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天羅地網（1 / 1）
縱是聞現見多識廣到了寶山鄉後也是大吃一驚，本來不過是蜀地之中的一個小地方，突然聚集了那樣多的人，好像全國各地都有慕名而來的工匠畫師，還有看熱鬧的閒人。
“人也太多了。”白田田就沒有見過這樣熙熙攘攘的人群，“我有點透不過氣來。”
方宣明連忙讓楊大順在前面開路，一拐兩拐三拐，哪裡都是人！人！人！
要找到一個安靜歇腳的地方太難了，更何況他們還牽著一匹犟頭倔腦的老馬，總是不服從指令，要往別處跑。
“他們要做什麼？”楊大順的嘴巴張得大大的，“我看到好多畫師，我還能排得上嗎？”
一看楊大順也行不通，索性換做聞現走在最前面，他的眼力好，方向感敏銳，總算是避讓到一處老房子背光的位置，四個人能夠暫時喘口氣。
“你說這樣多的人，會不會出事？”方宣明嗅到了危險的氣息。
“人多就容易出事，出了事還容易掩蓋痕跡。”聞現皺了皺眉毛，“大足造像的傳聞，我從大理寺出來的時候，也不過略有耳聞，這些人看起來完全就不是官場任職，他們又是從哪裡聽來的訊息，一路趕過來？”
“或許有人特意把訊息放風出來，引得這些人過來。”方宣明打了個比方，“我在宋城縣的時候，連一點兒風吹草動也沒聽過，但是顯然元慶英是知道一點的。”
“身為刺史知道也是正常。”
“要是有人讓他放出風聲呢？”方宣明這樣一說，聞現擰眉細想，沉默下來。
反而是白田田插嘴道：“你們問問大順就行了，他是怎麼知道？”
三個人的眼睛全看向楊大順：“你知道訊息挺早的，我們遇到你的時候，你已經出門有段日子了。”
“我就是在集市聽人說的。”楊大順一臉蒙，他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
“什麼人呢，你仔細想想？”方宣明給他了提示，“是認識的人嗎，還是官府的人？”
“都不是，就是鄰座有人吃飯說起皇上指名要在大足造菩薩像，我上去打聽了幾句，又問是不是缺畫師，對方說缺工匠更缺畫師，又說工錢奇高，與其留在原地，不如入蜀碰碰運氣，他們也都要往這邊趕。”
“陌生人嗎？”
“以前沒見過，但是說得有鼻子有眼的，而且他們吃了飯結賬就走了，我回去想了一天一夜才決定出發的，他們也不用騙我什麼吧，這一路也沒人來騙錢啊。”楊大順連連擺手道，“就是訊息傳得快罷了。”
“你想了一天一夜出發，那麼其他人呢，要是每天都有幾個像你這樣的人出發，聚沙成塔，全部湧向這裡就是我們現在看到的繁榮了。”聞現始終樂觀不起來，在山上客棧的時候，他隱隱就感覺到奇怪。
這些來自五湖四海的人，聽到的關於大足造像的口徑居然是一樣的。
明明出發地相差數百里，甚至上千裡，到了這條前往大足唯一的官道之後，只有同樣的信念了。
可見訊息的來源是同一個。
“大足造像到底是不是真的，皇上口諭又是不是真的？”方宣明著急地問道，“這個只能問你了。”
“都是真的，但是皇上口諭下來，不會動用這麼多民間的工匠，必定是先招募再排查，最後選定了才安排。”聞現說的是最常規的步驟。
“那我說要來畫菩薩像的時候，你也沒說哪裡不對啊。”楊大順奇怪地問道，“我也是民間的畫師，你都沒見過我畫畫。”
“字畫一樣，境由心生，你這樣的話要是畫功基礎紮實，畫出來的菩薩像一定很好。”
被聞現這樣當面一誇，楊大順的臉快要紅了：“那你的話前後不是矛盾了嗎？”
“在現場一定也要招募的，但是這樣多無關的人快要把這裡擠得水洩不通就說不過去了。”聞現往最壞了想，要是有人放火，有人當街砍人，甚至在寶山鄉的水源下毒，造成的影響會超出任何人的想象。
“皇帝會來嗎？”方宣明很認真地問道，“大足造像啟動那一天，皇帝會來嗎？”
“長途跋涉，皇上怎麼會親自過來，派一個親信官員將聖旨口諭帶來就是。”聞現苦笑著搖了搖頭道，“要是皇上過來，還能容得下這些人嗎？”
“我還能排得上嗎？”楊大順如今最惦記的就是這個，有人當街作畫，他看到了至少七八個，畫功不俗，排場也遠遠超過他這種孤軍作戰的。
“皇帝不來，這些人起勁個什麼？”方宣明也是糊塗了，“看這架勢在這裡要找到個安逸的客棧住下是不可能了，別說客棧了，我看這裡百姓的家也快被擠爆了。”
“祈福隊伍從這裡出發，舉步維艱啊。”聞現又把事態往好的一面去想，“唯一能夠做的就是去找明月衣，這樣多的人，這樣多的眼睛，她藏不住的。”
果不其然，方宣明隻身繞回熬街上，和人套了幾句近乎就把明月衣所住的客棧給打聽出來了。
“我突然有點佩服這個女人了。”方宣明由衷地感慨道。
“她是最醒目的目標之一，卻能在眾目睽睽之下離開寶山鄉去見我們幾個人而不被發現。”聞現突然飛身上了藏身的老屋屋頂，發現有些深藏不露的傢伙也早早地蹲守在了屋頂，見有陌生人上來，警惕地鎖定了聞現的落腳位置。
聞現頗為無奈地向四周望了一圈，這算不算人海戰術中的天羅地網？
他又平緩地落到地上：“上面也有不少人。”
“我們怎麼辦？”方宣明尋求他的建議，“暫時退出寶山鄉，找地方落腳，還是？”
“直接去找明月衣，她既然挑釁要我們過來，總要讓我們有個能夠落腳的地方。”聞現心念一動，“你們別忘了，她還有一輛醒目的馬車，有一個醒目的崑崙奴，我就不信她是遁地出來的。”
“我被你說得越來越好奇，看樣子只有找到她問一問才能解了我們心中的疑惑了。”方宣明大致畫了一下地形圖，“剛才打聽到的，她就住在一條街開外的福來客棧，這客棧就是今年年初突然建造起來的，在當時引起過一場轟動。”
“轟動？”聞現眉尖一動，“你倒是說說怎麼個轟動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