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要不要賭一把（1 / 1）
羅海坤正要上前呵斥，讓方宣明不要太得意忘形，反而被元慶英給攔下了：“方縣丞這樣做，反而顯得他內心坦蕩沒有鬼。”
方宣明在元慶英沒出現的時候，多多少少對這個人有所忌憚，怎麼說都是他的頂頭上司，別說是撤了他的官職就是直接將他法辦，他都無力抗拒。然而當元慶英出現在宋城縣時，那種壓迫感蕩然無存了。
這個人才是藏著掖著心裡的秘密不敢外洩的膽小鬼。
“既然元刺史認為我心裡沒有鬼，那我更要好好表現一番了。”方宣明取出已經準備好的信件，雙手奉上，“這是元刺史所要之物，也是我力所能及的所有了。”
元慶英接過信封被上面的火印弄髒了拇指，他皺了皺眉道：“既然是準備交給我的，還要多此一舉。”
方宣明連忙掏出布帕給他擦拭手指：“畢竟是多條人命的案子，慎重些才好。”
元慶英嗯了一聲，將書信展開，非常認真地讀了一遍，生怕中間有遺漏又重複看了一次：“線索全部在這裡了？”
“當時有人刻意炸燬了七尺崖下面的案發現場，能夠收集到的殘渣碎片也全部整理妥當放在了衙門後院的牆根底下，一共有四個麻袋。”方宣明生怕對方不信，信誓旦旦地說道，“元刺史可以再派人到懸崖底下再去看一看，絕無隱瞞。”
“我知道了。”元慶英早一步就讓人去查探是否還有遺漏的地方，發現懸崖底下被收拾得再幹淨不過，絲毫看不出曾經發生過慘案。
羅海坤立刻喚人過來，低聲囑咐幾句，顯然是要去牆根地下把證據全部收走。
“元刺史，我就是想要追查炸燬現場的對手究竟是什麼來頭！”方宣明一臉的不服氣，“他們怎麼敢如此大膽，簡直就是明目張膽地毀屍滅跡。”
“敢燒宋城縣的縣衙，怎麼會不敢炸燬案發現場呢，我要奉勸方縣丞一句，此事到此為止，你如今運氣加身，摻和到案件中還能保持毫髮無傷已經是難能可貴，再進一步，會發生什麼意外可就不好說了。”元慶英把書信合上，仔細地收了起來。
“元刺史的意思是讓我徹底退出探查此案？”方宣明故意把眼睛瞪大，好像不相信自己所聽到的，“這案子出在我的管轄範圍之內，案情不破，兇手不能歸案就是我的失職。”
“不會算你失職的，你放心，我可以向你保證，今天你走出松月小館，別說是整件案子，就連這處落腳之地也不會再留下任何的痕跡。”元慶英像是刻意要給他吃一顆定心丸，安撫人心，“更不會認為你辦事不利，你放心，這筆賬我會給你記上，以後有升官加封的時候，會先提拔你的。”
方宣明側臉看了看始終沒有出聲的聞現，這一番好話扣下來，換成別人多半是放下戒心，對上官感激涕零了，可他很明白完全不是這麼一回事。
“你要是還有什麼要求，可以提出來，我聽聽能夠幫忙的就不會推辭。”
方宣明等到了元慶英的鬆口，這才是他想要的：“元刺史，五具留下的焦屍中有兩具已經確認了身份，一位死者的家屬前幾天也意外過世，另一位家屬還留在縣衙裡等訊息，要是方便的話，能否給她留個念想？”
元慶英沒想到他會提出這樣為難的問題，剛才誇了海口，不能直接打自己的臉，他把羅海坤招到跟前又低聲問了幾句，羅海坤證實了方宣明的說詞，的確有個年輕的女子留在縣衙中，說是要找尋父親的下落。
“五具焦屍已經確定是墜崖致死，路途遙遙也不方便帶回，我會派手下將其火化成灰，然後給這位家屬留一點念想。”元慶英輕描淡寫地做好了決定，“該說的都說了，你最好牢牢記住我說的話，只當此案從未發生。”
“全聽元刺史的安排。”方宣明行了個正式的禮，又被元慶英喊住，他見羅海坤抱著個袋子過來，直接扔到了他的懷裡，沒想到袋子的分量沉沉，差點脫手掉落在地上，他趕緊牢牢地抱住。
“你這兩天也沒有見過刺史大人，明白了嗎？”羅海坤惡狠狠地交代了這一句，就把他倆送出了松月小館的門，他故意離聞現更近些，“你們表兄弟的性格相差太遠，根本不像是一家人。”
“打小親戚都這樣說。”方宣明接話那叫一個快，“脾氣不像，長得卻像，不信你再仔細看看。”
羅海坤重重啐了一口道：“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是欺負我眼瞎，我告訴你，從今往後把嘴巴閉嚴實了，就能活得長久些。”
聞現輕聲笑了起來：“不是有句老話說得好，禍害活千年，他這張嘴的禍害肯定比別人活得都長久。”
“我看未必。”羅海坤擠出個陰笑，“要不要賭一把？”
“我不和自身難保的人賭約。”聞現的話聽起來平淡無奇卻像一根刺直接紮在了對方的要害上。
羅海坤差點原地跳了起來，嚷嚷道：“我剛才真是看錯了人，你們兩張嘴一樣討人厭。”
說完，他一揮衣袖直接把他倆撂在原地就轉身離開了。
“你沒看錯人，因為你壓根看不見。”方宣明還不忘記要火上澆油，再讓羅海坤生一場悶氣。
“向前走，別回頭，直接出巷子再說話。”聞現的聲線壓到最低，只有身邊人能夠聽見。
方宣明格外聽話，一路從狹窄的巷子走出來，腳步匆匆，沒有回頭再看。
一直到從巷口出來，天色都亮堂了許多，彷彿是裡外隔成了兩個世界。
“羅海坤幫了我們一把。”聞現看得很清楚，對方臉上的傷是被人掌摑後留下的血印，能夠動手的恐怕只有元慶英一個人。
“他為什麼要幫我們？”
“或許是因為他要報答黃家娘子，又或許他早就對元慶英心有不滿，找到合適的機會就趁機使絆子，不讓元慶英的計劃那麼順利地開展下去。”
“那麼元慶英有所察覺了？”
聞現搖了搖頭道：“元慶英打他是因為他不聽話，他越是倔強，元慶英越不會懷疑他。只是元慶英對你的態度有些值得玩味。”
“不是一味哄著我，哄著我把手裡所得的全部交出，再不要回想，可我還當真做不到。”方宣明取出了剛才的那塊布帕，上面雜亂地印著幾個指印，“元慶英的指紋，我留存好了，要是他哪天犯了事，我不會讓他有逃脫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