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放你一馬(1 / 1)
誰也沒有想到河南道刺史元慶英會隻身來到宋城縣,要不是羅海坤的提醒,方宣明多半是要疏忽了。
這人真是奇怪,沒有帶兩三個隨從,卻又高調地散發煙花,生怕別人不知。
元慶英與方宣明見過一面,那還是在三年前方宣明剛在宋城縣上任的第三天,這個宋城縣又小又破,用那些當官的行話來說,撈不出半分油水,有門路的幾個前任往往做不滿三年連任就急急忙忙地高升了。
沒想到方宣明不但堅持了三年,而且做得很好。
元慶英眯了眯眼,見到院子裡的方宣明和幾個手下齊刷刷地轉頭看著自己,內心多半有些不適宜。
“屬下不知大人前來,有失遠迎,怠慢了。”方宣明很慎重地行了個禮。
元慶英知道這個縣丞小到連個配給的師爺都沒有,這個方宣明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也算是文武雙全了。
這樣的人未免有些大材小用,只可惜,若是沒有人啟用,連這樣的小縣丞也做不下去。
從方宣明的眼中看去,元慶英眉梢眼角像是凝著一層冰霜,不苟言笑,接下去不知該說兩句熱情話還是該裝可憐。
自己的上官對自己的不滿已經快溢位來了,方宣明一抬眼,趕緊把藏在陰影裡的羅海坤給拖了出來。
羅海坤大吃一驚,不想他突發奇招,這種時候不是應該避免讓元刺史尷尬的場面出現,這人到底要做什麼?
“大人的親信一早就到了本縣城,小地方窮破,沒能好好招待,真是慚愧。”方宣明板著一張臉說話,和平時的模樣相差太多。
果然,元慶英的眉毛快要擰在一起了。
後頭又傳來三羽道長大呼小叫的聲音:“我說你怎麼磨磨蹭蹭不幹正事,人都去哪裡了!”
“我這裡有正事。”方宣明抬高了聲音回話。
“你的仵作又暈倒了,你到底管不管啊,我告訴你,偶爾幫一次忙沒問題,你總不能拖著我在這裡不走,那我的道觀又該怎麼辦!”三羽道長氣沖沖地追出來,劈頭蓋臉就是一通教訓,等訓完孫子一樣,好像才發現場子裡又多了一個人。
“這位是河南道元刺史。”方宣明剛介紹第一句,三羽道長的臉一紅,用衣袖遮住疾步退了回去,連他喊了三次愣是沒有回頭。
“宋城縣的縣衙就是這般任人胡鬧的地方?”元慶英臉色一沉問道。
“不知元大人是徒步而來,還是騎馬來的?”方宣明直接來了個答非所問。
元慶英沒來得及回答,羅海坤著急了,立刻上前把在這裡發現明螢的細節說了一遍。
“明螢已經滅絕了。”元慶英的說詞和其他幾個人一模一樣。
“我本來騎馬要離開的,馬匹無緣無故出了狀況,摔斷了前腿,我也摔傷暫時不能遠行。”羅海坤繼續說道,“宋城縣中已經沒有一匹活馬了。”
“大膽!這分明就是有人故弄玄虛做出來的障眼法,你們一個兩個居然會深信不疑,不是讓躲在暗處的對家笑話。”元慶英雙手背在身後,踱步進了院子,“這世間要是真的有明螢,傳播的速度又如此快捷,大唐哪裡還有能用的軍馬,一旦開戰,如何凱旋?”
“所以元大人認為明螢就是個騙局?”方宣明低垂著頭問道。
“當然,沒有這種可能。”元慶英直接把這件事抹過去,“七尺崖的受害者屍體在哪裡,立刻帶我前去檢視。”
“驗屍的仵作剛剛暈倒。”方宣明又是沒頭沒腦地來了一句,這下就連羅海坤都聽不下去,用力扯了一下他的衣角,示意他少開口。
“仵作暈倒又怎麼樣?就不能檢視屍體了?”元慶英的怒氣被他激了上來,“我雖然剛到這裡,這幾天宋城縣發生了什麼我很明白,你不用刻意遮掩,已經毫無用途了。”
方宣明揉了揉鼻尖,不再多說一個字,把元慶英帶到了臨時的停屍房,房門推開,燈燭搖曳,他做了個請進的手勢,自己先低頭進門了。
元慶英大概沒想到設施這樣簡陋,停屍房中的味道沖人,他突然意識到剛才那個道士喊的仵作暈倒是怎麼回事,恐怕是被氣味給衝暈的。
他等於是被自己的話給架起來,不得不硬著頭皮進去。
本來打算用衣袖遮擋一下口鼻,見方宣明大大咧咧地不遮不擋,他要是太計較反而顯得小家子氣,只能勉強憋住呼吸站在屋中央。
羅海坤本來打算跟進去的,被井九給攔下來了:“我說你眼睛看不見,進去也沒多大的意思。”
“大人在裡面!”
“我家大人也在裡面。”依照井九這些老官差的說法,隔了一層官職就管不住他們,所以刺史的官銜雖然大,其實離他們很遠,在刺史的眼裡,他們就是尋常小老百姓罷了。
“元刺史過來查案,要是再有疏忽,方縣丞的官帽就保不住。”
“你真以為他這麼想當這個小官?”井九斜著眼看看他問道。
羅海坤被他問得愣住了:“他要是不想當這個縣丞,為什麼那麼賣力?”
“那是因為宋城縣的老百姓願意讓他來當,他來了,大夥兒就有好日子過了。”井九像是故意在他面前說這些話,“他要是不當了,沒什麼損失。”
羅海坤一想,這話還真有道理。
停屍房中的元慶英看著反被分開兩邊的屍體:“丟失了兩具屍體我知道,為什麼要分開放置,我倒是想要問一問了。”
“這兩具屍體的身份已經基本確認,另外三具尚不知曉,但是屍體燒成這樣時間長了很容易混亂,所以特別分開放置了。”
元慶英走到兩具焦屍的面前:“我最後收到的訊息是停屍房被燒,馬廄被燒,半邊縣衙被燒,你查到這兩具生前的身份分別是什麼?”
“兩人都是擅長石刻的工匠,一個遠從突厥過來,一個就是宋城縣本地人,他們同時出現在一輛馬車上絕對不是巧合,我懷疑另外的乘客也是一樣的身份。”
“證據呢?”元慶英追問道,“還有火燒縣衙的又是什麼人,你查到線索了嗎?”
“都沒有,我只能說……”
“不用說了,把你手裡關於這件案子所有的線索全部交給我,七尺崖馬車墜崖案將由河南道來一併追查真兇,你不用再插手了。”元慶英說完這些就離開了停屍房,站在門外回頭看了方宣明一眼,“你還在想什麼?我這是放你一馬,案子不用經過你的手,你就不用揹負任何的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