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怨(1 / 1)
“你管我說的真理叫抱怨嗎?”高歌有些激動,又自嘲地笑了,“是的,其實就是抱怨。但那些話也是真的。”
他有些傷感,說道:“聊蛋呢扯到女朋友了,扯遠了其實。蛋沒啥好說的,磕過好幾次,疼的一批。慘烈回憶。
但是和我的愛情相比,就不是很疼了。
我原來就是愛情裡的弱勢方,她是強勢的一方。”
方笙看著他,知道他在說他生前的故事。
方笙說道:“扯蛋、扯淡都一樣,隨便聊聊無所謂的。”
她想了想,又問道:“你那個物件,後來你回到夢境裡的時候,怎麼樣了?”
夢裡的一切都是虛假的。但是夢是現實的一種表現方式。
夢裡也存在高歌現實中的女朋友。
方笙的話算是問到點子上了,關於女朋友的事,高歌沒有和同在夢境裡的待過的舍友們說過。
“其實沒發生任何事情,我取代了夢境裡的自己。之後和她沒有任何交集。”
“我和她雖然從小認識,但是在現實裡,是進了大學才在一起的。”
“青梅竹馬?兩小無猜?”
“就算是吧。不過我們並不在同一個大學。”高歌像在說一件不關他的事那樣,不急不慢,“有時候緣分是講契機的。我常常想,要不是回老家那次和她坐上了同一輛車,也許就沒有後面的事兒了。”
方笙大概明白了高歌的意思,說道:“你取代了夢境裡的自己。所以最後促使你們倆在一起的那趟車,你沒有上,對吧?”
高歌點頭:“是的。和現實中產生了偏差。”
高歌沒有說的是,夢境裡他已經開上了豪車,所以不再需要乘公交了。
高歌不知道的是,那天的那趟車,不是偶然的邂逅,而是必然的重逢,那是她特意等的車。
夢境世界裡的她,等了很久很久,但預計原本該出現的那個男人,始終沒有出現。
這是她第一次失敗。從小到大,她沒有失敗過,這次,她失敗了。
一場本該期待的重逢,最終什麼也沒發生。
喜歡掌控一切的她,準備好重逢後的表白臺詞的她,精於算計的她,失敗了。
她不甘心,坐著那趟車回了老家。
才發現他家已經搬走了。
鄰居說他買彩票中獎發了財,已經搬到了別的地方。
這個中年婦女的話裡流露出無比的羨慕,無比的嫉妒。
她不相信他有這麼好的運氣。
悵然若失的她,走在自己熟悉的街道上。
小學搬遷了,原址變成了養老院。原來的操場上現在還有一些曬太陽的老人。
所幸初中還在。牆面上還重新刷了新漆。圍牆倒是沒換,上面還有那些立了很久的碎玻璃。
這太小看自己了。自己比初中時候更高了,翻牆更容易。
於是一下子就翻進了牆裡,沒被玻璃劃到。
以前翻牆都是往外翻,現在居然自己要往裡翻了。
她想起了那句話,“裡面的人想出來,外面的人想進去。”
很可惜現在是假期,學校裡沒有人。
走在熟悉的地方,往事浮現眼前,點點滴滴湧上心頭,絕大多數都是和他的回憶。
小學,初中,高中……絕大部分的畫面裡都有他。
此刻她突然很後悔,沒有早點表白。也很後悔,沒有和他進同一所大學。
自己是知道的,那個笨蛋肯定考不上和自己的同一所學校的。但是,但是,自己是有機會改自己志願的。為什麼那時候自己沒和他填同一所大學呢?
也許他那垃圾學校的某個蠢女人,已經和他在一起了。
小學,初中,高中,一直在一起,但大學不在了。
他明明是自己的,但現在卻有可能陪著別的女人,自己錯過了機會。
有些觸景傷情,她發洩式跺了跺腳。教室的門鎖著,進不去。
但值日生太粗心了。窗戶沒鎖住,於是移開窗戶進去。
桌椅還是那些桌椅,不過也抹去了舊痕,塗上了新漆。
牆面上的一個隱蔽角落,有些許塗鴉劃痕,淡了不少。但還有些可見度。
“我喜歡張思渝。”
張思渝是自己的名字。
這是他的位置,他的字跡。
其實她知道,他喜歡自己。但是他不知道,自己也喜歡他。
可是,既然喜歡,為什麼中了彩票不和自己說一聲呢?
一定有問題。
當一個人真的一夜暴富難道不想實現自己的夢想嗎?原來他是因為自卑不敢表白,那有錢了也沒勇氣嗎?還是有錢了之後想找別人?
想到這裡,她很不舒服。
離開教室,關上窗戶。
心情很差,沒什麼好逛的了。
於是往牆外翻,這一次,她劃傷了手指,鑽心的疼。
之後的日子很無聊,沒有色彩。
本來自己是準備要讀研的,不讀了。考公安,一次就成功。
她需要公權力幫自己。用了公安雲搜尋,搜出他的個人資訊。
“未婚。”
心裡的石頭落了地。但是他還是有交女朋友的可能性。
一想到這裡,她就堵得慌。感覺自己被綠了,雖然他並不是自己男朋友。但就像自己惦記的東西,被別人用了,她就會非常不爽。
所幸再查開房記錄,總算能安心不少。
沒什麼問題。
等等,有些不對勁。
她還是發現了貓膩。從銀行賬戶轉賬記錄發現了問題。
他的錢,不是彩票來的。
高天鋼鐵換了新老闆,新老闆經常性的給他轉錢。
再調查高天老闆,於是越查問題越大。
新老闆是前老闆的女婿,但是前老闆彷彿人間蒸發。這裡面明顯有問題。
而且新老闆各種揮霍,但是居然沒人有異議。
就好像是所有人被洗了腦一樣。
這種發現讓她不敢聲張。
但是她可以肯定。自己喜歡的那個他,那個高歌。不再是同一個人了。
她堅定認為,問題出在高天鋼鐵的新老闆身上。
自己本想繼續調查,但很快那個新老闆就變賣了高天鋼鐵,出國了。
調查就此中斷。
再之後,不出她所料,高歌也出了國。她猜測他們去的是同一個地方。
本來也只能放棄了,但事情忽然就有了轉機,魯省的一座商場被超自然力量摧毀。
雖然夏國封鎖了訊息,但這種事情是瞞不住的,立刻讓全世界掀起軒然大波。更別提體制內的她了。
她覺得毀滅商場的那股力量和高天鋼鐵那個老闆洗腦員工的力量一樣,都是超自然力。
這其中或許有什麼聯絡。
於是她做了此生最瘋狂的一個舉動——開車駛往了那個被摧毀的商場。
所幸來得及。
她親眼目睹了巨人間的戰鬥,居然還有奧特曼。
她感覺天旋地轉,懷疑自己在做夢。
再然後她看到了摧毀商場的那一批人。他們在天上飛,她開車在地上追。
那群人同樣追著一個在天上飛的女人。
自己瘋狂追趕,車速拉到極限。車子沒油了,但是居然還能開。整個世界越來越不對勁。
她感覺自己一定是在做夢。
再然後,她又親睹了那個女人反殺了後面追趕她的一群人後揚長而去。
只留下了一個活口。
那個男人癱坐在地上。
她很謹慎,並未上前。那個男人可以飛天而行,太恐怖了。
但隨後大地開始顫抖,整個世界開始破碎,來時的路已經不復存在,自己不得不驅車前往那個男人旁邊。這也許是唯一的活路。
她下車檢視,男人此刻已經失去了意識,不知道是暈了過去,還是睡著了。但是看清對方的臉時,她驚撥出聲:“局長!”
眼前的男人正是自己的頂頭上司。市公安局局長,程雷。
程雷猛然驚醒,卻發現自己身處……身處原地。
旁邊還站著一個人。
他不認識面前這個女人。
“你是?”
她也發現了程雷並不認識自己。
“程雷局長,我是張思渝啊。”
世界的毀滅未曾停止。
倆人坐在地上聊了起來。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
她知道了世界的真相。
雖然有些晚。
程雷也知道了這個夢境世界的自己居然還是一位公安局的局長。
他笑了,這可能就是命。
而她也猜到了,原來愛著自己的他,很可能已經死了,被取代了。
於是她開始怨恨那個殺掉自己世界高歌並取代的他,即便他倆其實是同一個人。
至此結仇。
怨,留下了。
你,取代了一個愛著我的人,然而你並不愛我。
但很可惜,再沒機會做點兒什麼事了。
地面突然開始塌陷。自己彷彿墮入虛空,身體猛然下墜。
“嚇唬誰呢?”
她咬破了舌尖,刺痛讓她清醒。她此刻還是待在原地。並沒有什麼下墜。
旁邊的程雷已經開始神志不清,嘴角吐出白沫,抽搐了起來。
就彷彿是天黑,周圍的一切失去顏色。
“也許自己是瞎了。”她自言自語,“喂,你還在嗎?”
沒人吭聲,她試著踢了一腳。但是本該是程雷的位子那邊卻空空如也。
一縷星光,懸在了空中。
“也許自己還沒瞎掉。”她有些高興。
伸手直接抓向了那個亮點。
一下子就握住了,不燙。
不知道怎麼形容,但是抓住它,就像抓住了整個宇宙。
她,活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