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山雨欲來(起)(1 / 1)
方宣明剛從案發現場回到大理寺,他手指上還有鮮血的黏膩感,打算找地方好好清洗一番,遊旭儒出現在他面前。
“遊大人。”方宣明恭敬行禮,旁邊本來要上前與他說話的同僚很識趣地避讓開來。
“入職大理寺兩個月,可曾習慣?”
方宣明邊洗手邊回道:“和以前在宋城縣的時候也沒有什麼不同。”
“那是因為你才入職不久,交給你的案子都簡單點。”
“一家六口的滅門案,在遊大人眼中也算是小案子了。”方宣明洗了又洗,感覺總是洗不掉,最小的死者只是個六歲的孩子,眼睛瞪得圓圓,死死看著房頂好像在控訴老天爺的不公。
“的確不大,私人恩怨,一時起了殺心,等到幡然醒悟已經來不及了,這是一條不歸路。”遊旭儒玩味地留意著方宣明的表情,“大理寺中敢像你這樣同我說話的還真不多。”
“遊大人,遊正卿,大家對你當然畢恭畢敬。”
“為什麼你與眾不同?”
“因為你不肯告訴我聞現去了何處,人在哪裡,你明明知道他的下落,為什麼一再回避!”方宣明把手中的布巾重重摔在地上,火氣蹭蹭往上竄,“遊大人說過等我做完二十個任務就會告訴我答案,這就是第二十個案子。”
“案子破了嗎?”遊旭儒淡然問道。
“破了,兇手已經緝拿歸案,而且口供畫押一件不少,我全部帶了回來。”方宣明只覺得胸口氣血翻騰,要是遊旭儒再找藉口拒絕一次,他可以反了大理寺,轉身離開。
他還就不信找不到聞現了。
“你認為聞現在哪裡呢?”
“我不知道,但凡我有一絲他的訊息,我早就自己去找了。”
兩個月前,收到了明月衣的血書後,聞現平靜的態度好像這個人從來沒有在他的生命中出現過,方白兩人很是擔心,總認為這是山雨欲來風滿樓的前兆,按著聞現的性子肯定不會對明月衣就此放下,他一定是在憋著大招。
兩人都沒有想到,三天以後,聞現也失蹤了。
沒有隻字片語,就連聞訊而來的七婆在翻找整理過衣櫃後也確定聞現連一件換洗的衣物都沒有帶走。
難道說是有更厲害的高手把人擄走了嗎?
老許在查清前院後院所有的犄角旮旯後否認了這種想法,自從事端多起後,他放置了不少小陷阱,哪怕對方是絕頂高手,無聲無息地闖入,多多少少會留下一些痕跡。
聞現是自行離開的。
很快,遊旭儒出現在聞家帶走了方宣明,告知他已經可以入職大理寺。
方宣明對這個訊息無動於衷,他只想知道聞現去了哪裡,有沒有危險。
遊旭儒告訴他,聞現的下落只有等他完成二十件入職任務後才能明確告知。
“他生死未明,你讓我怎麼能夠安心留在大理寺?”
“留在大理寺不是你想的那麼簡單,你或許都沒有想過他花費了多少精力才給你了一次這樣的機會。”
方宣明知道遊旭儒沒有騙人,但這不是他想聽到的答案,於是他又去了柯府。
這是在大雁塔建造中途出事後,他再次見到柯邊洲。
本來方宣明已經做好了準備,要是這位柯大人不願意見他這個小人物,他豁出去也要往裡面闖。
誰知道他自報家門後,柯府的管事很客氣地請他進府,還說柯大人早早就在等他過來了。
方宣明心存疑惑,要是柯邊洲想要找他,在明知道他還留在聞家的情況下,為什麼不主動來找他?
在見到柯邊洲的時候,方宣明狠狠吃了一驚,這位儀表堂堂的國子監柯大人,不過數月時間,鬢邊頭髮花白了大片,好似一下子蒼老了十歲。
難道說一座大雁塔對柯邊洲的影響能有這麼大?
方宣明很快自行推翻了這個想法,別說是一座大雁塔了,就是八座十座可能也無法動搖眼前柯大人在皇上面前的地位。
讓柯邊洲頭疼腦熱的另有原因。
“你來了,坐吧。”柯邊洲對他還算是和顏悅色,“你先別說話,聽我說。”
方宣明被他的氣勢壓制住,本來做好的種種應對方案全部不頂用了,他想要端起案几上的茶盞喝一口定定神。
很快又想到聞現曾經的交代,要是有一天到了柯府可以說話可以發脾氣甚至可以大鬧一場,但是千萬記得不要胡亂吃喝府中的任何吃食。
於是方宣明默默放下了手中的茶盞,選擇把雙手放在膝蓋上,看起來又謹慎又乖順。
果然柯邊洲對他的這種態度很是滿意:“聽說你已經入職了大理寺?”
“是,剛過去幾天。”
“你當時在宋城縣丟了烏紗帽,其中有我門生元慶英的關係,聞現因為這一點與我爭執多次,說如你這般的人才不該埋沒,又把你們一起查訪的幾件案子功勞全部轉讓給了你,一心要為你的將來打算。”
這些要不是柯邊洲說出來,方宣明根本就不知情。
“我承認元慶英的確動過你,你當初的縣丞也當得不錯,真要從此沉寂的確有些可惜,可我又不願意聞現為你犧牲了自己的前程,直到他告訴我一件事。”
方宣明的耳朵動了動,這才是他在尋找的關鍵所在。
“他說他要拋下自己的所有,去完成一件重要的任務,讓我不用阻攔他,更不用關係他在做什麼,我只需要知道他要是不能完成這項任務就再也不會出現在長安城,那你知道他去了哪裡嗎?”
方宣明皺了皺眉毛道:“所以說柯大人也不知道聞現去了哪裡?”
“對,他沒有告訴我一個字。”
“以柯大人的實力和權力,不可能查不出一絲關於聞現的線索。”
“要是我告訴你,連我也很奇怪,查來查去一點線索也沒有呢?”
“那我對柯大人可能有點失望了。”
柯邊洲在這樣的激將法之下,非但沒有惱怒反而微微一笑道:“不愧是聞現親自挑選的人,敢在我面前這樣說話。”
“類似的話,我已經從別人口中聽過了。”
“遊旭儒?”柯邊洲的笑容更盛,“他一定也覺得你是個很有意思的人,遊旭儒是知道聞現在哪裡了,可惜他就是油鹽不進的傢伙,比深海里的大蚌殼還嚴絲合縫,從他嘴裡就是撬不出一絲訊息。”
“他也不肯告訴我。”
“不,他會告訴你,但不是現在,現在還沒有到時機。”柯邊洲看著方宣明的眼神更加古怪,“你和聞現真的是在宋城縣因為七尺崖馬車墜崖的案子第一次相遇嗎?”
“以前沒有交集,否則像他這樣出色的人物,我不可能不記得。”
“要是他曾經默默關注過你呢,我相信你不會有所察覺的。”
“我身上有什麼值得聞現默默關注我,要是真有什麼,我們相識相交的這段日子,他為什麼依然不漏露隻字片語,所以還是柯大人多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