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我們去哪兒?(起)(1 / 1)
黃昏時分,日光輕輕灑落一陣金,彷彿給眼前的世界鍍了一層保護色。
就連小攤上最平平無奇的小物件也變得格外精緻起來。
方宣明從攤子上拿起一個核桃雕刻掛件,在手指間反覆檢視,也看不出個所以然,於是張口問攤主道:“這是刻的什麼,看起來凶神惡煞的?”
攤主慌慌張張地把小掛件搶過來道:“這是自家小孩子玩的,怎麼跑這裡來了,這裡還有許多好東西來看看。”
方宣明還就對方才那個感興趣,笑嘻嘻道:“怎麼給自家孩子玩這樣嚇人的玩意,也不怕驚著他?”
攤主訕訕地答不上來,忽然不遠處響起銅鈴聲,而且是一排有節奏的銅鈴聲,和平時聽到的截然不同,一下子把方宣明的注意力全給拉扯過去。
他轉身見到有一支商隊從街口拐角過來,領頭的人穿著黑色長袍,這樣的天氣沒頭沒腦地把整個人全部包裹在裡面,只露出一雙眼睛,頓時沒了興趣。
幸而商隊的駱駝十分神氣,昂首挺胸地整齊邁步向前,每頭駱駝的背囊兩邊配著銅鈴,同時走動才能發出這般悠揚的鈴聲。
“這銅鈴怎麼特別好聽,好像聽了還不捨得離開,最好能跟在後面一路聽下去。”方宣明喃喃自語道,“要不就跟上去看看,這支商隊究竟是從哪裡來的?”
一隻修長有力的手從身後把方宣明的肩膀給壓住了,聞現出現在他身後:“那是大食國的商隊,他們規矩很多,多半脾氣還不好,你就別多事了。”
“大食國?我以前沒見過,這穿著打扮奇形怪狀的。”方宣明的聲音不大,怎麼覺得領隊的那個聽見了而且還能聽懂,一雙眼睛跟著掃了過來,像是要確定說閒話的人究竟是誰。
那雙眼睛不是漢人的黑色,隱隱帶著點暗藍,被掃到的人會覺得後背一涼,方宣明也不例外。
他趕緊側過身,閉緊嘴巴,眉眼帶笑地看著聞現。
聞現露出一種哭笑不得的表情,這個阿明在宋城縣的時候明明還是個正兒八經的縣丞,做事為人都挺穩重,自打被撤了官職,從大足又回到天都的路上,性格變得活潑起來,有些管轄不住。
也不知道本來的天性如此,還是拋開了當官的壓力,打算把三年的份兒全給討要回來。
銅鈴聲漸行漸遠,在下一個拐角處離開了。
“他們和我們不同語言吧,離得又遠,總覺得他聽見了我說話。”
“這種商隊的領隊多半是學了我們說話的,否則千里迢迢來到大唐,一問三不知怎麼做買賣,既然是商隊還是以行商為主。你剛才距離是不近,可你嗓門大,一副生怕人家聽不見的樣子。”
“那我以後小聲地說。”
“能遇到大食國商隊的機會不對。”
“因為遠?”
“是的,很遠很遠,來一次不方便。”
“那些駱駝真好看,要是白姑娘在的話,一定會……”方宣明說了一半想到白田田因為薩爾齊在獄中自盡一事,與他們發生嫌隙,再同路。
按照他的性子本來是想追上去再解釋清楚,世事難料並非他們本意。
可是聞現說白田田或許會選擇回突厥,畢竟她的父親過世後,她對大唐已經沒有留戀,更何況其父生前沒有將身世說得明朗,哪怕是想要認祖歸宗都做不到。
回突厥去,還有她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夥伴,甚至是一個孤零零的家。
方宣明說不出反駁的話,覺得真要讓白田田始終跟在他們一起,多少有些不便。
上一次是因為線索明朗,還能給予她希望。
薩爾齊的線索一斷,幾乎是在黑暗中摸索前行,一路從大足回到天都也沒查到任何有用的線索。
楊大順同樣留在了大足,他從家鄉一路來到大足的目的就是要在尖子山造像時,畫擅長的菩薩像,招募匠人的小官一眼就看中他的畫技,幾乎是讚不絕口。
這個老實人還偷偷說要是他們隨行需要的話,他可以把畫像的工作先放一放,被聞現給婉拒了。
“大順,這是你本來就像做的事,我們已經耽擱你很多時間了。”聞現最早是想僱傭一個體健力大的幫手,說好了給相應的工錢做相應的事,大順已經做了太多份外的工作,“我還有一半的工錢沒給你。”
“公子要是把我還當個朋友就別提工錢的事。”楊大順一下子紅了眼圈,“反正我沒把你們當成僱主。”
“親兄弟也要明算賬,說好的工錢怎麼能不給。”方宣明上來打圓場,“你剛在這裡落腳吃的用的哪些不要花錢,要是不給你工錢才真的不是朋友了。”
楊大順這才肯收下自己的報酬:“你們是要去天都嗎,我還沒有去過天都,等到這裡的菩薩像畫完,我也攢了錢就來找你們。”
方宣明滿口答應,離開時才詢問聞現尖子山開山造像需要幾年?
“少說也要二三十年,甚至更長,有史記載前朝也有人做過類似的工程,前前後後花了二百七十餘年才算竣工。”聞現側過頭來看著方宣明張大的嘴巴和瞪大的眼睛,輕輕一笑道,“大順畫完他自己擅長的菩薩像就可以離開,匠人也不是要等竣工才能離開的。”
他們再回到原先待過的地方,那些熙熙攘攘的人群似乎在一夜之間全部消失了,福來客棧外面的那些守護一個人影不見,完全能夠大搖大擺地進去。
聞現進去重新轉了一圈後出來說,裡面就變成個最尋常不過的客棧,而且住客很少,與先前那種幾乎有罪惡感的熱鬧截然不同。
他們再回到蓬萊客棧,從掌櫃到夥計全部換了新面孔。
“明月衣去哪裡了?”方宣明退出來以後,有些失望地問道,“就給你捎帶了一封信,直接離開了嗎?連告別的話也沒有留?”
“你要她留什麼告別的話?”聞現有些莫名地看著他。
“她對你……”
“你想多了。”聞現扔下這句話就離開了大足,他們原路返回,在最先的客棧領回了養得膘肥體壯的馬匹。
“我們去哪兒?”方宣明想到從這間客棧起一路發生的事好像不過是眨眼間,如今同行的人少了一半,線索也落了空,心裡有些說不出來的惆悵。
“迴天都,如果元慶英會留下破綻,也必須要回到天都才能抓住他的軟肋。”聞現提及此人的姓名時,目光一沉。元慶英背後的勢力究竟是誰,翻手為雲覆手為雨,可以把大足當成一個小玩意,隨意揉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