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九品小官（1 / 1）
吳雪緊張的點點頭。
黃輝這邊一連串問題砸了過來。
“2005年7月11日晚上，你在什麼地方？”
“不記得了？那2006年1月27日，你見過照片上這個人沒有？”
“沒見過？王鶴鳴你總認識吧？他向組織交代了一些情況，跟你有關的，你自己好好想想……”
吳雪神情很緊張，額頭上帶著汗水，回答問題的速度越來越慢。
黃輝問了將近十分鐘，然後面無表情的轉向陳石。
與剛才不同，黃輝詢問陳石的事情，全是關於學歷、家庭狀況、工作感受。
“你是西南政法畢業的本科生對吧？”一直板著臉的黃輝終於露出淡淡的笑容：“學的是工商管理類吧？工作肯定得心應手吧？”
陳石搖搖頭：“書本上的東西，在工作崗位上能用到的不多，來到平安鎮之後，同事們對我幫助和關心，讓我學會了很多事情。”
黃輝笑著向李書記問道：“老李，那你覺得小陳的工作能力怎麼樣？”
“小陳太謙虛了，”李書記連忙說道：“陳石他非常優秀，各項工作都是圓滿完成，咱們鎮上的兩臺電腦也是他在幫忙維護，上次印表機壞了，也是他修好的……哦哦，還有那個什麼上網的‘貓’，也是小陳修好的！說實話，這兩年工作上總是要用到電腦，如果沒有小陳幫忙，真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了。”
黃輝又聊了幾句，然後站起來準備告辭離開。
李書記彎著腰勾著背，親自把對方送到鎮政府門口，然後才慢吞吞的回到了辦公室。
行辦的三個人還坐在沙發上等著。
吳雪看起來頗為沮喪。
黃輝反覆詢問她的行蹤，顯然王鶴鳴被抓的事情還是牽連到她了。
好在吳雪的外公去年離世，她忙著料理親人的後事，請了蠻長時間的假。
李書記似乎有些疲倦，他靠在辦公室上，微低著頭不說話。
一片死寂之中，房間裡瀰漫著無形的壓力。
過了好半天，李書記慢悠悠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這才輕聲問道：“王鶴鳴出事了，但咱們行辦的工作還得繼續……我宣佈一下工作調整。”
吳雪的腰桿一下子挺直了，眼神中帶著幾分期待。
李書記從桌上拿起一張紙：“經平安鎮領導班子研究決定，任命陳石為平安鎮行政辦公室副主任，主持行辦各項工作，檔案已經貼出去公示了，七天公示期之後，這張任命檔案就正式下發吧。”
陳石又驚又喜，心裡百感交集，他強行按捺住激動，讓自己看起來比較平靜一點。
吳雪的表情顯得有點失望，似乎還重重的嘆了口氣。
離開書記辦公室之後，陳石不禁浮想聯翩。
在古代，縣長是七品，那鎮長是八品。
自己這個趕鴨子上架的行辦副主任，豈不是九品芝麻官？
回到辦公室，吳雪笑眯眯的走過來：“陳主任，你現在可是領導了，我幫你把東西搬到隔壁的主任辦公室吧？”
陳石連忙搖頭：“不用了不用了，吳姐您別笑話我，這還是公示期呢。”
“公示期還不是走個過場？”吳雪笑著說道：“你在鎮上人緣這麼好，誰會吃飽了撐的來舉報你啊？”
還沒有上任，陳石這邊就感受到同事們的熱情與尊重。
鎮上有兩臺微機，平時都是陳石在操作和維護。
兩臺微機放在財務科，主要功能是玩玩掃雷和紅心接龍——行辦需要列印檔案的時候，得去財務科那邊借用。
現在其中一臺微機被立馬轉移到陳石的辦公桌上，氣得財務科的女會計直跺腳。
公示期一共七天，本來陳石以為能夠平安度過。
沒想到，當天傍晚陳石就被警察找上門了。
下班後，陳石在家休息，外面的門被敲響了。
一男一女兩個民警站在門口，後面跟著去而復返的王玉。
小玉用仇恨的目光盯著陳石，恨不得衝上來咬死陳石的樣子。
對這個女孩子，陳石倒是問心無愧，他好奇的問道：“怎麼了？”
民警板著臉說道：“我是派出所的馬警官，我們接到報案，說你侵害女性。”
這個罪名有點大，讓陳石緊張的問道：“我侵害誰了？”
馬警官指了指小玉：“她說你欺負女孩……”
小玉狠狠瞪著陳石：“就是他！就是他強姦了我！”
陳石感到哭笑不得：“我什麼時候欺負你了？”
“你前天晚上強姦了我！”小玉指著陳石的鼻子說道：“你這個忘恩負義的傢伙，我爸爸對你那麼好，你卻做出這種無恥的事情！警察叔叔，把他抓起來吧！”
馬警官不耐煩的擺擺手：“好了，別吵了，報案這種事情也是要講證據的，我們過來只是瞭解一下情況，不是來抓人的。”
那個女警官勸了小玉幾句，女孩才安靜下來。
馬警官向陳石問道：“我們查了主街道上的監控，5月13日晚間23時許，王玉進入你租住的這間平房……5月14日中午12點17分，王玉離開，身上穿著睡裙，這中間發生了什麼事情？”
陳石大致說了一下那天晚上的情景，而女警官在房間裡收集指紋，檢查分泌物。
小玉抹著眼淚，哽咽著控訴著陳石的“罪行”。
馬警官指了指門外，讓陳石跟著他出來。
馬警官掏出一包煙，向陳石晃了晃。
見陳石搖頭，馬警官就給自己點了一根菸。
“老王的事情咱們都清楚，估計要蹲十年大牢了……”馬警官低聲說道：“這小丫頭不知道怎麼就魔怔了，聽說你當了行辦主任，就覺得是你忘恩負義、爭權奪勢，為了爭權奪勢而陷害她爸爸。”
第3章他強姦我！
陳石苦笑：“馬警官，那天晚上我真的什麼都沒幹。”
馬警官微微一笑：“但是你得拿出證據來！畢竟人家女孩子在你房間裡過了一夜，她剛才還說是你關著她不許離開……女性是弱勢群體，甭管她自願不自願，只要她告你強姦，你都是有口難辯的。”
陳石鬱悶的嘆了口氣：“那怎麼辦？”
“還是那句話，你得有證據……”馬警官低聲說道：“她要是跑到外面公開大哭大鬧，就算你沒幹壞事，名聲也被這丫頭搞臭了啊。仔細想想看，有沒有什麼證據？”
陳石皺著眉頭，心想這種孤男寡女的事情，還真不好證明自己的清白。
忽然，陳石想到了手機上的錄音功能。
前天晚上陳石正準備錄歌，王玉在外面哭著猛烈敲門，他丟下手機就出去了。
後來兩人鬧騰了好一會兒，陳石坐在沙發上的時候，才重新拿起手機。
手機是滑蓋的，往下一拉就退出了錄音，至於有沒有儲存，陳石也不知道。
陳石拿出手機，找到錄音檔案。
謝天謝地，那天晚上的錄音還在！
諾基亞音樂手機一五一十的記錄了那晚的場景：
“陳石，求你救救我爸爸呀。”
“只要你肯幫忙，我什麼都答應你！”
“如果能救他出來，我就把第一次給你。”
後來小玉昏倒了，陳石把她扶到床上休息之後，手機錄音也關掉了。
馬警官露出笑容：“有證據就好辦了，陳主任，老王家裡現在也挺不容易的，你就寬容點，別追究她的責任了。”
陳石點點頭，表示自己能夠理解小玉的心情。
“他明明就強姦了我！”王玉哭著說道：“錄音只有那麼一小段，他幹壞事是在後半夜！他強姦了我，你們趕緊把他抓起來，槍斃他！”
馬警官有點不耐煩了，他嚴肅的向王玉說道：“我警告你不許誣賴好人啊，否則要負法律責任的……我再問你一遍，他到底有沒有侵犯你？”
王玉眼淚汪汪的瞪著陳石，用力點點頭。
馬警官向女警官說道：“莫娓，我們兩個男的先出去，你幫她檢查一下。”
女警官點點頭，她關上門。
隔著門板，陳石隱約聽到房間裡傳來聲音：“把褲子脫了……”
過了幾分鐘，女警官開啟門，然後向馬警官說道：“檢驗完畢，處女膜六點鐘方向單側外力破損，創口新鮮，破損時間一小時以內，體腔黏膜正常，深層組織無出血、無損傷、未見性行為痕跡。”
陳石不解的問道：“單側破損？什麼意思？”
年輕女警伸出手指，做了個摳的動作。
“把她帶回去！”馬警官板著臉說道：“先拘幾天，免得她跑人家陳主任公示期鬧事！”
陳石感激的向馬警官道謝，用同情的目光看著小玉被警方帶走。
陳石很憐憫這個女孩，但沒辦法，他也不想蒙上不白之冤。
……
雖然王玉暫時被看管起來了，但是警察上門，再加上王玉又哭又喊，所以這件事情很快就傳開了。
事情越傳越邪乎……
有人說王玉為了救父親，深夜跑到陳石住處去獻身，被折磨了一夜才光著身子離開。
有人說舉報王鶴鳴的人，就是陳石——這小子垂涎美色，把自己的上司給送進班房了。
但這些都是捕風捉影的謠傳，誰也不會真的實名提出書面異議。
轉眼七天的公示期過了，陳石被叫到書記辦公室。
鎮長高明遠也在書記辦公室裡。
兩位領導表情很嚴肅。
高明遠三十五六歲的年紀，平時大大咧咧，說話比較直接。
陳石剛坐下，高明遠就板著臉問道：“小陳，如果這次公示沒透過，你個人有什麼感想和打算？”
對於高鎮長的問題，陳石早有心理準備。
雖然學歷高，但是陳石工作還不到兩年，資歷畢竟太淺。
再加上小玉去報警的事情鬧得沸沸揚揚，這個行辦副主任肯定與他無緣了。
陳石很平靜的說道：“崗位不同，分工不同，當不當主任，對我來說不重要——重要的是該如何提高自己服務群眾的能力……在平安鎮，我需要學習的還很多。”
高鎮長不依不饒的繼續追問：“別跟我扯那些沒用的空話！如果我們現在讓你去最偏遠的那個高田鄉當鄉長，你會怎麼做？”
陳石稍微思考了一下，他從容不迫的說道：“高田鄉的男人大多數出去打工了，村裡只剩下老人、婦女、孩子，如果我去當村長，我會幫他們一起種田，實實在在緩解他們的困難……調查一下高田鄉的地理和產業特點之後，我會考慮組織村民種植一些經濟作物。”
聽到陳石的回答，高鎮長愣了一下，然後哈哈大笑起來：“不錯不錯，小陳你倒真是個有意思的人……你當行辦副主任的事情，我完全同意。”
李書記也露出笑容：“好好幹吧，如果今年和明年考核優秀，你就是正主任了，到時候可就是股級，運氣好的話，沒準還能是副科級呢。”
高鎮長鼓勵陳石好好幹，還笑著說，等九月份到了之後，趕緊給行辦再配個職員，免得陳石手底下只有兩個女的。
陳石回到辦公室，心裡還在想著今後的工作。
見陳石回到辦公室的時候有點魂不守舍，劉雅婷好奇的問道：“陳石，你的事情怎麼樣了？”
“肯定是成了啊！”吳雪連忙訓斥劉雅婷：“小劉你怎麼沒大沒小的，要叫陳主任啊！”
陳石苦笑：“公示期是透過了，不過接下來還有很多事情要做。”
吳雪的眼中閃過一絲鬱悶，但臉上依然滿是笑容：“肯定能透過的呀，陳主任，我幫你把辦公用品啥的，都搬到主任辦公室吧？”
陳石搖搖頭：“不用了，我還是繼續在這裡工作吧。”
吳雪更加鬱悶了。
以前大家都是同事，自己還是陳石的上級，聊天喝茶嗑瓜子，想怎麼渾水摸魚都可以。
可是現在陳石當了主任，自己可就不好上班偷懶了。
而且看陳石坐在那裡皺眉沉思的樣子，這新官上任的三把火，肯定能把大家燒得雞飛狗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