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有情卻話離別(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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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風止緊閉著雙眼,她正要以為師父被這人打昏了時,聶遠孚卻扭頭朝著她的方向道:“朱兒!你走!不用管我!”

“聶遠孚,話說完了,也該上路了!”

唐弄璋舉起大刀來,聶朱見一白一黑兩位鬼差已經出現在了唐弄璋的身後,聶朱咬了咬牙,已經捏起了手印來,哪知聶遠孚見她要使用術法了反而激動了起來:“我跟你說過什麼!不準用!給我滾!”

大刀已經揮下,已經顧不得那麼多了,聶朱捏著手印快步奔了上去。

大刀落到了她的背上,她用力推開了師父身邊的唐弄璋。

鑽心的疼痛從她背上的傷口蔓延開來,她從聶遠孚的背上滾落到了地上,溫熱的血從她的背後流到她身前來,她咬了咬牙翻身跳了起來,看到師父依舊坐在原地,又連忙將師父拉了起來,急道:“師父,快走啊!”

聶遠孚甩開了她的手,怒道:“你怎麼不聽話了?師父叫你走你就走!快走!這就是你師父我的命!我教你的那些你都忘了?快滾!”

聶遠孚剛要站起來,突然聶朱的臉上現出一大片陰影來。

手起刀落,聶遠孚後頸迸出鮮紅的血來,在晨曦下像是一隻撲閃著翅膀的血色蝴蝶親吻著他的後頸。

唐弄璋看著倒在了地上的聶遠孚,顫抖著將沾了血的刀扔到了一旁,他摔了個趔趄後,連滾帶爬地逃離了這裡。

聶朱眼睜睜地看著那些血離開了師父的身體,師父的魂魄漸漸立了起來,一黑一白兩個鬼差上前來勾住了聶遠孚的魂魄。

眼看著兩個鬼差就要帶著師父遠去,聶朱連忙上前去叫住了那兩個鬼差。

“等一等!”

兩個鬼差回過身來,盯著她道:“你有什麼事?”

聶朱握緊了拳頭道:“能不能讓我跟師父多說幾句話?”

白衣鬼差挑了挑他並不存在的眉毛,道:“他這輩子已經說了太多話了,現在不能再讓他說了。你還有什麼事?”

聶遠孚拍了拍白衣鬼差,白衣鬼差會意,又對著聶朱道:“你師父說他想對你說的話已經寫在信裡面了,你自個兒看吧!”

聶朱怔怔地看著聶遠孚的魂魄,聶遠孚向她點了點頭後便轉過了身去,他們一刻也沒有停留便離開了,只剩下了聶朱一人以及聶遠孚的屍體還留在原地。

師父想對她說的話已經寫在信裡了?她連忙向著師父的包袱看去。

一張嶄新的信紙放在包袱上面,墨跡還未乾,上面沾了些聶遠孚的血,但並不影響閱讀。

她顫抖著拿起信紙來,跪在了聶遠孚的屍身旁邊。

一行一行的字全是聶遠孚親筆所書。

一想到給她留下這封信的人已經遠去,她整個人都被從心底蔓延出的悲傷壓得喘不過氣來。

信上第一條,寫的就是不許她為他哭。

她的眼淚能起死回生,若是被有心之人拿去,她這輩子的修行就毀了。

唐弄璋,也就是章麓棠,殺他,是他罪有應得,他為章麓棠的弟弟章麓丘做的那場法事,是他誤判了,一命還一命,所以他的死沒什麼可惜的。

只是事發突然,沒能好好跟他那些好友道個別,道別這件事,就只能交給她來了。

他有個朋友在蒼禹門學術法,她修行未成,可以拿著這封信,去蒼禹門繼續修行。

她一向聽師父的話,但她的眼淚就是止不住地往眼眶裡湧。怪不得師父之前支開她,原來是在替她想後路。

不能哭,不能哭。

她死死地盯著已經升起來了的朝陽,撥出一口氣來。

地上師父的血已經涼了,漸漸地變黑變紫。

她將那些回信塞進了師父的包袱之中,將師父裝了法器,香燭,符紙等等器物的包袱收進了袖中,然後將師父的屍體扛了起來。

她緊緊地咬著嘴唇,好讓自己的眼淚只能在眼眶之中打轉。

她尋了一個好地方,用師父留下給她作路費的錢給師父買了個好棺材。

在給師父的墓地刨坑時,她頸間的玉牌掉了出來,她看著頸間的玉牌,眼眶中又迅速蓄滿了淚水。

她將那隻刻有她名字的玉牌扯了下來緊緊地攥在了手心之中。

她的眼淚不由自主地從眼眶中奔湧而出。

師父沒有了,她沒有護好師父。

那個給予她人間溫情的人已經不在了。

她的眼淚啪嗒一聲滴在了在“聶”“朱”二字的中心,將“聶”的尾與“朱”的頭扭曲成了一個詭異的角度。

她看著玉牌上的眼淚不知所措起來。師父不讓她哭的,這下可怎麼辦?

那滴眼淚彷彿會說話似的,將她與師父在崇德村初遇時的對話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

像是一個喜歡惡作劇的孩子,一遍又一遍地嘲弄著她的傷痛。

她再也抑制不住淚水,將頭埋進了雙手之中,任由那些淚水奪眶而出,那些她與師父的回憶也隨著淚水一同從她的腦子中抽離了出來。

這些淚水並沒有順著她的指縫滲到地下去,而是十分安分地在她的雙手之中,將染了血的玉牌泡在了其中。

她的眼淚哭完了,那些重複著的話語也漸漸離她遠去。

她的雙眼在此時再也流不出一滴淚水。

這些回憶從她的腦中流出後,她的腦海陷入了一片短暫的虛無,她也是在這片虛無之中,突然悟得了她應該怎麼去修行。

斬斷塵緣。

若是一直沉浸在塵緣帶來的依戀之中,是修不成正道的。

她將這些眼淚揉進了沾了她妖血的玉牌之中,鮮亮的紅繩因為吸入了眼淚而變得越來越黯淡。

她將玉牌放入了師父的棺槨之中,沉默著將棺材蓋合上了,又徒手將那些她刨出來的土埋了回去。

她尋了一塊堅硬的石頭削成了石碑,刻上了“恩師聶遠孚之墓”七個字後,對著石碑跪了下來,磕了三個響頭。

師父,徒兒即將遠去,珍重。

聶遠孚將她一手帶大,她便以父母之禮來祭拜她的師父。

播到此處,玉牌之中所封印的她與聶遠孚之間的回憶便結束了。

整個影廳轟地一下暗了下來,他連忙向旁邊尋去。

他記得聶朱是坐在這個方向的,人呢?

“趙茗?該走了。”

熟悉的聲音響了起來,他記得這是聶朱的聲音,他皺著眉頭掀開了眼皮來。

那片煙霧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散去,天也亮了。

他撐著自己爬了起來,他腦後還有點疼,想來應該是睡姿不好的緣故。

他看著坐在身邊像是個雕像的聶朱,又往周圍望了望:“他們呢?”

聶朱撐著左臉,仰頭看著他,是一個極其慵懶嫵媚的姿勢,他看著她紅豔豔的嘴唇突然有些臉紅起來。

她答道:“他們還在坑底下,醒來應該還需要些時候。”

他撓了撓頭,指著不遠處的越野車道:“那我們,就這樣走了嗎?”

聶朱坐直了來,拍了拍衣服上的灰道:“不然呢?等他們醒過來再一起走?”

趙茗聞言連忙縮了縮脖子搖了搖頭。

看著聶朱這副樣子,他又疑惑地問道:“所以這事兒是結束了嗎?”

聶朱站了起來,朝著他笑了笑:“還沒有。不過本來你就是被牽扯進來的無辜的人。接下來的事就與你無關了,你回家吧。”

他怔了怔,下意識問道:“那你呢?”

聶朱歪著頭看著他道:“我?我自然是從哪兒來就回哪兒去。這人間變化太大了,說不定我會多玩一會兒再走呢?”

說著她看向了越野車的方向,又道:“好了,你該回去了。”

在趙茗以怕迷路的再三央求下,聶朱將趙茗送出了山,原本上山用了接近一整天的時間,這下了山竟然只用了半日,他都有些懷疑是不是之前聶朱故意帶著他繞了遠路。

不過聶朱十分篤定地說這條就是他們上來時候走的那條路,他也無從考證了。

可以肯定的是,他這輩子都不會再來這個地方。

他與聶朱在山下分別,看著聶朱那與他漸行漸遠的身影,他竟然有些不捨起來。

草木青青,有情還似無情,他們註定在不同的軌道上,他是註定要回到原來的生活之中的,她也有她必須要做的事。

他坐著火車回了家,繞著遠路先是去看了看他家的燈飾店。

聶風止之前將他家的燈飾店交給了別人代管,這幾個月的進項都是直接打在他爸的卡上的,他沒有直接進去,這聶家的人還在他家的店裡,說明聶風止他們還沒有來得及給這些人說他已經回來了的訊息。

倒是清掃大街上的落葉的孫姨認出了他,笑著道:“回來過年啦?”

過年?

他看著這大街小巷,行道樹與路燈之間已經掛上了的彩燈與紅燈籠,又將手機掏出來看了看。

離除夕只剩下十天了。

他突然開始犯起難來。

之前跟他爸用的理由是跟老鄉出去闖一闖,這下是什麼錢都沒掙到,空手回來的。

等會回去可怎麼向他爹交代呢?

看來只能說生意失敗了。

他嘆出一口氣來。

他走在這條他從小走到大的街上,突然有種不真實的感覺。一切好像回到了幾個月前的時候,那時他剛下火車回家來,準備去醫院看望他的父親。

當地的電網比幾個月前是穩定了許多,越是接近傍晚的時候,童年記憶裡那一貫炫目的霓虹燈便如約亮了起來。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他的手掌比小時候已經大了許多了,伸出手去,就能將頭頂那塊閃爍著的霓虹燈燈牌全都蓋住,遺漏的彩色燈光從他的指縫留了出來落到了他的眼角,落進了他黑色的瞳孔裡。

這條街上來來往往的人都裹上了顏色偏暗的厚實的棉襖,他也不外乎如是。比起幾年前為了裝酷故意大冬天穿個短袖短褲出來,他變得惜命了許多。

他循著記憶裡的那條小巷走了進去,從小巷裡抬頭望去,電線杆的各種電線交織在一起,像是一張密不透風的蛛網將他籠罩在了這水泥封的盒子裡。

他扶著鐵欄杆一步一步地走上了樓梯去,到了他家所在的那一層他才收回了手來。

他的手掌中留下了深淺不一的鏽痕。

看著面前這扇已經貼上了嶄新春聯的家門,他將手插進了兜裡摸出了鑰匙來,卻在捏著鑰匙準備插入鑰匙孔時躊躇起來。

真的要回家嗎?可這不是他一直都想要的嗎?

隔著家門依稀能聽見門裡面他爸在跟別人聊天的聲音。

他收了鑰匙來,敲了敲家門。

“爸!開門!我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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