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你說一句（1 / 1）
方宣明才沒有天真到以為聞現的手上沒有沾染過敵手的鮮血，沒有落下過敵手的性命。
身在大理寺，遇到的往往都是窮兇極惡之輩，心有多餘的慈悲，只會把自己和同伴一起拖向深淵，萬劫不復。
“不，你不是那樣的人，所以我才可以放心。”
“我對你也很放心，否則我剛才不會把後背交付給你。”
方宣明仔細一想還真是那麼一回事，聞現全神貫注在對付滿天星般的暗器，他的後背防守薄弱，但是他的後背還有一個方宣明。
“你也是值得信賴的同伴。”
“有聞公子這句讚美，我聽在耳朵裡真比吃了蜜還甜。”
楊大順得知危機過後，心寬地重新閉眼入睡，短短一小會已經響起了鼾聲。
白田田駭笑地看著他：“真睡著了，剛才還讓我別擔心呢，腦袋一晃就呼呼大睡了。”
“挺好，大順是拿得起放得下的畫師，心中另有一片天地，所以他應該能夠得償所願，在此處畫出一輩子最好的菩薩像。”聞現讓大家全部閤眼休息，而他選擇在正對大門的位置坐下，這一次也微微合上了眼。
外面的天，亮了。
喧天的鞭炮聲把四個人同時給震醒了，方宣明要開口問發生了什麼？張開嘴才知道無論自己說了什麼，其他人一概聽不見，外頭的鞭炮聲太大了。
聞現給他比了個手勢，加上楊大順一起七手八腳地把堵在門口的東西全部清理乾淨，一推開門發現外面全是攢動的人頭，一片喜氣洋洋的氣氛。
“祈福隊伍來了嗎？”白田田的聲音更小，方宣明就差把整個左耳朵全部貼到她嘴巴上才勉強能夠聽到簡單的一句話。
“我還不知道，我們出去看看。”
“那裡很適合，你們留在店中看就行。”聞現指了指那個小窗。
另外三人立刻就不幹了，正好鞭炮聲緩了一緩，方宣明直接跳起來道：“外頭這麼多人能看的，就我們三個要窩囊地擠在一個小視窗？”
“好不容易來一次，錯過的話，以後就都看不見了。”楊大順被熱鬧刺激地心口癢癢的，要不是剛經歷昨晚那一場噩夢般的偷襲，他沒準會直接閃過聞現，向著外面衝出去。
“公子說得也對。”白田田見另外兩人向她投來懷疑的目光，連忙解釋道，“外面那些人都是很安全的，又沒人會明目張膽地來滅口，他們自然是能夠跟在外頭的，我們不一樣。”
一句話，方宣明和楊大順都消停了。
楊大順本來也不是執拗的性子：“行，在小窗也能看到還不用和別人擠，我看也挺好。”
“那你呢，你又要去哪裡，你就不怕危險了嗎？”方宣明衝著聞現眯了眯眼道，“接下來你肯定會說你知道要怎麼保護自己。”
“阿明，我要是跟在後頭或許就是累贅，什麼忙也幫不上的累贅。”白田田一心要解開兩人的心結，“公子是為了我們著想，無論是誰受傷，剩下的人都不會有好心情。”
“你怎麼一心偏袒他，好話都讓你給說完了。”方宣明又不能當面反斥白田田，更何況她說的這些也是事實。
“我沒有偏袒任何人，誰對我就站在誰的一邊。”白田田的話再次被一陣悠揚纏綿的樂聲給打斷了。
白田田彷彿是想到了什麼，轉身就把窗臺底下的桌子往上爬。
“你也不用急成這樣，我們沒有要和你搶著看風景的意思，你要是喜歡就多看會兒。”方宣明說完這句話再轉過頭時，發現聞現已經不在原來的位置，他消失了。
聞現聽到樂聲起的時候，第一反應是可能會在祈福隊伍中遇到誰？
那個一臉無辜和他約好今天見面的明月衣嗎？
隨著流動的吹奏樂師走過，人群中再次爆發出高呼聲，聲浪更是一波超過了一波。
到底是怎麼回事？
聞現擠在人群中，不露痕跡地讓別人根本碰不到他的任何一部分，而他被螺旋的力量推動著到了隊伍的嘴前面。
原來是有四男四女金童玉女打扮的孩子，手中挽著竹籃，當他們的小手揚起，人群中就爆發出一通噼裡啪啦。
聞現好不容易看清楚竹籃中裝的是銅錢，金童玉女不停地向著人群在撒錢，雖然每一把只有幾枚銅錢，邊走邊撒加起來也絕對不是一個小數目。
第一次從別人口中聽到尖子山開山造像，有富豪花了重金安排了祈福隊伍，又請了方圓百里最有名的舞姬加入，就沒有人提起過這位樂善好施的富豪到底是誰？
再後來，聞現聽了一次又一次，每個人口中的版本大致相同，只是到了這個富豪的時候就被很好地掩飾過去。
連明月衣這個人都有頭有尾，說得詳細，為什麼出了最大功勞的這位就沒有人提過。
就連聞現也覺得是順理成章的事，直到此刻才意識到疏漏。
巨大的木輪車被十幾二十個壯漢拖曳著緩緩往前駛動，車體是耀眼的銀白色，有風吹過時，發出清脆的鈴鐺聲。
這鈴鐺聲還是如此耳熟，正是明月衣初見時所坐的那輛馬車。
聞現的目光飛快地劃過那些壯漢，果然在最正中的位置是崑崙奴。
車頂原先閉合的牡丹花造型，彷彿是聞到了春風的加持，綻露出豐潤的花瓣，豔色的蕊心，當牡丹花開到極致時，躲在蕊心中的明月衣聞樂起舞。
聞現仰頭看著明月衣，她穿著一身銀絲衣裙，淡淡的日光灑下來落滿全身，她的身姿輕盈，彷彿能夠隨著風在花瓣中翻滾玩耍，隨時能夠用一雙赤足躍起，展開翅膀飛走。
原來，最有名氣的舞姬擔得起這個盛名。
同樣還窩在糕餅鋪子裡的三人徹底看傻了眼。
“那個跳舞的是明月衣嗎？”楊大順拼命揉著眼睛。
“不是她還能是誰，你看她笑的時候，眼角底下好像有一滴眼淚隨時會掉下來。”白田田趴在窗臺上，恨不得再往外湊一尺。
“可我看到的是仙女啊。”楊大順還是不敢相信，“跳完這支舞，她就要飛走了，迴天上去了。”
“飛不走，她還要來纏著公子的。”白田田沒好氣地哼了一聲，做了她剛才就一直想做的一件事，拉扯了方宣明的衣服，“你說一句是不是她？”
“你應該問她等一下會做出什麼出格的舉動，畢竟是她讓聞公子在這裡等人的，我懷疑這樣人山人海的情況底下，她壓根看不見聞現了。”
“那她能看得見我們嗎？”楊大順不死心地問道。
“我倒是一點也不希望她看見我們幾個。”方宣明將雙手往胸前一抱，低聲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