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一退再退（1 / 1）
辛封才不管方宣明的說詞，只等著銀兩清點出來，數額越大對眼前這個小縣丞越加不利。
“辛大人，箱中一共是一百二十六兩銀子。”手下覺得哪裡不太對，又說不上來。
辛封的臉色變得古怪：“你說多少？”
“一百二十六兩銀子。”
“其他的呢，珠寶呢，地契呢，總還有其他的。”辛封推開手下親自過來清點，他扒拉開箱蓋才發現裡面根本不是他所想的一封一封整裝銀錠，而是些零碎散亂的銀子，這一百二十六兩還是往多了說的。
方宣明有些吃驚又有些好笑：“要不要我去找個秤來再精確地稱一下？”
“你一年的俸祿是多少？”辛封不甘心地追問道。
“縣丞一年俸祿是三十兩。”
辛封的眼睛一下子發出亮光：“那就對了，你一年的俸祿是三十年，再任上三年滿打滿算只有九十兩，就算不吃不喝也不可能存下一百多兩銀子，別以為銀子不多就不能治你的罪。”
“不知這一百多兩銀子要治什麼罪？”聞現很清楚鐵箱子事先埋在樹底下，至於裡面到底有多少存貨誰也不知道，會栽贓到誰的頭上也是看事態的發展。
好巧不巧，方宣明就中招了。
元慶英明擺著要對方宣明下手，哪怕這一次不成，還會有下一次。
方宣明的神情很釋然，他也想明白了。
“貪墨一百多兩銀子雖然不能治罪，也能夠暫時革職，等到上頭查清楚再斷論。”辛封很快就找回了面子，“我是奉刺史大人之命前來查處，人證物證俱在，方宣明不再是宋城縣的縣丞，至於誰會來接任，由刺史大人親命。”
“暫時革職是多久？”聞現看起來比方宣明更加不服氣，要不是他在這裡親眼所見親耳所聽，不敢相信一個刺史要抹去底下縣丞之職這樣草率又這樣簡單。
“別問了，革職就是革職，難道還能復職不成？”方宣明攔在了聞現和辛封兩人之間，“銀子是從衙門的後院樹下挖出來的，我是脫不開干係。”
“箱子上寫你的名字了？”聞現指著鐵箱子道，“不過區區一百多兩銀子，就能把你逼得沒有退路！”
“箱子上寫誰名字也不管用，我這裡還有縣民的檢舉信，可不止一個人。”辛封本來擔心這個看起來不好惹的聞現會攪局，見方宣明選擇了自暴自棄，事情一下子就好辦了，“識趣一點，還能安然離開，否則的話……”
“否則的話，要如何？”聞現聽不下去，緩緩轉身盯住辛封問道，“你是以什麼身份來說這句話，河南道刺史之命嗎？”
他的氣勢大開，辛封的舌頭好像打了結，被壓制得說不出下一句話。兩個手下更是擔心聞現會隨時出手，趕緊上來保護辛封。
“縣民的檢舉信。”方宣明走到掉落在地上的幾張紙跟前，彎腰撿起來，字跡歪歪斜斜，寫得倒是很具體，連哪一天發生了什麼案子，因為何事起了爭端，又被縣丞如何黑白不分地顛倒是非寫得一清二楚。
這幾件案子，方宣明記憶尤新，的確經過了他的手，可真相和信中所寫的完全是風馬牛不相及的兩碼事，就是說三分真七分假，就算他要求檢舉的縣民站出來說話，也會真的有人出現。
連環套一樣，而且還準備得那麼充分。
“革職以後，我能不能離開宋城縣？”方宣明很認真地問道。
辛封愣了一下道：“你把縣丞任上的手續交割後就能離開，不過我可說清楚了是暫時革職，萬一以後查出其他的線索，而你不在宋城縣裡找不見人，可別怪我們。”
“不怪不怪。”方宣明異常地灑脫，指著那隻開啟的鐵箱子，“裡面的銀子一百二十六兩，你們可要收好了。”
“這個不勞你費心，物證當然會收拾妥當。”
“等我離職，元刺史自然會派更適合此處的官員上任。”方宣明朗聲笑著，雙手揹負在身後離開了。
辛封在聞現的目光注視下快要抬不起頭，硬著頭皮道：“他都認罪了，你一個外人還要替他求情嗎，別以為我們是隨隨便便就來查證的，元刺史早就掌握了證據，不會有任何的差池。”
聞現扔下那三人，追了上去。
“你是怎麼回事！為什麼要一退再退？”
“我留在這裡才是危險的。”方宣明做了個炸藥飛濺的手勢，“七尺崖被炸了，縣衙被燒了一半，松月小館也被炸成了廢墟，我強硬態度留下會是什麼結果？”
“現在給你的罪名是貪墨革職。”
“一百二十六兩銀子，難道你不覺得像一個笑話嗎？”方宣明先哈哈哈笑了三聲，“我是一年才三十兩俸祿，可這個栽贓我的人也太小氣了，哪怕不放上一千兩銀子，還能不放上五百兩？零零碎碎，小家子氣。”
“那個鐵箱子被人動過手腳。”聞現的眼睛最尖，箱蓋鬆動，鎖的成色也遠遠比箱子要新，裡面放著的東西已經被掉了包。
“會是誰呢？”
“興許就是個毛賊。”
“一個不夠貪心的毛賊，偷也沒有偷光，要不然今天開啟箱子裡面空空一片，他們又該用什麼藉口來逼我革職呢，所以都是命數。”方宣明收斂了笑容看向聞現，“我想問問你，從宋城縣前往大足需要多久？”
“徒步太慢，要是有合適的快馬，路上又賣力些，不用一個月就能到達目的地。”
“你最多在這裡待上三天？”
“兩天半，時間一到，我不會再等。”
“那行，我和你一起前往大足。”方宣明衝著他擠擠眼睛，“你這個表情是什麼意思，怕我是個累贅嗎，我告訴你，我的騎術不錯，武功也挺好，你要是多了我這個幫手只會如虎添翼。”
“你想好了的？”聞現反而問得小心翼翼，“在那些人出現之前？”
方宣明點了點頭道：“我一直在猶豫，七尺崖的案子不能破，我也知道證據交給元慶英以後就是石沉大海，那七個人的生死再沒有人提起，可那是七條人命啊。你說只有前往大足，才能找到新的線索，我要是揹負著縣丞的官職，怎麼去大足，怎麼能夠讓我心安！”
“就算你不能跟著去大足，我破了案子一樣會把結果告訴你的。”
“你想一個人獲得這種成就感，我告訴你，沒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