不得了!”
聶遠孚卻跟被抽了魂兒似的,他垂著頭坐回了床邊,伸出了右手竟開始推算起自己的命數來。
“師父!”聶朱又喚了一聲,聶遠孚才驚醒了過來似的,他抬起頭來恍然地點了點頭,也沒有看她,只道:“啊?啊!好,好……”
聶朱一臉嚴肅地對著聶遠孚道:“師父,事不宜遲,我去收拾東西,師父你也好好準備一下,我們馬上就走!”
說著她便轉身回了房間去,將自己的行李以及這些已經晾乾了的回信收了起來。
當她抱著行李回到師父房間裡時,卻見師父依舊靠在床邊,一動也不動地看著自己的手,不知在想什麼。
她看著師父這副模樣,將自己的心裡放在了桌上,急道:“師父!等上路了再慢慢算吧!”
聶遠孚嘆出一口氣來,這才抬起頭來回她道:“走吧,走吧!”
聶朱的面色這才好了幾分,她連忙替師父收拾起東西來,一邊道:“現在是丑時,外面巡夜的還在,只是還沒響開門鼓,要是撞上了巡夜的就麻煩了。師父,要不你些兩張符,咱們嗖地一下出了城門去,也能省去不少麻煩。”
聶遠孚聞言抬起手來敲了敲她的腦袋,道:“一天淨想著偷懶!看在這次情況緊急,就原諒你一回!”
他從聶朱收好的包裹中抽出兩張黃符來,畫了符文後將其中一隻給了聶朱,道:“你可得跟緊了!”
說著他便將手上的符紙貼在了額頭上,從開啟從窗戶跳了出去。聶朱見狀,立馬跟了上去。
二人躲過了巡夜的耳目,順利地出了城門,直到跑出了城門外三里去,這才停了下來。
符紙從二人的額頭上掉了下來,又在頃刻之間化為了灰燼。
聶遠孚已經跑不動了,他癱坐了下來,一個勁地喃喃道:“哎喲喂,命數已盡咯……”
聶朱看了看還沒亮的天邊,到處都是黑乎乎的一片,只有背後這城門上的燈是亮的。
她道:“師父,你老家在哪個方向啊?”聶遠孚站了起來,拍了拍袍子上的灰後道:“急什麼,慢慢走吧!”
聶朱見師父已經走得不太穩了,便扶著師父道:“師父,要不先歇會兒吧!”
聶遠孚挑了挑眉道:“越是腿腳累,越不能歇。走吧!”
聶朱只好給聶遠孚削了根木棍來當做柺杖,勉強在黑夜中行走著。
打更人的敲鑼聲從城門內傳了出來,一聲一聲,伴著嘹亮的吆喝將曠遠的山野擊出一波一波的漣漪,漣漪將枝頭歇息的山雀驚醒了,也驚起了破曉黎明。
聶朱遠遠地望著遠山之上,薄雲之下那朝陽拋灑出的霞光,被照亮的整片天空為這山野褪去了黑色的外衣,使它們亮出了繽紛的色採來。
聶遠孚停下了腳步直起身來,看著那並不傷眼的朝陽恍然道:“已經是卯時了……”
他靠著石頭坐了下來,聶朱也跟著坐了下來,他看著腳下草叢中向陽而生的野花,向聶朱道:“你將我那草鞋替我拿出來一下。”
聶朱便翻開了包袱來,挑出了一雙草鞋遞給了他。他一邊將腳下已經踩得破爛了的草鞋換了下來,一邊從錢袋裡掏出幾隻銅板來,將爛了的草鞋扔在了一邊後,他數了數手中的銅錢數量,又將銅板收進了錢袋中。
“師父,怎麼了?”
他從腰間取下葫蘆來,喝了幾口水後,他將一整個錢袋子都扔到了聶朱身上,道:“你還記得我們過來的路上,看到的那戶門前盤了幾朵南瓜花的人家麼?現在那戶人家應該也起早了,你去那戶人家裡買點能吃的東西來,”
說著他仰頭將葫蘆裡的最後一口水也喝完了,將葫蘆也遞給了她,道:“順便討點水。我就在這兒等著你。”
聶朱一手拿著葫蘆一手抓著錢袋站了起來,道:“那師父你多加小心!我很快就回來!”
聶遠孚在她走出了幾步路去時,又道:“不準用法力趕路!”
聶朱聽到師父的話後,無奈地嘆出一口氣來。
她掂量著這錢袋子的重量,師父花錢一向大手大腳,她沒想到原來師父暗地裡也攢下了這麼多錢來,這幾年在外做法事得來的錢恐怕都在裡面了。若只是去買些能吃的東西來,那師父完全沒必要給她這麼多錢。
她隱隱感到不安。師父說的那戶人家離得有些遠,不能用法力就走得很慢。
等她從師父說的這戶人家買了幾個饃饃,打了水來後,她看著回去的路,心中不安的感覺越來越重,她不免加快了回去的速度來。
然而,當她兜著饃饃總算爬了上來時,見到的卻是那唐弄璋一手押著師父的背,將大刀抵在了師父後頸上的畫面。
袍子兜的饃饃一個接著一個地掉到了地上。
“師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