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我的官帽太小(1 / 1)
白田田臉頰上才起的一點血色當然無存,她站起身跌跌撞撞就要往外走,走到屋門口突然想到什麼轉過身來急聲問道:“若是父親意外墜崖,屍身在哪裡,請帶我過去驗明。”
屋中沉默地有些詭異,方宣明和聞現對視一眼,誰也沒辦法先開口把更殘忍的現實告訴她。
白田田重重呼吸了兩下,手指掐著門框,緩聲道:“無論發生什麼都請告訴我真相,我孃親去世得早,我只剩下父親了,他若死了,我要替他收屍,屍體摔成什麼樣我都不會害怕的。”
方宣明衝著聞現使了個眼神,這種事情還是面冷的人適合。
“馬車墜崖,屍體被宋城縣縣衙官差發現後送到停屍房,昨晚不幸,停屍房失火,屍體被燒成了焦炭狀,還在收拾分辨中,若是你父親有什麼特徵可以告訴我們……”聞現的話沒說完,白田田身體軟綿綿地倒了下去。
方宣明罵了兩句真是造孽,連忙過去把人攙扶起來,又給送到床榻上躺好:“她這樣反覆受刺激,不會嚇出病來吧?”
“無論是誰,遇到這樣的事都不可能安然無事,先讓她休息調整,你出來,我有話同你說。”聞現的眼角瞥了一下白田田,驗屍的時候都想著儘早有家屬來認領,這是這一次過於慘烈。
“我們還真要把她帶去看焦屍?她能承受得住?”方宣明著急地直撓頭髮,“要不就算了。”
“不能算了,認出一個死者對破案大有益處,如果真的不想至親死得不明不白,她應該願意前往的。”聞現將房門半開,隨時能夠留意到屋中的變化。
“你有什麼話要對我說?”
“那個元刺史派來的親信,我怎麼沒看到他?”
“你說那個瞎子羅海坤啊,被我制住了。”
“他叫羅海坤?”
“是,自報家門了,十分囂張的樣子,可惜是在小爺我的地盤上,我可容不得他撒野,與其讓我背鍋,不如我和你兩人聯手把案子破了,到時候元刺史也不能把我怎麼樣。”方宣明試探地用手肘碰了碰他,“吵架歸吵架,意見不合再稀疏平常的,可我覺得你這個人還挺好相處的,不像那些官銜高一些就目中無人。”
“我的官銜不高。”儘管聞現還是冷著臉,眼底有了一絲笑意。
“大理寺啊,大唐各地所有不能破的案子集中送到大理寺,那裡人才輩出,在我看來就是一頂一厲害的人物。”方宣明一心要拉空他,話是隻挑好聽的說。
“我也不能得罪元慶英刺史。”
“要我說他也未必敢得罪大理寺。”
“所以你需要找個靠山,又能破案又能保住你的官帽。”
方宣明咧了咧嘴角,假裝在頭頂一摸:“我的官帽太小,除了能給當地百姓做點事,其他的都是浮雲。”
“有你這句話就夠了,你讓誰看著那個羅海坤?”
“小秦,他是縣衙裡最靠譜的,讓他看著他就不會擅自離開,況且我用長繩把人綁了,嘴也堵上了,料想是跑不了的。”
“你膽子大得很。”聞現見過很多這種小縣丞,也有盡心做官的,但是像眼前這個膽大包天敢把刺史親信直接放倒的還真不多。
“蝨子多不怕癢,就是這個道理,七尺崖的案子太大,我一開始也害怕,怕案子不能破就該倒黴,後來想通了,下黑手害人性命的都不怕,我為什麼要怕,再加上有你出現肯定是老天爺安排好的,助我一臂之力。”方宣明的得意勁兒剛剛爬上眉梢,屋中傳來壓抑的嗚咽聲,那位白田田姑娘醒了。
他頓時苦巴著臉被打回原形了:“面對這樣尋親的家屬,心裡頭真不好受。”
“她還算堅強的,你是沒見過真正的哭包精。”聞現略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道。
方宣明才想問他你見過了?房門被推開,白田田眼圈紅紅地出來,臉色也更加憔悴,她先向著方宣明行了個禮:“多謝這位縣丞大人為父親收屍,否則以我一個人的力氣,根本不知道如何下那個懸崖,身上也沒有多餘的錢,怕是撐不到兩天了。”
“千萬別這樣說,真是羞愧難當。”方宣明用手敲了敲自己腦門,“只管我一時疏忽,沒想到兇手會這樣囂張,沒有保全好死者的屍身,愧對家屬。”
“白姑娘,你說你跟隨父親從突厥回大唐,是偶爾興起還是其他的原因?”聞現已經把白田田說的幾句話重新盤算過,其中有幾個疑點必須問清楚。
白田田咬了咬嘴唇,居然猶疑著不回答。
“還有你說遇到一名老婦人才問出你父親跟隨別人上了馬車,那老婦人怎麼對一個陌生人記得這般清楚,你沒有考慮過嗎?”聞現再次發問時,白田田反而平靜下來,要求給她紙筆,方宣明連忙回屋拿了過來。
她拿起筆想了想,飛快落筆在紙上勾勒出一箇中年男子的樣貌,滿臉虯髯,雙目炯炯有神。沒想到這樣纖細的手,能畫出力透紙背的肖像圖來。
“這是你的父親?”聞現上前拿起來細看,筆畫簡單卻十分傳神,加上這人的相貌特徵明顯,只要見過一次本人,再與畫上一比對就能吻合。
另一邊的方宣明先喊了出來:“這人我見過,不對,是我在七尺崖底下收屍的時候見過,這人鬍子濃密,而且修剪整齊,讓我印象深刻。”
白田田低垂下眼睛,幽幽道:“這就是我的父親。”
“你先別急,等上一等,當時在崖底做事的還有其他人,我都喊來逐一辨認,確定了我們再去停屍房。”方宣明跑出幾步,又放心不下地回頭多看一眼白田田,見她彷彿搖搖欲墜的芍藥花,明豔而脆弱,讓人忍不住生出一股保護的心意。
“你懷疑我先前說的話。”白田田等方宣明離開才開口說道,“你又不是官府的人,你穿的衣服也不一樣。”
“你知道的還真不少。”聞現要不是看著她眼睛裡的天真,會更加懷疑她說謊,“你這一手畫功倒是難得,是見過的人都能畫,還是隻能畫出熟人?”
“見多的畫得更好些。”白田田似乎有些怕他,不敢再多問,“我不認識那個老婦人,只是把父親的畫像給她看了,她才告訴我線索。”
“你們父女倆回大唐究竟為了什麼?”聞現直視她的眼睛,沉聲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