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醫者仁心(1 / 1)
孫思邈很快苦笑著連連搖頭道:“我不過是一個略通醫術的鄉野村夫,哪裡經得起當今聖上的盤算,當年我進宮的時候,聖上還年輕得很,怕是早就不記得有我這麼個老頭子了。”
“皇上要是不記得孫大夫,又怎麼會讓孫大夫下山?”聞現的話一出口,孫思邈就愣在當場。
“要是我不在了呢,要是我早就死了呢,皇上又該找誰去?”
“皇上必然是對當年進宮的孫大夫記憶尤深,才會請孫大夫下山進宮的。”
“可能就是到了該我下山的時候。”孫思邈連連擺手示意此事暫且不提,他更關心的是白田田的木頭小人,“該說的我已經都告訴你了,千萬別讓她把這個小人拿出來了。”
“多謝孫大夫提醒。”
那一邊方宣明愁眉苦臉地回來了:“小白說木雕是她辛辛苦苦刻出來的,不讓我碰。”
“事關要緊,你沒把原因告訴她嗎?”
“說了,連騙帶搶的總是是給我了,堆在後院一股腦兒全燒了。這會兒她生悶氣,把自己關在屋子裡不理人了。”
“可千萬要收集齊全,一個都不能放過,我總覺得這事還有些蹊蹺。”孫思邈連聲叮囑道。
“孫大夫,我同你說過丟失了前不久的一段記憶,你可有辦法?”
“我實在是沒有辦法,你還是要回到出事之地,不斷刺激自己才有可能恢復。”
聞現一聽覺得有道理:“那我就再試試。”
“那段記憶要是對你不算很重要,其實忘記就忘記了,你也知道隨著年紀慢慢大了,很多事情都會忘記的,也不差多這一件。”
“我必須要想起來。”
“對他來說太重要了。”
孫思邈倒是被他倆的話勾起了興趣:“不如先告訴我,丟失的是什麼,重要的又是什麼?”
聞現深吸一口氣道:“我忘記自己是怎麼出現在那裡,只記得在追蹤一個疑犯,等我恢復意識的時候,疑犯死了,兇器是一把匕首就握在我的手裡。”
“你的武功這麼好,殺人還要用匕首嗎,而且這匕首肯定也不是你日常帶在身邊之物。”孫思邈的反應也快,一下子說出破綻。
“孫大夫這番話和正卿大人一樣,他說我真的要殺死那人太過簡單,何必弄把匕首,還弄得一地的血,但是我無法為自己脫罪,因為中間那一段我想不起來了。”
“疑犯的屍體呢,可曾驗過屍?”
“驗過了,大理寺的仵作驗的。”
“你就沒有懷疑過仵作有問題?”孫思邈一臉認真地問道,“你是個練家子,而且武功超過大部分人,即便是在無意識的情況下動手,下手的力度角度肯定都不一樣,一個經驗豐富的仵作應該能夠看出破綻,除非是他不想幫你。”
“大理寺的仵作,你沒問過他嗎?”在方宣明的印象裡,整個大理寺已經被完全顛覆,連平時和聞現交好的那個魏東思都已經反水,誰能夠肯定仵作就沒有問題呢?
“我,沒有懷疑過仵作,只知道仵作說兇手的確死於那把匕首,刀刃也完全相符,匕首把手上有我的血指印,地上也只有我和疑犯走過的痕跡。”
“那把匕首沒有問題,問題出在下手的痕跡。”孫思邈不停催促道,“要是仵作還在,你可以當年質問,別說是一條人命案了,揹負著什麼案子都不適合你,我相信你為人正氣絕對不會做出這樣的糊塗事。”
“行,我送了孫大夫回去就去找仵作再問問。”
“匕首呢?”孫思邈邊走邊問道。
“匕首在我這裡。”
“你先去問清楚仵作,到時候讓我來為你洗刷冤情嫌疑。”
聞現沒想到一個醫術高明的大夫還能管死人的事,又見孫思邈一心為他考慮,心裡頭很是感激。
“你介紹過來的孩子忍冬很好,我考慮過了,臨走的時候要是他願意就帶他一起走。”
“孫大夫不是說忍冬沒有學醫的天賦?”
孫思邈沉默片刻後搖了搖頭道:“我一直太追求天賦,經歷過不少不爭氣的徒兒,特別是那個想要搶奪我藥方的不肖弟子,他的天賦不知強過忍冬多少,可心眼壞了又有什麼用,作為一個大夫,什麼才是最重要的。”
“醫者仁心。”
“正是,忍冬雖然是個小乞兒出身,對人卻是極好的,正因為他吃過苦受過傷,所以更能體恤那些窮苦的百姓,做大夫又不圖金銀珠寶更不圖廣廈良田,只要病人藥到病除才是真正叫人歡喜的。”
聞現一抬眼見忍冬就在外頭等著,孫大夫逗留了多久,忍冬就等了多久,臉上不見一點兒抱怨,喜滋滋地迎了上來:“孫大夫,聞公子,你們出來啦。”
“聽說我進宮沒有及時告訴他,差點把他急得滿長安城找我?”孫思邈壓低了聲音問道。
“也找到了我這裡。”
“你可知道我雖然暫時離開,留下來的那些東西價值何許,要是換成前面那個不爭氣的徒弟,見我不回來,巴不得把好東西全部佔為己有,幸好我教他的有限,但是隻要忍冬願意學,我可以傾囊相授。”
忍冬站得稍微遠一點,只見孫思邈的嘴巴在一張一合,而聞現的表情略顯微妙,還有意無意地抬起眼來掃了掃他。
正在他打不定主意的時候,聞現對著他招了招手,讓他趕緊到面前來說話。
“剛才孫大夫同我說,要問問你願不願意跟著他學醫。”
忍冬先是一愣,隨後是狂喜,很快又變成擔憂,表情豐富地讓孫思邈都忍不住捋著鬍子笑起來。
“孫大夫說我不適合學醫,我斗大的字都不認識半籮筐。”
“學字還不容易,只要你肯用心,最多就是半年的功夫。”
“孫大夫……”
忍冬的話被聞現直接一眼給瞪了回去:“怎麼還喊孫大夫,平時挺機靈聰明的一個人,這會兒怎麼變成一塊榆木腦袋不開竅了。”
忍冬的反應神速,立刻改口道:“師父,你願意收我為徒,我這輩子都要跟隨在你老人家的身邊,見一個病人就給醫治一個,見一雙病人就給醫治兩個,哪怕是一文錢沒有,只要我能找到藥就一定給他治好。”
這下子,孫思邈再藏不住笑意,仰頭哈哈大笑起來。
而聞現的目光稍稍放得遠一些,在那邊的拐角處,露出一抹鵝黃的紗衣,他根本不用看長相,只是一個模模糊糊的站姿也能夠認得出來,明月衣來了。
上次差點不歡而散後,明月衣再次不請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