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巧舌如簧(1 / 1)
邢仵作放下手中的工具,擦了擦手指:“畢竟是住在一起多年的鄰居,她知道黃五郎在四年前從山上摔下來過一次,右腳的髕骨摔壞了,養了三個月才能出門,我摸過剩下的四具屍體,只有這具的髕骨明顯有過損傷。”
“很好。”方宣明蹲下來與花三娘平視,“你沒有那麼膽小,抬起頭來看著我。”
花三娘除了搖頭,一個字也不說。
“焦屍的震撼力遠遠不及他是黃五郎這個身份來得嚇人,你想想你丈夫為了百兩銀子殺害了黃氏母子,而你又巧舌如簧地編派了他們倆口子不合,你猜要是把你留在這間屋子裡,黃五郎會不會有話要對你說。”
花三娘雙手捂住耳朵,慘叫了一聲,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前面的牆。
“花善已經被緝拿歸案了,你要相信我說的話就不會走到今天這一步,你很清楚應該怎麼做。”方宣明留下這句話,站起身來,花三娘不管不顧地撲上來抱住了他的腿。
他掙了第一下沒掙開,又掙了三下,華山娘反而越抱越緊,好像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說什麼也不能放開。
“指認花善殺害黃氏母子的罪行,你最多是知情不報的從犯。”方宣明明白花三娘如今是最為重要的證人,千萬不能出事。
“我會指認他的,全是我親眼見到的。”花三娘哆哆嗦嗦著開口說話了。
“果然是在賭場抓到他的,他是不是那那筆意外之財也輸得底朝天了?”
“他離開的時候,只輸了一點兒,他說要拿去翻本,把以前好些年輸掉的銀子統統都贏回來,他就是白日做夢罷了。”花三娘仰著頭哀聲道,“我是被他逼出來的,大人,他是真的會對我下手的,要不是及時被你們發現,我也死了。”
“鬆手吧。”方宣明把腳抽離出來,花三娘在他背後哭出了聲。
羅海坤發現空蕩蕩的院子裡只剩下他一個人,其他的都去各自做事了。他低頭想了想,摸索著往外走。
方宣明正好見他跨過門檻,再有十來步就出縣衙大門了。
“既然知道訊息守不住,我不會再攔著你,你愛去哪裡也好,元刺史要幾時來都行,我隨時奉陪到底。”方宣明沒有焦急地上來攔截,反而云淡風輕地說完這幾句,就不理不睬了。
羅海坤心裡空落落的,反而出聲提醒他:“你真不把我留下來仔細問清楚暗號的事情了?”
“這種暗號,我以後也用不上就不煩這個心了。”
“你的衙門裡有一個我看不見的人,他是誰?”羅海坤索性開門見山地追問道。
“衙門裡所有的人,你都看不見。”方宣明見他執意要詢問聞現的下落,口風就更加緊實。
“你知道我說的是什麼意思!”
“我還真不知道。”方宣明再次波瀾不驚地把原話又給推了回去。
羅海坤知道在他嘴裡是問不出什麼了,回頭等到事態發展地更為嚴重,不愁那個神龍見首不見尾的高人不出現。
“七尺崖的案子和黃家的案子有關嗎?”
“這時間線牽扯在一起,怎麼可能不相關。”羅海坤很快意識到方宣明在套自己的話,自己還順著就往下說了,他假笑道:“不是不打算問我了嗎,怎麼又來試探,七尺崖的案子屍體都找不齊全了,你還是先好好考慮一下這個才對。”
“七尺崖案件中剩下的焦屍中,確認了兩人的生前身份,兩個人南轅北轍差了一大圈,唯一的共同點是他們全是擅長石刻的工匠,七尺崖墜崖的馬車上除了馬伕以外,還有六人或許都是一樣的共同點,一樣的營生。”
羅海坤徹底不說話了,他感覺只要被方宣明釣出來一句話,場面就會對自己更加不利。
“擅長石刻的工匠並不多,這樣圈在一起的目的何在,又是用了什麼誘人的條件讓他們甘心連家也不回,自己媳婦都不交代就匆匆出門了?”方宣明好像沒看到他臉上的不耐煩,掰著手指給他算清楚。
害死黃氏母子的也正是黃五郎拿回來的那袋銀子,最終銀子流通到了賭場,誰也沒有拿到。
“另一個確認的又是誰?”
“從突厥回來的老白。”
“突厥!”羅海坤的樣子有些吃驚,“大唐與突厥並不交好,這時候從突厥到大唐的原因呢?”
“據說是要回故鄉看看。”
“這真是個百試不靈的好藉口,可惜在我這裡是絕對行不通的。這衙門裡還住著個小妞,我聽過她說了幾句話,總覺得口音哪裡欠缺了一點,原因就在這裡,她常年在突厥生活,雖然學得有模有樣,還是有些許的不同。”羅海坤停頓了片刻又說道,“小妞長得是像突厥人多點兒還是大唐人多點兒?”
“不留心看的話就和大唐人沒有不同。”
“一定是個美人坯子。”羅海坤似乎掙扎了一下才開口道,“等到刺史來的時候,別讓她出來更不用刻意提到她。”
“給我一個理由。”
“元刺史痛恨突厥人,他有親人死在兩國交界的地方,常年戰事不斷,附近的百姓過得一天不如一天,要是他知道被害人有突厥人,恐怕你會更麻煩。別盯著我看,我也沒有必要害你和小妞。”
“你其實是個好人。”方宣明沒料到羅海坤會冰釋前嫌,還要反過來教他怎麼應付可能會大駕光臨的元刺史。
“可別這樣誇。”羅海坤賊兮兮地把臉湊過來,用最小的聲音問道,“不如你告訴好人一個現成的答案,我分辨不出來的那個人究竟是誰?”
方宣明剛要再敷衍過去,就聽到砰砰砰幾聲響,有什麼直竄上了天空,在半空散開成花,再紛紛落下。
“元刺史到了。”羅海坤看不見滿天的絢爛,他只是偷偷為方宣明捏了一把汗,案子比他想得還要嚴苛,元刺史來得太快,快得有些驚人。
“人在哪裡?”方宣明四下去看,“是因為盛放的煙花預示著他即將要出現,我怎麼心裡一點不慌不亂呢?”
“在他面前最好不要笑,他不喜歡有人辦正事的時候嬉皮笑臉對他不尊重。”羅海坤說完這句,慢慢後退,一直到把自己退到牆角的陰影中,徹底地藏了起來。
方宣明眉尖一動,這兩人之間的關係似乎並不融洽,羅海坤最多隻能算是元慶英的一個影子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