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遇上貴人（1 / 1）
贛江東岸。
方宣明選了一塊高石踏上而立，雙手負在身後站了良久，臉上的神情複雜，自傲中透出頹廢，加上他一身舊衣，更顯得落魄。
這是他來到此地的第三天，直到天氣暮氣沉沉，赤霞夾雜在灰暗的雲層中，他才無聲嘆了口氣，身姿輕盈地從高石一躍而下，落地無聲。
“這位小兄弟看起來是遇上難處了，要是不介意的話，或許可以說來聽聽。”
身後有一道沉穩的聲音響起，方宣明心念一動，轉過頭去見到青衣老者正帶著探究的目光在看他，也不知這人是幾時出現，始終沒有讓人察覺到。
“一事無成，無從說起。”方宣明顯然不願意多說，但是目光不自覺地落在老者的斷臂上面。
青衣老者不介意地拍了拍斷臂道：“已經是幾十年前的舊事了，當時覺得生不如死，現在不也好好活著。”
方宣明露出詫異的神情：“老先生竟然能夠看出我……”
“是鬱郁不得志才覺得生無可戀嗎？年輕人，你才多大的年紀，才剛剛奮鬥了幾年就已經確定沒有轉機了嗎？”青衣老者索性拍了拍身邊的空處，“坐過來，想說什麼就說什麼，你我不過萍水相逢，不會讓你造成更大的負擔。”
方宣明不太情願地在他身邊一尺半處坐了下來，雙目放空看著不遠處的江面沒有說話。
青衣老者也沒有催促，同樣安安靜靜地陪他坐著。
良久，方宣明才重重地嘆口氣道：“老先生，你可知道被至親至愛背叛後那種萬籟俱灰的感受嗎，我看了這江面三天，也想一了百了三天，可我做不到。”
“你從剛才開始就在看我的這條殘臂，那我可以告訴你，當年就是因為背叛我才會失去了這條手臂，比你此時此刻更覺得生無可戀，但是我告訴自己曾經屬於我的，就算被人用無當的手法掠奪而去，終有一天我會全部加倍地再討要回來。”
方宣明小心翼翼地問道：“老先生已經做到了？”
青衣老者疏朗一笑道：“既然是對自己做出的承諾，當然要做到，我非但重新拿到了屬於自己的一切，而且還有更周密的計劃，我要讓那些曾經對不起我的人，一個個跪在我的面前對他們當年的所作所為付出應有的代價。”
“老先生是什麼支撐你度過最陰暗的日子？”
“信念，我相信自己，只有相信自己才能重新站起來。”青衣老者毫不客氣地抓過一根樹枝重重地抽打在方宣明的小腿上，下手極重。
方宣明不躲不閃，硬生生地受了這一下。
“你如果自認是個懦夫，那麼我們今天就當做從未見過，我說的那番話也是白費力氣。”青衣老者知道自己手底下的分量，見方宣明臉上不見一絲惱羞，反而眼神更加平淡，不禁暗暗讚歎或許無意中又撿到了一個厲害的幫手。
“多謝老先生提點，我不會再尋死了。”方宣明雙手拱拳向著青衣老者恭恭敬敬地行了個禮，隨後腳步堅定地轉身離開。
“年輕人，等一等。”
方宣明轉過身去說道：“老先生還有什麼指教。”
青衣老者彈指送了一物筆直向著方宣明的臉面而來，他飛速地張開手掌穩穩接住。
“或許我能給你一點幫助，不至於像我當年那樣撞到頭破血流才找到最適合自己的那條路，你我有緣，我想幫一把你，如果你想明白了，就按照這個信物來找我，我姓顧，人家都稱我一聲顧老。”
“我叫阿明。”
“沒有姓氏嗎？”
“沒有做出一番成就之前，沒臉提自己的姓氏。”
“有趣，真正是有趣。”顧老點了點頭，沒有多餘的話，反而先一步離開了。
方宣明直到目送他走遠，才緩緩展開手心，裡面是一枚黃銅的扣子，刻著獸類的圖案。
他用拇指摩挲了那個獸頭，嘴角展開一絲笑容。
方宣明回到了暫時落腳的客棧，依舊是落魄地住在最便宜的客房裡，只比後面那個苦力住的大通鋪好了那麼一點點，他很清楚青衣老者顧老雖然離開了，可他一路回來，身後都是有眼睛在跟隨著的。
眼睛一直到他踏進客棧的門，似乎在門外稍作停留，等他回到客房後，聽到掌櫃在同什麼人說話，聲音很小又隔著門，聽不太真切。
很快，掌櫃帶著笑高聲喊道：“兩位走好。”
兩個人，方宣明默默唸了一遍，想必客棧的掌櫃已經授受了好處，而他就是那個目標。
越是如此，他越是安心，能夠被對方盯上才是他成功跨出的第一步。
方宣明倒頭就睡，完全像是沒事人一樣，很快門外如他所料傳來了敲門聲。
“小哥，小哥，要不要送碗麵？”
方宣明摸了摸癟癟的肚皮，他好像有大半天沒有吃東西了，人興奮起來根本不覺得餓。
於是他找到脫下來的兩隻鞋子，半拖著起來開門。
掌櫃滿臉堆著笑看他，好像是今天第一天才認識他。
方宣明頓時想到他第一天在這裡出現要求住一間除了大通鋪之外最便宜的客房時，掌櫃不太好看的臉色。
那天下著大雨，風又大，客棧屋頂上的瓦片被吹得啪啪響，緊接著就滾落了一長排。
掌櫃氣得直跳腳，要知道瓦片掉落下來，屋中就容易漏水，又是這樣的壞天氣能找誰來修理屋頂。
方宣明自動請纓，挑選了那些沒有摔壞的瓦片翻身就上了屋頂。
掌櫃連忙把庫房裡存著的十幾片新瓦又翻找了出來，讓方宣明全部給撲上了。
方宣明細心，還在新瓦底下塞了稻草，把縫隙鋪滿即便再有大風也不容易吹得鬆鬆散散，再掉下來誤傷其他的住客。
掌櫃對他的這一手顯然很是滿意，加上他從屋頂落下的瀟灑姿態，掌櫃認定他是個有用的人，只是窮了點，勉為其難答應給他住了最便宜的那一間，但是說好了在他租住的日子裡，客棧裡有什麼要修理的地方，他一定要幫把手。
方宣明一口就答應了下來。
這是掌櫃給他看過的最好的臉色，幾乎是帶著點好奇詢問道：“小哥，你這是在外頭遇上好事了？”
方宣明假裝沒聽懂這一句話，反問道：“我沒在外面撿著銀子，還是隻能住最便宜的客房。”
掌櫃先是一愣，隨後笑著用力來推他的肩膀：“小哥說話真是有意思，難道一定要在地上撿到的銀子才算嗎，你呀，是遇到貴人了？”
方宣明好像是認真想了想才點頭道：“我今天是在江邊遇到了一個老先生，他同我說了不少有用的話，又給了我這個，掌櫃可認識這是什麼？”
掌櫃看著他掌心裡的銅紐扣，用手指頭撥了撥道：“這個不是金不是銀，不值錢的，貴人就給了你這個？怎麼可能呢，他不是還給了我……”
方宣明聽他突然收了嘴，追著問道：“掌櫃說貴人給了你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