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夢散人不在（完）（1 / 1）
遊旭儒在聞家喝完一頓酒後就離開了，老許還以為他對聞現有什麼話要交代，他卻只是轉動酒杯說道：“他心裡什麼都明白，不用我再多說什麼了。”
聞現安靜地留在家中，連方白兩人都覺得奇怪。
方宣明先忍不住問道：“那天是不是明月衣給你下的藥？”
聞現好像什麼都沒有聽到，自顧自收拾著留在家中的那些卷宗。
“她為什麼要這樣對你，上一次是為了從你手裡把功勞全部搶走，這一次又是為了什麼，你明知道她是什麼樣的人，為什麼一而再再而三地容忍她，她到底是什麼身份，你真的知道嗎！”
“閉嘴。”聞現只言簡意賅地說了兩個字。
“我為什麼要閉嘴，我告訴你……”方宣明情緒激動起來，白田田從身後把他生拉硬拽走了。
聞現只是在他身後重重地關上了書房的門。
“就算我住在你家裡，吃你的喝你的，我也要說，你這樣子下去只會毀了自己。”
“阿明，夠了。”白田田咬著嘴唇說道，“你沒有看到他很痛苦嗎？”
“他是自作自受，他明知道那個女人……”
聞現開啟窗戶從裡面扔了一卷竹簡出來，正好砸中方宣明的腦袋。
他痛得直跳腳，捂住了腦袋恨聲道：“你就是被我說中了軟肋惱羞成怒，其實你心裡什麼都明白的，她就是在騙你，一次又一次的。”
“她沒有騙我，她是為了保住我。”聞現的聲音低啞，他不願意為了明月衣與方宣明起爭執，既然他心裡都明白又為什麼要為了她再去解釋。
“真正是笑話來的，她在你的家裡把你給迷暈了，也不知道動了什麼手腳，你兩天兩夜沒醒，醒過來就怕得什麼一樣，連家門都不敢出去了，怎麼啦，你踏出大門就會遭雷劈嗎！”
方宣明越說越激動，直接跳到了院子裡的石桌上，雙手叉腰繼續嚷嚷道：“你既然覺得她是好人，你就去找她呀，可你不能這樣做，因為你根本不知道該去哪裡找她，就連明月衣這個名字是真是假，你也不知道。”
“我知道。”
“你不知道！”
“我就是知道！你閉嘴！”
聞現從屋中風一樣卷出來，在院子裡與方宣明大打出手，白田田急得團團轉被聞訊趕來的七婆直接帶走了。
“兩個傻小子要打架就打吧。”七婆走出十幾步才小聲說道，“反正現哥兒又不會輸。”
白田田一聽更著急了，那不就說明阿明要吃大虧了嗎。
兩個人乒乒乓乓地打了半天時間，院子裡一片狼藉，誰也沒好看到哪裡去，全是一臉掛彩，方宣明的眼圈烏青，臉還腫了半邊，聞現的頭髮披散下來，眉角有一處傷。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方宣明先忍不住彎下腰來放聲大笑起來道：“打得過不過癮？你要是真知道什麼就行行好告訴我們，我和小白都快急死了。”
“她將我迷暈是因為她接下來要做的事情非常危險，阿合奇決定要回回紇，而且想要帶走她，身為一個留在長安城多年的質子，能說出這樣放肆的話語只有一種可能。”
“回紇王要造反？”方宣明小心翼翼地試探了一句。
“是，而且即將兵臨城下，邊境很快烽煙四起，民不聊生。”
“你不會要告訴我明月衣真的跟著阿合奇去回紇了吧？”
“為什麼不能，老話說得好，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她必須要留在阿合奇身邊，甚至跟著他一起回到回紇才能把最精準的訊息送出來。”
“她……一個人……到了回紇還怎麼全身而退，她是瘋了吧！這種危險的事情，她為什麼要去？”方宣明覺得有些不可思議地問道，“她以前做的那些任務雖然也挺危險的，但不至於送命，她這樣一去，根本就是根本就是……”
還是白田田瞪了他一眼，不許他把那些不吉利的話說出來。
“她知道我一定會阻止她，所以她先一步阻止了我，迷煙的力道挺大的，我這樣的體質能昏睡兩天兩夜不醒，還沒有什麼後遺症，真是下了大本錢的。”
“你怎麼還能笑出來的，你醒了以後是誰告訴你這些事情的？”方宣明恍然大悟道，“是遊大人，他來把這些告訴了你，而且也是他說服你不要插手這件事的，否則的話明姑娘的一片苦心就全付諸於東流。”
白田田走上前來道：“公子，明姑娘心思縝密，此次任務雖然危險但是她必然也是算好了進退的，或許她另闢捷徑，不是我們想得那麼有去無回。”
“她為什麼要去執行這個任務？”聞現反問道。
“我哪裡知道，我和她又不熟。”方宣明能夠體會到聞現的心情了，原來她是一心想要獨自去面對刀山火海，而不願意讓他共同面對這樣的難關。
“她只有用完成這次任務做代價來換取她想要的東西。”聞現其實把前因後果，從明月衣出現在他面前開始，一直考慮到她消失不見，其中所有未解開的謎題，答案盡數浮出水面。
“她想要的東西又是什麼？”方宣明愣愣地問道。
“自由，她的自由。”聞現的目光放空，看向很遠很遠的某一點，“她那些未說盡的話都是因為不得已，她說是為皇上做事，實則也是安慰我的話。”
“不是為了皇上做事，她還能有如此的許可權，要我說她在長安城裡比你我的能耐大得多了。”
“不是為皇上做事，她也可以做到這樣，因為她根本就是武后的人。”
方宣明一臉驚駭道：“你說她其實一直在為武后做事？”
“是的，所以她明白皇上的用意，也瞭解皇上下一步的舉止，甚至她可以帶著宮中的侍衛密探在長安城中走動，只因為她從一開始就是武后的親信。”聞現緩緩抬起眼來看著方宣明，“明白了嗎？”
方宣明點點頭又搖搖頭，一筆糊塗賬，他哪裡又算得過來。
“現哥兒，有人送了這個過來。”老許雙手捧著一件半舊的衣物。
白田田眼尖地直接認出來：“這是明姑娘穿過的。”
聞現一把奪過來在手中翻看，只見舊衣後背一塊用鮮血寫著寥寥幾句話，血跡已經浸透，顯出一層鐵鏽般的顏色。
他重複看了三次後，手指漸漸收緊把舊衣完全團在手裡。
方宣明用手肘輕輕推了下白田田，示意讓她開口問問血書裡到底寫了什麼？
不想聞現自己先開了口道：“她說她計算了時間，我看到血書時，她已經到了回紇，如果老天放她回來，她會把所有的一切都告訴我，如果……如果她再也不出現，讓我只當是做了一場夢，夢中有她，夢散人不在。”
聞現眼中的晶光慢慢凝聚起來，低聲喃語道：“她若是不回來，我就去尋她，天涯海角總是要找到她的，以後不再分開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