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燈火通明（1 / 1）
那邊正在指揮救火的那人聽到了一聲“駕”，轉過頭時見到馬車已經飛快離開，他隨手抓住個人過來問道：“那輛馬車是誰府上的？”
“不就是杜家三公子嘛，今天也是他設的詩社，誰知道會出這樣的亂子。”
“馬車上帶走了什麼人？”
“聽說杜三公子被人趁亂在腰上捅了一刀，這是要急著去救命呢。”
“地上怎麼還躺著一個。”
“先生稍等，我去打聽打聽。”那人轉了半圈，又嘀嘀咕咕了一通回來了，“地上躺著的那個是杜家的車伕，突然發了急症來不及帶走，說是大夫關照了只要嘴裡塞了青草，再等上一個時辰就好好的。”
“既然車伕在這裡，那麼架勢馬車離開的又是誰？”
“先生說笑了，杜家也是本地的名門望族，哪裡能只有一個車伕啊？”那人奇怪地看著他又道，“先生怎麼對杜家的車伕這樣感興趣，難道說……”
“沒事了，你們趕緊滅火，全部撲滅後立刻找人趕工修繕，千萬別等王爺問起來再動手，到時候王爺動了真怒，我也是勸不下來的。”
“先生放心，火勢已經控制住了，只是燒黑了幾處沒有大礙的。”
“那就好。”說完這句話，他轉過頭來露出峰巒起伏的側顏，零星的火星落在眼底，很快被漆黑的顏色湮沒了。
那一邊，方宣明在管事的指引下用最快的速度把馬車停在了太源堂的門口，裡面立刻有人出來把杜三公子給抬了進去，大夫神色緊張地跟了過去，突然又回過頭來看了他一眼：“駕車技術不錯，這是我在杜家坐過最平穩的一次馬車了。”
方宣明低頭一笑，不卑不亢地從趕車的位置下來，拍了拍衣服上沾染到了菸灰，準備直接離開。
“小哥，小哥請留步。”管事連忙喊住他道，“看小哥面生應該不是本地人。”
“路過這裡，覺得風土人情都合我意，就想著留下來討份生活。”方宣明回答得很是自然，“今天路過那華樓庭閣不自覺地就想過去看個仔細，倒是湊巧了。”
“原來小哥還沒有落腳之地，今天小哥救的是我們杜家三公子杜啟成，我是杜家的華管事，杜家從來不會虧待任何一個出手相助過的人，今天的事回去以後我一定會向老爺回稟，要是小哥願意的話，肯定能在杜家留下，不知小哥意下如何？”
“我這人浪蕩隨意慣了，要是讓我到家宅府上一本正經地做事可能適應不了，華管事的好意心領了，華管事還是先去看看你家公子的傷勢要緊。”
“到了太源堂，三公子就不會有事，這會兒即便我進去了也幫不上忙，我臨出門時也沒有多加準備，這裡有十兩銀子，還請小哥先收下。”
華管事以為對方總要客氣一下，沒想到方宣明格外爽利地一伸手把銀子抓在手中，說了聲謝就揚長而去。
“小哥，怎麼稱呼？”
“阿明。”
“杜家就在太源堂東南面，小哥要是想過來的話，隨時歡迎。”
“明白明白。”方宣明拿了十兩銀子揣進了懷裡，他帶的銀錢本來就不多，不知道任務到底需要多久一直也是剋扣著在用，今天可算能等到吃頓大魚大肉了。
杜家？遊大人關照注意的幾點裡面並沒有這一家的出現，不知道他這一出手是節外生枝還是錦上添花。
方宣明往前走了十幾步又停了下來，杜三公子是被人趁亂用利器捅傷後又趁機放火攪亂人心，為什麼就沒有官府的人出現？
那些及時出現來救火的人看起來也並非是官差，甚至那個指揮救火的人，方宣明一心認定就是他此次前來尋找的聞現。
事情進展得好像有些太順利了。
他抬起手來重重拍了下自己的後腦勺，還真是貪心不足，已經在贛江邊兜兜轉轉了好些天，遇到聞現又是在巧合之下，要不是他今天想要進入樓閣不成，要不是他在臺階上同看門的多說了兩句話又拿了人家兩百文錢，那麼他早一步離開就不會趕上這場混亂，更不會在喧鬧中遇到聞現。
方宣明放銀子的時候，又摸到了那枚銅釦子，銅釦子上的獸頭和樓閣飛簷上的一模一樣，兩者之間必然是有關係的。
可他現在是回不到樓閣那裡去了，目前不是他和聞現正面相認的時候。
方宣明很快把這些統統拋之於腦後，找了個小酒館點了酒菜，剛喝了半杯就察覺到有人在身後盯著自己。
有意思，方宣明一轉頭見到先前被他甩掉的尾巴居然又出現了，而且還特別鬼鬼祟祟地想要從他眼皮子底下藏起來。
他假裝喊店小二過來加菜，好像並沒有在意多出來那麼一個人。
直到酒足飯飽後，方宣明步子有些飄飄然地往外走，那人很快也結了賬跟上來。
方宣明一直走一直走，那人始終和他保持著距離，直到見著他又進了一條巷子頓時著急起來，怎麼同樣的伎倆又要再耍一次，如果再被這人跑了，回去可就沒有辦法交差了。
於是，那人根本連想一想的時間都沒有，一頭跟著扎進了小巷子。
迎面而來的是個很大的竹筐，不偏不倚地套在了他的腦袋上，隨後就被方宣明一頓暴揍，方宣明用的全是拳頭的力氣，一點兒巧勁都沒使，把對方打得從哇哇亂叫到接不上氣才收了手，又連人帶框踹到了角落了，吐了口唾沫說了一句晦氣，這才離開。
總算是又清淨下來了。
方宣明走著走著天氣已經暗了下來，他像是察覺到什麼半轉過身去看江邊，只見白天見過的那座樓閣此時此刻燈火通明，也不知道周身安置了多少盞燈籠，同時點亮，照得江邊猶如白晝一般，輝煌璀璨。
“真美，要是能把小白也帶來一同欣賞就好了。”方宣明低聲說道，還真有些想念留在聞家的白田田，可惜這次任務有太多未知，他不敢涉險把小白帶在身邊。
要知道就連遊大人都說聞現此行九死一生。
雖然他還不知道究竟會發生什麼，但是白天那一場鬧騰，讓他聞到了一些詭異的氣息。
為什麼差點鬧出人命又加上蓄意放火，官府依舊沒有插手處理呢？
難道說，這個地方有比官府權利還大的一股勢力在掌控著全域性嗎？
方宣明的雙腿不知不覺地又向著樓閣的位置移動，那裡的燈火太繁盛，讓人有種飛蛾撲火的心境，哪怕是真的有危險也想要離得近些再近些。
快要走到跟前時，方宣明忽然就邁不開腿走不動路了，整棟樓閣燈火通明，只有那扇白天見過的正門黑漆漆一片，他恍然發現就好像是一隻巨大的怪獸幻化成人們喜好的模樣，卻張開了血盆大口，只等著那些迷失方向的人一旦靠近就盡數吞噬下去，骨渣不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