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舊時宮事(1 / 1)
半個時辰後,孫思邈走出來臉色不太好看。
方宣明一下子緊張起來:“孫大夫,小白沒事吧?”
聞現沒見過這樣的孫思邈,雙眉緊皺不開口,他難免也有些擔心:“要是有什麼需求還請孫大夫明說。”
“白姑娘的身體恢復在我的意料之中,只是……只是……”
“孫大夫儘管說,不用藏掖。”
“我看到白姑娘雕刻的那個小人,我上次也見到了,當時木頭人面容模糊,我記得你們說過她父親原先就是個厲害的匠人,以為是家學就沒多思量,今天看清楚了小人的長相。”
“小白刻的好像都是同一個人。”
“正是如此,我才擔心。”
聞現心念一動問道:“難道說孫大夫認識這個人?”
“怎麼會,孫大夫和小白的交集也不過最近,他們還能認識同一個人?”
“孫大夫,願聞其詳。”聞現給方宣明使了個眼色,要不是問題嚴重,孫思邈這樣看管大風大浪,看破生死的老人怎麼會這樣在意。
施針之前看到木頭小人的時候,孫思邈已經失態過一次。
“其實,這是我第二次下山了。”孫思邈考慮片刻,覺得有必要和眼前兩個年輕人說道說道,“上一次是十多年前,那時候還是先帝在世。”
“孫大夫也是為了同一個夙願?”
“嗯,先帝看了我手寫的那些藥方只說了讓我留在宮中數日再做考慮,我當時急於求成,見先帝心態動搖,憋著一股勁要把宮裡那些讓太醫頭痛腦熱的頑疾全部治好,一兩個人的口碑上去,後宮那些嬪妃都託人來請,我還沾沾自喜以為絕對不會有問題了。”
聞現默默地看著孫思邈,孫大夫心裡頭只有一個念頭,根本不會顧及到周圍的環境人事,以為做到最好就能夠得到皇上的讚許,且不知皇上最為看中的從來不是能力最為傑出的臣子。
“半個月以後,先帝再次召見我的時候,我肯定大事已定,滿心歡喜地在御書房同先帝侃侃而談,先帝只是賞了我好些金銀,就讓我收拾行囊,重新回到山上去。”
當時,孫思邈的心念彷彿從雲端一下子跌落,不置信地站在那裡久久說不上話。
先帝也不著急催促,安然地檢視面前的奏摺,一點沒有要在他面前迴避的意思。
孫思邈雖然有些不諳世事,卻也是決定聰明的,先帝這樣的舉動說明並非是厭惡或者懷疑才把他送出宮去,他已經做得夠好,只是得不到先帝的認可。
不知過了多久,孫思邈模模糊糊聽到自己在同先帝告辭,然後揹著他的藥箱退出御書房,退出皇宮,退出長安城。
“那以後,我就沒有下過山,收的幾個徒弟也是自行上山來尋我的,我秉著自己的原則看對方的能力教授,能教多少教多少,慢慢地我就想明白其中的道理。”
“朝廷中,後宮內,都不是尋常的地方。”聞現這一句話出,方宣明不太明白地看著他,孫思邈卻是認可了他的話。
“我當時太急功近利了,就算我把後宮那些嬪妃所有的大小病症全部治癒了又如何,宮中還有那麼多的太醫,我一個人能夠頂的住這麼多嗎,他們多半是世代行醫,有背景有靠山也先人的豐功偉績,而我不過兩手空空,只有在民間磨練出來的本事。”
“先帝請孫大夫離開,其實是要保護孫大夫的安全。”
聞現這樣一說,方宣明就明白了。
“孫大夫當時要是執意留下來,我們今天就看不到他老人家了。”
“他在宮裡活不過幾天,那些太醫肯定都恨死他了。”聞現聽明白了過往的故事,又繼續問道,“這件往事和白姑娘的病又有什麼關係?”
“和她的病有沒有關係不好說,和她雕刻的那個木頭小人有關係。”
聞現經由這樣的提點,頓時豁然開朗:“這個木頭小人的模樣就是孫大夫那時候在宮裡頭見過的,是一個嬪妃?”
“不但是一個嬪妃,還是深受先帝寵愛的一個嬪妃,她當時也讓宮女請我過去,說是身體需要調養,我還說必須見到本人,診過脈觀察過氣色才能開藥方。”
“那個寵妃的樣子和小白雕刻的木頭小人一樣?”方宣明張口結舌地問道,“怎麼可能,小白才多大的年紀,她怎麼會見過先帝的寵妃,不管怎麼算也見不上啊,孫大夫會不會是看走眼了?”
“我也希望是自己看走眼了,偏偏就不是啊。”
孫思邈當年見過那寵妃的容貌,面若桃花,顧盼生姿,當真是世間難得一見的美人,特別是風華綽約令人過目不忘。
白田田經手的木雕雖然要更古樸笨拙一些,卻完全把那人的風采刻畫了下來。
要說只是巧合,孫思邈絕對不會相信有這樣的巧合。
“白姑娘的身世與宮裡頭有關。”聞現直接替孫思邈做了判斷,“孫大夫能夠看出來的,早晚也會有人看出來,阿明,你立刻過去把白姑娘雕刻好的那些拿到後院燒掉,一個也不能留,免得為她招來禍事。”
“好不容易刻好的,她要是不捨得……”
“沒有什麼不捨得的,東西在她腦瓜子裡存著,她經歷了一系列的遺忘都沒有丟棄掉的本事,只要她願意隨時還能再雕刻出新的,你快些去,別耽擱了。”
方宣明明白事情的嚴重性,或許比他們預估的還要厲害,連忙按照聞現的叮囑去忙活了。
孫思邈的神情還沒有穩定下來,他放在桌上的一隻手不停地發顫:“那個寵妃後來在後宮變故中死了,聽說死狀很慘,原本的花容月貌被人惡意劃爛,剝奪去了所有的容貌。”
“孫大夫沒有下山又如何知曉這些?”聞現疑惑地問道。
“就算不下山也會問一問人間事,否則我真要成老神仙了。”孫思邈一雙眼盯著聞現看了片刻後又說道,“你能當機立斷是好的,要是這位白姑娘的病情緩和,按照我的想法最好也不要在長安城中久留,確保她能安然無事。”
“只要她的病情穩定下來,我會把她送走。”
“我擔心已經有人盯上了她,我不會是第一個發現的人。”孫思邈當然不願意自己的病人再次遭遇不測,他嘆了口氣道,“經歷過先帝的婉拒之後,我其實已經看淡了許多,有些東西不是我一味強求就能獲得的。”
“可是孫大夫又得到了皇上的邀約。”
“皇上是怎麼想到我的?”孫思邈低聲反問道,“難道是先帝留下的口諭又或者是等著我下山來布另一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