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你為誰而活?(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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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開得太盛的折回去放不了多久就枯萎了,花苞太小的又不一定能開出來,到時候乾巴巴地貼在樹幹上更不好看,就談不上“賞玩”二字了。

她挑了半天,終於看到了十分滿意的一支。

她一腳踩上了樹幹,一攀上樹幹,她的腿腳便開始軟了起來。

一想到師兄就在樹下,要是她出洋相了說不定還要將這些事拿去跟師姐師兄們聊。

她憋著一口氣,顫顫巍巍地在樹上趴著,眼底便是落了一地的桃花。

這麼高,她嚥了咽口水,提起精神來向著她挑好的那根樹枝爬去。

她終於爬到了這裡,越接近枝末樹枝搖晃地就越厲害,她扶著樹幹向著那一支桃花伸出了手去。

“桃花姐姐,得罪了!”

她默唸著抓著那枝桃花,啪地一下折了下來。

真不容易,她感嘆道。

她將這枝桃花放進了揹簍裡,又向著周圍看去。在樹上更高的地方有更美的桃花,陽光透過了薄薄的桃花,將花枝的影子投射在了她的臉上。

四處都是桃花香,她險些溺在這桃花海里。

她向著更高的那花枝又伸出了手去。隨著她動作幅度的變大,樹枝也開始搖晃了起來,抖落了一片片桃花落在了她的頭上,她的臉上,她的身上。

她卻沒心情欣賞這美景,滿腦子想著,糟了糟了,一朵桃花結一個桃子,這得是搖落了多少桃子,叫師父看見了又要心疼他的桃樹了。

隨著她緊緊抓住了那枝桃花,一撇,桃花沒折下來,她險些從樹上墜落下來。

“雙兒!”

她收回了手來,在樹上穩住了自己的身形。

驚魂未定。看著自己被樹枝刮傷的手臂,火辣辣的疼痛一下疼進了她心坎裡。

她咬了咬牙,將袖子裹得更緊了些。

“我沒事!”她扶著樹枝向著樹下的聶倚秋叫道。

看著樹下已經敞開了懷抱,準備接住她的聶倚秋,她突然想起了師兄剛醒來的那日。

那一日她剛好守完師兄的屍體準備回房休息,沒走出幾步便聽見剛接了她的班的師姐在大喊師兄醒過來了。

她沒敢回房間看,埋著頭直接走了出去,看著師父師母他們一窩蜂地湧進了那常年無光的屋子裡。

師兄不一定願意看到她,她這樣想著。

她伸出了自己的手來看了看兩隻割破了的手指,傷口已經癒合了,只是當初沒想到能用左手,所以現在右手還寫不了字。

她揚起頭來看著園子裡未消的薄雪,舒出一口氣來。

正當她正準備提著步子再走時,卻見左邊的竹林裡閃過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她向著那個身影追了過去。是聶朱,她穿著她上一次見她的那套裝束。

“喂!”

聶朱的腳步未停,她便直接跟了上去。

“聶朱!”

她這才停下腳步來。

她走到了聶朱面前來,看著聶朱挑著眉,聯想到師兄已經醒來的事,她低聲道了一句:“謝謝你。”

聶朱作出了一副疑惑的神情來:“什麼?”

她不信她沒聽清她的話,但想到好歹聶朱幫了她這個忙,她便提高了音量道:“謝謝你!”

聶朱這才點了點頭道:“不用謝。”

她站在她面前,二人乾站了幾分鐘後,她看著聶朱問道:“你還要做什麼事嗎?”

聶朱看著她答道:“我正好要去找你。”

她愣了愣,隨即想起之前說的“報酬”來,她後退了兩步,突然後悔起自己的莽撞來。聶朱察覺到了她的小動作,挑眉笑道:

“怎麼,小姑娘,想賴賬?”

她勉強地扯出一個笑來:“不敢。只是不知道你想要什麼‘報酬’。”

聶朱往周圍望了望,道:“你不必緊張,來之前我就想好我要什麼了。我也不會為難你,對你來說應該很容易做到。”

她愣了愣,下意識問道:“是什麼?”

聶朱答道:“第一,讓你們聶家人別再想各種辦法來找我,第二,我在你們這裡逛了一圈,你們挑的地兒很不錯,你們既然自詡為聶家正統傳人,那就該把我師父的墓遷到你們這裡來好好安置,第三,放過趙茗。”

“就這些?”

他看見聶朱點頭道:“就這些。我只想清淨一點而已。”

她全身都抖了起來,不知是因為害怕還是因為激動。

她沒想到聶朱的要求會這麼簡單。

“謝謝你。”

她又對著聶朱道。

聶朱聞言笑開來:“這一句總算是出自真心了。”

她抿了抿嘴,辯駁道:“我的每句話都是出自真心。”

聶朱看向了別處,輕笑道:“但願吧。”

她覺得爭辯這個沒有意義,便岔開了話題道:“你說的這三個要求沒什麼問題,不過報酬只能有一個,日後別想起來覺得虧了又改變主意。”

聶朱聞言抱著胸道:“我還真想不出,有什麼事是你們做得到而我做不到的。”

她聞言一愣,也笑了:“隨便吧,反正我去勸了我師父他們,我們這樁交易就結束了。”

在她以為聶朱會就這樣離開的時候,她卻走到了她面前來,注視著她的雙眼道:“說實話,我看到你這副樣子,是覺得很可惜的。”

這話並不好聽,所以她擰起了眉頭來:“你什麼意思?”

聶朱嘆出一口氣來,道:“噯,人活一世如蜉蝣,眨眼便過去了。比起不可控制地隨著時間走向死亡來說,我更希望你能明白,你這一輩子是為了什麼而活。”

她皺著眉頭,並不搭話。

聶朱這話,對於才十六歲的她來說,聽起來也太遙遠了一些。

更何況,她為什麼而活,也跟面前這個女人並沒有什麼關係。

“那你還真是喜歡多管閒事。”她回道。

“是啊,反正我這一輩子這麼長,多管些不用傷及自身的閒事也沒什麼不好。”

聶朱埋下頭輕笑著,又抬起頭來看向她問道:“你師父為了聶家而活,你師兄為了你而活,你呢?你在為誰而活?”

她愣了愣,這個問題她並沒有想過。

她這樣的年紀就是好好讀書的時候,所以她除了讀書修煉術法,並沒想過其他的。

“在這園子晃了這麼一圈,你們聶家人的現狀我大概也瞭解得七七八八了。聽說你在你師兄出事之前是十分囂張跋扈的一個小姑娘,連你師父都沒放眼裡過。自你師兄出事之後,你就變了一個人。有限的幾次我見你,你一直提的都是‘給師兄報仇’。

現在你師兄醒了,也沒什麼仇可讓你報了。接下來呢?要是你師兄再出什麼事,或者這聶家的人再出什麼事,你也要把自己拋開,全神貫注地去給他們報仇麼?”

她聞言答道:“難道不行麼?”

聶朱輕輕地搖了搖頭道:“你師兄出事,你就已經沒有個人樣了,若是你親近的人再死去,你也要繼續這樣麼?

我看你資質很不錯,更不願這樣好的苗子就這樣因感情的事耽擱了,我就以前聶家弟子的身份送你一句,生老病死再尋常不過,你應該自立。”

她聞言抬起頭來道:“我知道自立,這個不用你說。”

聶朱卻像是沒聽見她說的話似的,看向了她身後道:“我說的自立,是指精神上的自立,精神無法自立不足以成為一個完全的人。意志百折而不催,大概屬於此類。親愛之人離你遠去,固然值得傷心,但也不要因此就把自己的心囚禁起來。

你還活著,知道嗎?你有那麼多事可以做。人生苦短,上天給你這條命,不是讓你來浪費給別人的,你應該為自己而活。不要成為情感的奴隸,你是個聰明人,不會不明白我說的這些。”

她從來沒有跟別人講過自己的心事,而聶朱這番話像是一把鋒利的匕首,直直地插進了她的心窩子裡去,扯出一道血淋淋的傷口來,讓她永埋心底的那些心事徹底地暴露在了人前。

她插在兜裡的手攥成了拳頭,她不知道聶朱跟她說這番話的用意究竟是什麼。

挑撥她跟聶家其他人的關係?

想讓她漸漸疏遠師父師母他們?

這樣她能得到什麼好處?

她左思右想都沒想出聶朱這樣的用意是什麼。

也罷,看在她說的話也有那麼點道理的份兒上。

她仰起臉來道:“我知道了。”

話音未落,聶朱的身影就消失了。

“雙兒,你摺好了嗎?”

聶倚秋的聲音將她從遙遠的思緒中拉了回來。

她看了看身後的揹簍,只有之前折的那一枝桃花,師母準備了三個花瓶,最少都得折三枝才夠數。

不過也不能光逮著這一棵樹薅,她小心翼翼地從木梯上爬了下來,聶倚秋見聶雙完全不需要他幫忙的樣子,有些尷尬地收回了手來。

她望了望身後的一片芳菲,向聶倚秋道:“師兄,你覺得我折的這枝桃花好看嗎?”

聶倚秋看也沒看,直接答道:“好看。”

她聞言無奈地笑了笑:“師兄,你看也不看一眼,怎麼就說好看?”

聶倚秋道:“關於怎麼挑選好看的桃花來賞玩這一點,雙兒有自己的想法,我這個做師兄的只需要支援雙兒師妹就可以了。”

她愣了愣:“要是我挑的很醜,過不了師母那一關呢?”

聶倚秋答:“美醜是個人審美,師母既然叫雙兒來挑,那就是相信雙兒師妹自己的選擇。”

她聞言怔了許久,直到一朵兩朵的桃花墜落到了她的額頭上,她才揚起笑臉來:“謝謝師兄。”

聶倚秋見還差兩枝桃花,便帶著她到了園子裡最高的那兩棵桃樹前,看著這比之前那棵桃樹還要大上許多的樹冠,她拿著木梯的手抖了抖。

“師兄……”

“這棵樹是你來的那一年師父在園子裡種下的,沒想到現在已經長得這麼大了。對了,雙兒,我教你個辦法,能夠很輕鬆地爬上去,你要不要學?”

她看著這遮天蓋日的樹冠舒出一口氣來,將只有樹幹一半長的木梯搭了上去,答道:“不用了,我自己來吧。”

微風拂過,枝頭的桃花輕輕搖曳著,搖落了片片花瓣,在晴空之下拋灑下漫天桃花香雪,她抱著新折下來的桃花枝,跟著聶倚秋慢慢走出了園子。

他們的影子也漸漸地被片片桃花埋進了潮溼的泥土裡,與地下那累累白骨一起。

只是相較之,多帶了些桃花的香,多了幾分桃葉的生機。

只是,煦暖春風拂過枝葉的竊竊私語,與泥土下的竊竊私語,好像並沒有什麼不同。

(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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