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井底之蛙(1 / 1)
方宣明的情緒明顯有些低落,楊大順喊了他兩次不見有回應,跑到人跟前一看,直接走神了。
聞現不是一個會安慰別人的性子,他看了白田田一眼。
白田田立刻明白過來。
眼下陌生地方陌生環境,能夠相互信任的只有他們四個人。
楊大順雖然是最後才加入的,老實本分地讓人從來沒懷疑過他。
“阿明,你這是怎麼了?”白田田見他站在窗前,“沒抓到那個明月衣也不用懊喪啊,她本來也不是壞人。”
“你說怎麼離開宋城縣以後,我就什麼都不是了呢?”方宣明撓了撓頭髮,不解的問道。
“離開宋城縣怎麼了?”
“我在宋城縣當了三年的縣丞,哪怕後來出事也是暫時停職,我一直覺得自己可能耐了,宋城縣那個小地方被我治理得幾乎路不拾遺,夜不閉戶,三年沒出過大案子,平時有點風吹草動也都及時處理好了。”
白田田津津有味地聽著:“我也覺得你做縣丞做得很好。”
“可是你看啊,離開了宋城縣,我就什麼都不行了,連一向自以為能拿得出手的一點功夫也完全沒有用武之地。”方宣明繼續扒拉著頭髮,“我就是隻井底之蛙,能夠看到的只有井口那麼大一點的天地,有一天聞現趴在井口對井裡的我說,出來看看外面吧。”
“你認為是因為聞公子的出現?”
“是我的問題,山外有山,人外有人,我的那點能耐在他面前變得微不足道了。”方宣明畢竟是個容易開解的性子,愁了片刻又自我安慰道,“其實出來看看也好,否則根本不知道外面究竟什麼樣子。”
“聽你這樣說,我也有些話要告訴你。”白田田雙手撐在視窗上,風吹在臉上,涼涼的,“我在突厥長大,關於大唐的所有都來自父親的口述,他說要帶我來故鄉,我就跟著來了,故鄉還沒有到,父親就沒了,雖說我運氣很好遇上了你們一直在幫襯著我,其實我什麼都不習慣,吃的喝的用的,連耳邊聽到你們說的話,也是彆扭的。”
“那你說兩句突厥話給我聽聽啊。”方宣明暗自把兩個人的處境在心裡頭那麼一比較,頓時覺得自己矯情了,和白田田的遭遇相比,他的那些都不能算事!
白田田當真輕輕說了起來,陌生的語音被她輕柔捲舌地念出來,方宣明聽著聽著有些痴了:“雖然聽不懂你說什麼,但是真好聽。”
“那是我們那裡流傳的一首小詩,草原上的雄鷹啊,不要吝嗇你那能蓋住烏雲的翅膀,只要你向著天空翱翔,就能把我的憂傷一起帶走,讓我的心跟著你,讓我的心跟著你一起去看烏雲後溫暖的陽光。”
“真好聽,不如以後你教我說突厥話,你要是想念突厥的家,我就給你念詩。”方宣明不經意地見到聞現站在不遠處,嘴角微微卷起,這人耳聰目明的,別是在偷聽他們說話。
“公子也會說突厥話。”
“什麼!”方宣明一想完蛋了,他怎麼什麼也比不上聞現了,他就快成一無是處了。
“他說在大理寺的時候,會遇上各國來的人,所以哪裡的語言都要學會一點,但是能聽的多,能說的少。”白田田扭過頭來看著方宣明,“我應該好好謝謝你們的,你們可以不用帶上我這個累贅,更不會浪費跟多的時間。”
“說什麼傻話呢,你是受害人家屬,帶著你當然是必須的。”方宣明的眼睛又重新亮晶晶起來,“你放心總會找到害死你父親的兇手,將其繩之以法的。”
白田田衝著他甜甜地一笑:“阿明,你比公子犧牲得更多。”
“沒有沒有,我哪裡有什麼犧牲。”
“公子身在大理寺,不過是公事公辦,你為了調查七尺崖的墜崖案連縣丞的官職都放棄了。”白田田壓低了聲音道,“不過公子說很賞識你,以後會舉薦你去其他更適合的地方當官。”
“那也是很小很小的官,在那些厲害的大官面前宛如螻蟻。”方宣明算是見識到在元慶英的碾壓下,他在宋城縣所有的付出被一筆抹殺。
三年的努力,不過幾天時間就不復存在了。
對於官場之事,他已經有些心灰意冷。
“明天前往寶山鄉。”聞現走過來說道,“剛從掌櫃那裡打聽到,為造像祈福的隊伍就從寶山鄉啟程,良辰吉日也已經訂好,就在三天後。”
“時間來得及嗎?”方白兩人異口同聲地問道。
“來得及,我們的腳程到寶山鄉最多一天的功夫。”楊大順也走了過來。
“到了那裡,大順自去做自己想做的,不用再幫我們帶路背行李了。”聞現的話一出口,楊大順就著急了,他本來就嘴笨,一著急擠不出完整的話來。
“大順,公子的話不錯,你是為了畫最好的菩薩像才來到大足的,不能因為要幫我們做些小事就耽誤了你的正事。”白田田連忙為他解圍。
楊大順從明月衣的口中已經知道眼前這個清秀的小兄弟其實是個女兒身,既然大家不說破,他也樂得還把白田田當小兄弟對待,沒有絲毫的尷尬。
“你不是還要去見一見明月衣嗎,這也是在你計劃之內的。”白田田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
“我才不要見她,她不是我心裡頭的那個人了。”楊大順總算能憋出一句話了,“以前就是遠遠地看一眼,以為是個仙女,原來就不是。”
“大順,明月衣不是壞人。”聞現驟然冒出這一句,“你不要有誤會。”
“她要害人怎麼不是壞人。”楊大順的眼睛裡,白就是白,黑就是黑,沒有任何的變通。
“她如果真的要害人,阿明就不可能全身而退,到了寶山鄉務必要找到她,就能知道她特意來找尋我們的真正目的。”聞現的話說得再清楚不過,到了寶山鄉就要分道揚鑣,他們還是三個人一行。
楊大順有種遭人遺棄的失落感,半天沒再說過話。
還是聞現主動告訴他:“對你來說畫好菩薩像才是眼下最重要的事,至於和我們一起來日方長,我們認你這個朋友。”
楊大順開心地嘴巴咧到了耳朵根,差點合不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