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千真萬確（1 / 1）
“我不知道。”聞現沒有接他的話，魏東思好像說得很詳細，實際上再往深了一想又像是什麼都沒有說，三個裡面選一個，範圍不大，實則更像是對他的一種試探。
“你怎麼能不知道呢，該說的細節全告訴你了啊。”
聞現嘴角微微一動：“那你告訴我，你猜測的又是誰？”
“這不是因為猜不出才問你的嗎！”魏東思看起來是真著急，“你憑直覺說一個。”
聞現搖了搖頭道：“在大理寺中辦差不能憑直覺，案子需要的是真憑實據，沒有堅實的證據就不能亂說話。”
“這不是隻有你和我兩個人嗎？”
“即便是你也不在，只剩下我一個也是這條原則。”
“你當真不能開口？”
“千真萬確。”
魏東思反而不再著急，似乎剛才那些情緒全是用筆輕輕畫在他的臉上，說抹開就抹開了。
“你果然還是老樣子，套話這種技術活對你來說半點用沒有。”
聞現沒露出一絲驚訝，就像是魏東思的一舉一動全部在他的預料之內。
“我也不是故意要套你的話。”
“你只是懷疑，懷疑我的嫌疑會不會是真的。”
魏東思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道：“幹我們這一行的疑心病重也是長情，今天你我同在，大理寺出了這樣的大事，如果換成是你的話，你會不會反過來套我的話？”
“也會，有人拿大理寺開刀下手，勢必有我們沒看到的原因，就像你說的三個嫌疑最大的犯人，每一個都想把不利於自己的證據銷燬，特別是……”
“特別是那個遲遲沒有歸案的傢伙，我一想到就生氣。”
“那人是你抓進來的。”
“這都被你猜中了，在你面前根本藏不住秘密。你說得沒有錯，這個案子經了我的手，也是我把嫌犯親手抓捕帶回來，後面事態的發展已經完完全全脫離了我預料的範圍之外，我甚至想過從什麼時候開始，大理寺內部變成這樣了。”
“公不公，私不私，明明人贓俱獲最不需要追尋新證據的疑犯可以不入獄不追查罪責，只因為有人不想這人死得太快。”
“我查過了，查不出他憑藉的是哪一條捷徑。”
“正卿大人應允的。”
“你的意思是說正卿大人過手放人出去的，怎麼可能！怎麼可能！”
“為什麼不可能？沒有正卿大人的允許你以為那個明明應該蹲守在大牢裡的人是怎麼出去的？”
“他是大理寺正卿。”
“我知道。”
魏東思看起來比他更需要安撫一下，聞現在心裡無聲嘆了口氣，他至少確定了一件事，這次試探並非是正卿大人的授意。
魏東思在懷疑他，卻懷疑錯了物件。
“炸開大理寺的人不是來救那個大食人的。”聞現終於開口說到關鍵處，“大食商隊的人不過是一顆魚餌，看起來又香又甜的魚餌，他們已經沒有辦法去當捕食者了。”
“我覺得大食人才最值得懷疑，他們出現在長安本來就是變數，而且是一場有預謀的計劃，膽敢當街擾亂民心，混淆民眾心智，差點釀成大禍的異族有什麼做不出來的！”
“你太莽撞了。”聞現停下腳步，看著大理寺中進進出出的人，“意外之後，多了什麼少了什麼？”
“少了什麼還差不多，怎麼會多了什麼？”魏東思的話音剛落，有人看到他回來急急忙忙過來湊近說了兩句話。
他臉色突變，抬起頭來盯著聞現的臉：“又被你說中了。”
“多了什麼？”
“屍體，炸開的廢墟之下有四具屍體。”魏東思顧不上說話，幾乎是扔下聞現就跟著那人進去了。
聞現看著他的背影，為什麼沒有多一點耐心問一句屍體是誰呢？
他拾級而上，旁邊有人注意到他的出現開始竊竊私語，也有人想要靠近過來，猶疑著要不要把他就地拿下。
“公子！”一聲高喊從身後傳來。
聞現轉過頭去認出這人正是柯府的護院，對方微笑著走過來說道：“公子要去哪裡？大人讓我來找公子回去說有要事商議。”
“那你怎麼會找到這裡來的？”
“大人交代過，要是家中沒見到人就到大理寺找，果然公子就在這裡。”
“義父對我還真是瞭解。”聞現放棄了從正門進入大理寺的機會，“義父在哪裡？”
“就在前面的馬車之中。”
聞現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不遠處的拐角停著一輛黑黝黝的馬車。
終於有人反應過來聞現是大理寺命案的疑犯，既然送上門來為什麼不搶奪這份功勞，直接向著他撲了過來。
被護院單臂擋住，另隻手掏出柯府的令牌揮了揮，厲聲道：“沒長眼睛嗎，退下！”
聞現不再看身後發生了什麼，他知道沒有人能靠近他身邊，徑直走到馬車邊，低聲說道：“義父，我來了。”
“你太莽撞了。”柯邊洲掀起車窗一角，說的是方才他與魏東思說的一模一樣的話。
“這件事疑點太多，我想要到現場看看。”
“你從現場離開就不應該回來，你這樣做會讓其他人很為難。”柯邊洲放下窗簾說道，“上車來，別讓更多的人發現你在這裡。”
“是。”聞現飛快地坐上馬車，車子緩緩啟動，他沒有問兩人會去哪裡，而坐在他正對面的柯邊洲半垂著眼睛始終也沒有開口說話。
這種沉默一直維持了很久。
“我已經進宮見過皇上，把你這一路查到的事也統統告訴了皇上。”柯邊洲微微抬眼，漆黑的眼底有微微閃動的光，“沒有一點誇張，整個過程全部說的是實情，皇上說你做得很好。”
聞現面上沒有一點喜色：“本來還可以做得更好，大食商隊……”
“是我派人讓你放行的，我這樣做自然有其他的安排，回頭我會詳細再告訴你緣由。”柯邊洲抬起手來，按在了聞現的肩膀上，“你是不是認為這個決定是錯誤的？”
“義父一定是經過深思熟慮才會做出這樣的安排，我沒有意見。”
“大食人在長安城不過是激起了一點水花，想要翻江倒海就完全不可能了。皇上已經下令出兵征戰大食，最晚月底大軍就會出發。”
“要是沒有大食商隊這件事，還會不會下令征戰？”
“征戰大食本來就在皇上的計劃之內，這件事不過是推波助瀾了一下，你應該知道這些年邊境不太平，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外族要是不用兵力壓制，還會以為大唐懦弱無能，只會增長了他們的氣焰，令邊境的百姓日子愈發難過。”
“百姓未必願意打仗。”
“不打仗就沒有太平的日子！”柯邊洲的手指加力捏緊了聞現的肩膀，“你不要有婦人之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