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有眼無珠(1 / 1)
柯邊洲意味深長地看了聞現一眼:“這件事就不用操心了,既然皇上心意已決,也不是你我能夠插手的。你回來以後去過大理寺嗎?”
“還不曾去過。”
“即便大理寺那邊知道你回到長安,只要你按兵不動,他們也不能拿你怎麼樣,那件案子如今找不到目擊證人,還是個麻煩事,不過你放心,我會替你兜轉著,直到你脫罪那一天。”
“義父相信我嗎?”聞現低聲問道。
柯邊洲低聲笑道:“你還記得來我身邊的時候是幾歲?”
“八歲。”
“八歲的孩子一直到成年,你比我想得還要優秀,我怎麼會不相信你的為人,你又怎麼可能殺害無辜之人。”
“那人按照律例來算並非無辜。”
“那也是抓捕後移交給官府,對罪不至死的人下殺手絕對不是你的性格。”柯邊洲的手指在案几上輕輕敲了兩下,“你也說當時有人目睹對方是自行失誤而死,為什麼那個證人遲遲不肯露面,還是說證人已經被他人收買,再也不會出現。”
“義父,不如……”
柯邊洲搖了搖手指道:“既然有這麼個人,只要不死就一定能夠找到。”
“如果證人不幸遇害呢?”
“傻孩子,要是證人被其他勢力掌控,肯定要留下活口才能用來威脅你我,死人的作用在任何地方都是有限的,稍微有點腦子的人就不會動不動殺人。你只要記得近日避開大理寺的那些人,他們也會假裝你還在外頭沒回來,互不影響。”
“義父的叮囑,我都記下了。”
“就算你需要進入大理寺查什麼舊時卷宗,也必須先放置在一邊,不要多慮。”柯邊洲的手指收攏成拳,終於開始說出了最關鍵的一點,“你認識了一個叫做明月衣的舞姬。”
聞現認識的又何止是一個明月衣,方宣明和白田田還住進了家中,但是義父只看重明月衣。
“她的身份可疑,我……”
柯邊洲再一次打斷了聞現的話,讓他把做好的決定全部嚥了下去:“不要管她是什麼人,與我們無關,記住了嗎?”
“也記住了。”義父的意思就是遠離明月衣,兩人最好完全沒有交集。
“她未必是你能夠招惹到的人,我說這話也是為了你好,你先回去吧。”
柯邊洲的眉眼顯出些許的倦色,聞現心念一動,試探著問道:“劉管事說義父最近得了一位厲害的大夫,我這裡也有個疑難雜症的友人想要找個合適的大夫診治。”
“那人算不得大夫,連個正經落腳的醫館都沒有,不過醫術的確高明,心思也簡單,和他一比宮裡頭的那些太醫個個都像是老狐狸成了精,精打細算的時候比替人看病的時候多得多。”
柯邊洲說著說著笑了起來:“我讓劉管事把那人的住址給你,你儘管去便是。這樣醫術高明的人,真應該留在宮中才是,我只怕他不願意,你去熟絡一番也好。”
聞現拿到了孫大夫的住址,離開柯府時覺得後背發沉,好像有什麼重物死死地壓制著他的行動,讓他不能完全施展手腳,做什麼都要先在心裡頭衡量三分。
他沒有告訴過新結交的幾位朋友,他為什麼會離開長安遠赴宋城縣查案,因為當時在長安已經不能待下去,聞現身上揹負著尚沒有了結的命案,要不是義父從中周旋,他應該是被關在牢獄之中。
看不到希望的時候,義父給他指出明路,要麼安心地等待著目擊證人出現為他洗刷冤情,要麼戴罪立功查出要案的真相,聞現選擇了後者。
阿明只看到他沒有和蔣秋林爭搶功勞,又把大食商隊的重要證物留給了明月衣,其實這些都不是他需要的,他要的是把懸案解開,幫助自己早日脫身。
聞現握住孫大夫的住址,猶疑要不要等到明天再去拜訪,可此時他心緒混亂一片,真要回去的話,在方宣明面前未必能夠自圓其說。
阿明也是個聰明人,試探問過他有大理寺這樣的捷徑不走,為什麼要辛苦自己?
要是他一再推讓,只會讓阿明越來越懷疑。
他不需要身邊有個疑神疑鬼的人,哪怕根源是在自己身上。
聞現邊想著邊已經走到了孫大夫落腳的那個巷子前,老舊的巷道只能供一個人側身走過,正好有人從裡面出來,他移步到旁邊等待。
突然聞現的瞳仁緊縮了一下,出來的人衣衫不整,吊兒郎當,更重要的是這人的衣服上明顯有血跡,還是尚未乾透的那種。
他一身貴氣地站在那裡,明顯與周圍的場景格格不入,那人分明也注意到了他,像是不相信自己的眼睛,用力眨巴了幾下,隨即眼底露出貪婪的神色。
聞現冷笑了一聲,看樣子他在對方的眼中成了任人宰割的魚肉。
有眼無珠的傢伙。
果然那人和他猜想地一樣,齜著牙喊道:“站住,你來這裡找什麼人,深更半夜鬼鬼祟祟,最好老實給我交代清楚,否則的話休怪我不客氣。”
聞現懶得與他囉嗦,對方見他默不作聲以為是被自己嚇住了,得意洋洋地走到他面前,居然準備搜他的身。
“你最好站著別動,要是你動了,我就要下重手了。”
聞現看著那隻想要摸到他的手,沉聲說道:“什麼是重手?”
對方一聽他的聲音,發現他並不害怕的樣子,有些奇怪地抬頭看了他一眼:“重手都不知道?就是把你打得滿地找牙。”
下一刻,對方沒看到聞現是怎麼出手的,臉面一陣劇痛,人已經趴在地上,再後知後覺地用手一摸,嘴裡掉下四顆牙加上滿嘴的血。
聞現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就像是看著一隻螻蟻:“多謝你告訴我這就是下重手。”
對方嚇得失了神,連逃跑都不敢,直到聽見巷子裡傳來微微顫顫的呼救聲,他才手忙腳亂地想要起身逃跑。
聞現毫不客氣地上前,靴子踩中對方的背脊,把剛剛挺身的這人一腳又給踩平了:“你最好趴著別動,等裡面那人出來。”
“你放開我,放開我!”他多喊一句,背上的力道就又加重一分,重到他連喘氣都困難的時候,巷子裡的人出現了。
“抓住他,他搶走了我的東西。”那人看起來也有些狼狽,鼻血沒顧得上擦拭乾淨,急得說話都結結巴巴。
直到他看見聞現腳底下踩著的那個人,頓時明白了什麼。
“就是他,他進屋搶走了我的東西。”
迎面而來的藥味蓋住了血腥味,聞現一下子確定了對方的身份:“孫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