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燈火長明(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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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想到她答應得這樣乾脆,連忙將撓著頭的手收了下來。兩人在夕陽下走出了這個小區的花園,趙茗看著這熟悉的路線,便向她提議去公園看看。

其實這個季節公園也沒有什麼看頭,南方海拔低的地方是沒有雪的,這個時候只有零星幾朵臘梅綴在瘦弱的枝頭,離花朝節都還有不少的日子,也沒其他花兒可以看。

至於草木,草木的綠都是去年的綠,已經沉澱在了底部,它們已經完成了使命,只因這氣候還在挽留著它們,便等著來年春天的新綠將它們替換下去。

看著那些枝頭上掛著的新年的小燈籠還沒撤下,他才想起來,今天是元宵節。

元宵節過了,這個傳統意義上的年才算是正式過了。

他想起以前的元宵節,一到晚上,都有煙花可看的,算是這個團圓的年裡降下的落幕。

他又想起除夕當晚,她沒能看到人間煙花的遺憾來。

於是他脫口而出道:“今晚我們去看煙花吧?”

出口後又覺得太突然,這個計劃是突然有的,是原本不在他的計劃之中的,她也不一定會答應他。

“煙花?”她挑了挑眉,“煙花不都是一樣的麼?”

他道:“不一樣,這麼多年了,我雖然不知道以前的煙花長什麼樣子,但這麼多年了,是肯定會有變化的。”

他堅定著他自己的想法。

不一樣的。

她聞言埋下頭來輕輕皺了皺眉頭,隨即又抬起了頭來勾唇一笑,向他問道:“可以是可以。只是,你不用回家麼?”

他想了想每逢過年過節都要跟鄰居搓麻將從早搓到晚的老爹,道:“不用,煙花能看多久?更何況,我一個大男人,難道還能遇到什麼危險麼?”

廣場是修在縣城中心最繁華的地段,也是這個縣城的地標,離他們所在的公園有著不短的距離,他大概計算了一下,慢慢走過去,也差不多該到放煙花的時候了。

夕陽漸漸被遠山吞沒,連帶著落日最後一絲餘暉也被連帶著吞了下去,自然的陽光沒有了,街道的燈光便紛紛亮了起來。

“好像永遠沒有黑的時候。”她笑道。

“人對光的依賴性是很高的,人生來害怕黑暗,黑暗象徵著未知的危險。”他這樣解釋著。

這個解釋是他從雜誌上看來的,沒想到現在派上了用場,他不由得得意了起來。

她看了看一直圍在他們身邊的黑影,十分贊同地點了點頭。

他們還沒走到廣場,便已經遠遠地看見廣場的上空已經升起了一朵朵璀璨的煙花。

“咻——!”

“——嘭!嘭!嘭嘭嘭!”

它們高一些地升到了雲層之中,將薄薄的雲照了個透亮。

有的像老樹的樹冠,有的像微蜷著花瓣的菊花,有的則是十分簡單的五瓣花圖案,有的還多了歪歪扭扭的字,都帶著一縷青煙升到了高空去。

“灑啦啦啦——”偌大一個廣場在各種霓虹燈的映照下亮如白晝,高空也被這此起彼伏升起的煙花照亮了半邊天。

隨著一朵朵煙花在高空中迅速綻放又迅速枯萎,他原本舉起了手機準備拍下那美好的畫面,沒等他調整好,紙屑便唰唰地掉落了下來。

“要是能停留得長一些就好了。”他看著手機螢幕裡只剩一縷青煙的相片嘆道。

“這朵沒有了,不是還有那一朵麼?”她轉過頭來看著他。

她一雙眼睛被周圍升起的煙花照得亮晶晶的。

他無奈地笑了笑,收起了手機來:“每一朵綻開的樣子都不一樣,最美的那一朵已經凋謝了,其他的再美,也彌補不了沒能記錄下那短暫瞬間的遺憾吶!”

說著,他看向了正在盯著煙花的她。

“聶朱小姐。”

“嗯?”她轉過了頭來。

“我能聘請你當我燈飾店裡的顧問麼?”

她皺了皺眉頭:“那是什麼意思?”

“就是,我最近想進一批古風燈具的貨來賣,你能替我把把關麼?”

她挑了挑眉,又看向了高空的煙花:“說不定你整個容我就答應了呢?”

他一愣,沒等他回答,她又道:“沒問題。”

她答應了,他開心之餘,又擔憂道:“這樣會不會耽誤你的修行?”

她轉過了臉來,對著他笑了笑,一臉認真地道:“趙茗,我不差這點時間。”

她又轉過了臉去,走到了一旁賣花的地方買了一支玫瑰花來,刺也沒削便直接用來挽起了她的長髮。

她這一輩子沒什麼別的本事,就是能熬。

熬死了師父,熬死了趙令,熬死了仇家。

他們都死了,她還活著。

她是燈,照亮黑暗的燈,等她厭倦了助人度過黑暗的時候,說不定會再次進入休眠呢?

所以,在這個比起以前來已經變化了太多的世界裡,有趙茗來做她的引路人來多瞭解瞭解這個人世,也沒什麼不好。

煙花落幕後留下的便是一地的紅紙屑。

怎麼清掃這些紅紙屑是作為環衛工的,且剛跟同事換了片區的孫姨需要考慮的難題。

打掃廣場這裡,拿的錢會多一些,當然活也更難一些。

好在並不是她一個人來清掃。

正當她將腳下這堆紙屑掃進了撮箕裡,準備倒進垃圾桶時,她的同事小周叫住了她:“孫姐!”

她順手將撮箕裡的垃圾倒了進去,才轉過身來:“小周,咋了?”

小周拿著掃把走到了她身邊來,給她指了個方向,問道:“孫姐,那個人,是不是你之前說的趙家那孩子啊?”

她聞言朝著小周所指的方向看了過去,正見趙茗對著空氣在自言自語些什麼,耳邊是小周的聲音:

“孫姐,我觀察那孩子觀察許久了,他在哪裡對著空氣說話有一個多小時了,連我過去掃他腳底下的垃圾他都當沒看見似的。

你上次說你想把你侄女介紹給他家,依我看,恐怕還得多考慮一下哦!”

她拿著掃把向著趙茗走了過去,卻沒曾想趙茗的身影一下消失了。

身後是小周疑惑的聲音:“哎?人吶?剛剛還在那裡的!”

她拿著掃帚走到了剛剛看見的趙茗站的地方,這個地方留下了一處安很淺的腳印,應該是剛印上去不久。

一隻黑色塑膠袋被風從地上吹了起來,她連忙伸出掃帚去將那隻塑膠袋按在了地上。

如果剛剛看到的是真的話,那她的確需要再考慮一下了。

她剛直起腰時,一個小夥子拉著一個拿著冰糖葫蘆的小姑娘走了過來。

他很有禮貌地向著她詢問道:“阿姨,請問城裡允許放煙花的地方是在哪裡?”

她看著這兩人嘆了口氣,答道:“就是這裡。已經過了放煙花的時候了,你們來晚咯!”

他身邊的小姑娘聞言皺起了眉頭來叫道:“看吧!師兄,都怪你!路上耽擱了!”

小夥子跟她道了聲謝後,對著他身邊的姑娘無奈地道:“唉,都怪我都怪我,看不到別人的,我給你買幾支煙花給你看成不成?”

那姑娘這才笑開了:“這還差不多!”

兩人在小攤上買了兩支菸花跟三把仙女棒後,這才滿意地離開了。

這個時候的風已經比半個多月前的風要暖了些,悠悠夜風中,傳來了兩人嬉鬧的聲音。

“哎呀!”

“雙兒,你這要是把頭髮燒壞了,我可不會再管你!”

“要你管!略略略!”

“咻——嘭嘭!”

“你看,我這朵比你那朵要大!”

“小心別燙到手!”

兩盞孔明燈飄飄搖搖地從遠處升了起來,又被夜風緩緩地推向了遠處,依稀能夠辨認出,那兩盞孔明燈上都被人用黑筆寫上了大字,是年輕人對未來的祈願。

那兩盞孔明燈飄搖著飛上了高空,越來越高,越來越高,直到小成了跟天上的星子差不多的大小。

他們所看不見的是,那兩盞孔明燈最終會被風吹落,燈裡若是沒有火,那是墜落得很快的。

很快,那兩盞熄滅了的孔明燈從天上掉落了下來。

他們並不會管這個,那兩盞孔明燈的主人已經遠去了。

那兩盞孔明燈落在了某處建築的樓頂上,與其它一同降落在此地的孔明燈一起。

沒有被雨水打溼,它們身上的字都還是清晰可見的。

“希望聶倚秋師兄能夠永遠健康長壽。——聶雙”

“希望能一直跟聶雙師妹這樣生活下去。——聶倚秋”

它們的不遠處,還有兩隻鋪得十分齊整的孔明燈,看樣子是沒能點燃上天,被遺棄在這裡的。

仔細瞧,上面也寫了字。

“此生惟願,燈火長明。——聶朱”

“希望所有人都能好好的。——趙茗”

——

開春了,蟄山上的雪也消退得差不多了,隨著天光漸漸的變暖,那積攢了一個冬天的春意便從天邊傾瀉而下,隨著一朵朵嫩黃的迎春花的悄然綻放,將這漫山遍野都澆了個遍。

春天了,聶風止看著漫山遍野的春花,興致來了就要喝新鮮的花茶。

要他們將那嬌嫩的花兒從枝頭摘下,又取了山裡剛融的甘冽的泉水來,經過一道道繁瑣的程式將這新鮮的春天全都揉進了一盞茶水之中。

聶園裡種的桃花梨花都開了,放眼望去,粉白相間的一片煙霞十分賞心悅目,桃花與梨花爭奇鬥豔不分伯仲,花香全都湧進了教室來,彷彿是要拉著他們來評評理,誰開的花兒更美似的。

師母讓她來折幾支漂亮的桃花拿去插瓶賞玩,她便背了只揹簍,找了只梯子來,“啪”地一下放在了桃樹的樹幹之上。

她體力不好,爬樹這一項麼本來就不擅長,只是要是師父看見了又要考她體術了,所以她特地挑了這院子裡藏得最深的這一棵樹。

聶倚秋不放心她,又因為身體並沒有完全恢復好,所以就跑來幫她穩著梯子。

“雙兒,小心哪!”

她仰頭望著這碩大的樹冠,正挑著那支插瓶好看,忽然聽到這麼一句,皺著眉頭轉頭來道:

“要你囉嗦!我當然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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