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心誠則靈（起）（1 / 1）
晨曦漸漸明朗，撥開了長安城的一角，似有青煙拂動，所到之處變得熱鬧起來，經過了整晚的沉湎，再次甦醒了過來。
長安城的城門口，守城的衛兵整齊排開，城外城內各分左右魚貫而入，雖然熙熙攘攘卻不見一絲混雜。
聞現駕著馬車總算是敢在遊旭儒給出的最後日期回到了長安城中，他坐著等入城，抬頭看去有金色的日光落在城門上方，竟然像是波光粼粼，有種充滿了煙火氣的美。
“要不要出來看看風景？”他低聲詢問著馬車裡的那個人。
“有什麼好看的，又不是沒有見過。這道城門，我不知走過幾百上千次，就算是閉著眼睛也知道長什麼樣子，不會有兩樣的。”馬車中的那人聲音懶懶散散，像是對什麼都提不起興趣來。
“不一樣的。”聞現輕笑了一聲道，“真的是不一樣，你只看一眼好不好？”
語聲溫柔，像是在哄車中人歡喜。
那人終究是擰不過他的溫柔，好像是若有似無地嘆了口氣，還是撩開了車簾的一角露出小半張面孔，雙眸清亮，顧盼生姿。
“對不對，我沒有騙你，完全不一樣了。”
那人似乎是愣在那裡，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她明明見過無數次長安城，為什麼這次會變成這番模樣，就好像她從來不曾來過，這是第一次進城的鄉下人。
“怎麼會這樣的？”她如夢似幻地問道，“果然是很美很美，難道說在短短的時日內，整個長安城的城門重新翻造建新過了？”
“傻瓜，哪裡有隨意推倒都城城門的道理。”
“可我記得它不是這般模樣啊。”
“不是因為它變了，而是因為你變了，你的心境變了。”聞現沒有回身，反而一把將車簾給扯開了。
車中人驚呼一聲，像是見不得光地躲到馬車的角落裡去了。
“我也記得你以前不是這樣忸怩的性子，既然願意回來就大大方方面對，你已經不是過去的那個明月衣了，你要是再躲著不出來，我就把馬車當場拆了，看你還能躲到哪裡去。”
“我怕我一出來嚇到別人。”
“別小看長安城的百姓了，他們什麼光怪陸離的妖魔鬼怪沒見過，你那一點點輕傷在他們眼裡根本不值一曬。”
“你是為了安慰我才這樣說的，我才不信。”
聞現笑了，明月衣說這樣的話，實則內心已經有所動搖。
“你還是相信我的話，出來曬曬太陽才好，孫大夫不是也說多曬曬太陽多見見人，對你的傷有好處。”
“行了行了，以前都不知道大理寺中堂堂的聞少卿會這樣囉囉嗦嗦。”
明月衣從她的角落裡出來，手腳並用地坐到了聞現的身邊：“你說我要不要用面紗把臉遮一下？”
“面紗戴著不透氣。”
“什麼鬼話，我難道還能被一塊麵紗給悶死不成！”明月衣轉過臉來，半邊臉頰瑩潤如玉，另半邊臉頰卻留著灼傷的痕跡，彷彿是被火舌舔過，皮膚微微皺起變成一種詭異的粉紅色。
很快明月衣發現旁邊有人在看著她，一低頭見到一個三四歲的娃娃不知從哪裡冒出來就這樣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她，像是看傻了一樣。
她生怕自己的傷處嚇到孩子，連忙要去車中把面紗取出來。
正要轉過身去，明月衣耳畔卻聽到孩子奶聲奶氣地喊她：“姨姨，要抱抱。”
“喊你呢。”聞現用手肘碰了碰她，“你別鐵石心腸行不行，喊你抱抱呢。”
明月衣有些不相信地又轉過身來，難道這孩子眼神不好，看不到她的臉嗎？
“姨姨，要抱抱，要摸大馬。”
明月衣連忙前後左右都看了一遍，發現沒有像孩子爹媽的人，難道說是孩子淘氣和家裡頭走失了，這要是放手再讓他瞎跑就要出事了。
於是，她趕緊彎腰把孩子抱上來，正好坐在了兩個人的中間，雖然有些擠，孩子卻咯咯笑了起來。
“姨姨好看，大馬好看。”孩子開心地大叫起來。
“孩子的話總不會騙人吧。”聞現笑得狡黠，“我說什麼都聽不進去，被個不認識的孩子說一句好看，嘴巴都快要笑歪了。”
明月衣差點要和他動手了：“他說的是大馬，在他眼裡我和大馬也沒有什麼區別了。”
“那你為什麼要笑？”聞現沒等她伸手，一指前面道，“城門開始放人了，我們趕緊跟著隊伍走，免得被後頭的人催。”
“那孩子怎麼辦？”明月衣聞著孩子身上乾乾淨淨的奶香，不像是被人故意扔掉的啊。
“我們坐的高，別人一目瞭然，孩子爹孃很快會找過來的，就讓他如願坐一會兒馬車吧，駕！”聞現趕著馬跟隨隊伍慢慢往前走。
果不其然，很快有一對年輕的夫妻過來找孩子，口中喊著小寶兒小寶兒，坐在兩人中間的孩子開始扭動了，等到見著親孃也顧不上坐馬車了，雙手一展開就要往地上撲。
關鍵時候還是聞現眼明手快地把他給提溜住了，毫髮無傷地送回到了父母手中，對方是千恩萬謝的，又說就在長安城中居住，一定要他們來家中吃飯。
聞現看了那個小媳婦一眼，低頭笑道：“難怪這孩子一眼就找到你，你和他孃親的眼睛有六七分相像。”
明月衣認真一看，果然小媳婦長得很是標緻，一雙眼睛也是水靈靈，但是比她更加清澈見底，是沒有受過苦難的乾淨。
她突然想到自己在這些年中經歷過的，黯然傷神，直到聞現把兩人給勸走了，也沒有緩過氣來。
“都過去了啊。”聞現能夠猜到她心中所想，“記得我們重逢時說過的話嗎？”
“你為什麼要來找我，你怎麼知道我還活著的呢？”
“只要我來找你，總能找到你的。”
“要是我不在了呢，我死了呢！你還怎麼找？”
“這裡告訴我，你還活著，所以我一定要來找你，不管用什麼方法，不管要找多久。”聞現拍了拍心口的位置，“應該是我心誠則靈，其實也沒有找尋多久就得到了你的下落。”
“我不該答應跟著你回來的，我是個……”
聞現沒給她繼續說胡話的機會，右手在她的肩膀上一拍一轉，直接把她重新推回到車廂裡去了，所有的笑意都故意收斂起來，正色說道：“既然已經決定回來就不許說後悔的話，這天底下沒有後悔藥，每走出一步都應該已經考慮好即將會付出的代價，我們都很清楚這一點。”
明月衣見聞現不開心，反而有些忐忑，想要對他解釋道：“我也不是說後悔，能夠與你重逢，我歡喜得恨不得給老天爺磕頭，磕到頭破血流都行，但是……”
“沒有但是，我們就要進城了，你要是想離開，還來得及在這裡下車回去，我不攔著你。”聞現面無表情地說道，即便在見到明月衣，見到她最狼狽最糟糕的時刻，他也沒有說過這樣的重話。
“誰說要離開了，你給我好好趕車，我很是想念阿明和白姑娘，還有七婆，我才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