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一場夢（1 / 1）
入夜，聞現隻身離家，老許習慣性地抬頭看一眼，假裝什麼也沒有發生。
他大步走入夜色，直到柯府門前的燈籠映入眼簾，不同於往常的乾淨利落，他站在臺階處等了片刻，聽到不遠處有犬吠聲和打更聲響起，才扭頭走了進去。
一早有人等在那裡：“公子今天來得晚了一些，不過也好，老爺在書房與客人談事。”
“義父有客？”聞現停下腳步問道，“我需要回避嗎？”
“哪裡有需要公子迴避的時候。”帶路的是柯府的劉管事，“老爺交代過要是公子來了就在偏廳等他，客人不會留很久，等送走了客人就過來見公子。”
聞現安靜地坐在偏廳，他聞到淡淡的藥香，忍不住使勁嗅了兩下，這幾天他聞了不少的藥材，與屋中的藥香不能夠相比。
他心念一動問道：“這是什麼藥，義父身體如何，怎麼突然就煎藥了？”
“老爺夜深就會咳嗽有好一陣了，連宮中的太醫也來看過都不見好，不知怎麼遇到一個神仙樣的大夫，開了簡簡單單的藥方，去抓藥的時候夥計還說又不是端午怎麼抓了這些要縫香囊，結果才服了三天就好了大半，你說神不神奇？”
“這位神仙大夫姓什麼？”
“好像姓孫，不是長安人氏，就是個藥農連個正經像樣的醫館都沒有，據說就愛去那深山老林裡找稀罕的好藥，兜兜轉轉來到長安又說要完成畢生心願就不走了。”劉管事給聞現邊斟茶邊說道，“老爺說這樣的好大夫要幫襯著開個醫館才是為百姓造福了。”
正說著話，柯邊洲款步而來，臉若冰霜，不寒而慄。
劉管事趕緊收斂了笑容，閉緊了嘴巴，對著聞現使了個眼神，自覺地退了下去。
聞現明白義父多半是因為見了不想見的貴客才會情緒外露，他好像來得不是時候。
“你來了多久？”柯邊洲坐在正座上，抬起手來揉了揉眉心，“那天你到國子監也是不湊巧，今天又是如此，我想著你出門數月肯定遇到不少事，要仔細聽聽，今天卻是沒有這份心情了。”
“義父想知道的，在前幾封書信中已經記錄得很詳細，突厥意圖生事，要在大足開山造像時鬧出天災人禍，幸好被及時阻止了，至於這一股勢力來自突厥內部的哪一部分暫時還沒有辦法追查。”
“你做得很好，大足那邊除了突厥人不安分，朝廷其他的勢力也是蠢蠢欲動，你去的時候已經是勢力鋪張到過分的地步，你以局外人身份出現敲打一番，倒是效果顯著，你一定不知道離開後，那裡又發生了什麼？”
柯邊洲將一疊書信遞了過來：“你看幾眼就會明白。”
聞現接過書信飛快地看起來，他知道在尖子山破開了突厥人的陰謀後，那裡發生了不小的變化，福來客棧那樣來錢容易的聚寶盆被人徹底端走，要是捨不得眼前的利益，恐怕是連過往吃下肚的那些也要盡數倒吐出來，那些人只得忍痛割愛了。
“皇上得知那邊的情形時，同樣十分吃驚，遠離天子之地完全一片烏煙瘴氣，蜀中之地距離長安遙遠，要不是機緣巧合你去了那裡，訊息要層層往上傳遞，到了皇上手中已經不知被修改描畫成什麼樣的歌舞昇平。”
“義父，我有一點不明白，皇上為什麼會選擇大足尖子山？”
“那是因為一場夢。”
“一場夢？”
“皇上曾經夢到獨自在山中爬行，一腳踩空即將墜入無邊深淵時，有神女出現援手救下皇上，保護他的周全，又告訴他若是在此山中開山造像，功德無量，世代子孫福長綿延。”
“這只是一場夢。”
“對，本來只是一場夢，可皇上醒過來後對夢中的場景歷歷在目，找來宮中畫師將夢中場景畫出，只是神女的身姿體態能夠描畫得活靈活現，皇上卻記不清她的長相了。”
“再後來呢？”
“經過多番驗證，皇上夢到的就是尖子山，當地也找了畫師送來山水實景，皇上只看了一眼就激動不已，當即拍板要在尖子山開山造像。”
聞現認真聽義父說完，既然是皇上自身做的夢選擇了尖子山只能算是巧合，皇上總不會編造出一個故事來說服自己。
“尖子山造像一事，已經開工，皇上的本意說是在十年中完工。”
“十年怎麼夠！”
“十年當然不夠，可誰又敢在皇上面前說到底需要多少年呢，而那位在皇上夢中現身的神女又幾時能夠重新露出真容，沒有人能夠徹底揣摩皇上的心意。”
“在我這次回來的路上，遇到了前往長安的大食商隊，後來的事情義父想必都知曉了。”
這一次換成是柯邊洲沉默了，他沉默的時間越久，聞現越感覺哪裡不太對勁。
“我不願看到皇上出兵攻打大食。”柯邊洲說出了心裡話，“目前並非是最佳時期，我擔心戰線拉得過長會消耗太多的軍馬軍糧，即便是打贏了勝仗也不是勝者。”
“義父的意思是不該把大食人的野心挖掘出來，要知道他們不知從哪裡學來蠱惑人心之法，我也差點中了蠱惑，要是在長安街頭蠱惑了百姓引發了事故，會造成更大的後果。”
“你為什麼不先找我商量？”柯邊洲的眼神一沉，橫掃過來，目光中充滿了銳氣。
“我並沒有想到大食人會這麼快出現。”
“你與他們已經交過手，為什麼會這樣大意，你回到長安為什麼不是第一時間來見我！”
“義父，我並非有意隱瞞。”
“我當然知道你不是有意隱瞞，可你要是早先一步來找我，我可能會想出其他的法子來阻止大食商隊，甚至將他們全部驅逐出去，就差了這一步步驟，事情對於我而言就完全失控了，以至於……”
柯邊洲猛地停住了話語，聞現還是聽出來了，以至於剛才有貴客拜訪，恐怕找義父商討的正是這件事情。
“皇上的聖旨已經頒下，軍隊也很快調集人手，在最短的時間內出發。大食，大食商隊，他們就沒有用腦子想一想，招惹了大唐對他們來說就是一場滅頂之災，他們當真是不怕死也要來咬上一口嗎？”
“義父，打仗之事不歸國子監管轄。”
柯邊洲把方才的怒氣全部藏了起來，又恢復成謙謙君子的儀態：“你是想告訴我，我為了此事憂心忡忡是逾越了？”
“義父，術有專攻，皇上既然要開戰一定也是經過深思熟慮的，大食人都敢派出商隊，意圖在長安城中製造混亂，我們為什麼不能給予警告的一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