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0章 一笑萬事空（1 / 1）
三個多月來，王修和童姥寸步不離，蒙她傳授了不少武功，她雖脾氣乖戾，對待自己可說甚好，此刻見她一笑身亡，心中難過，也忍不住流下淚來。
忽聽得背後一個陰惻惻的聲音道：“嘿嘿，師姐，終究是你先死一步，到底是你勝了，還是我勝了？”
只見李秋水已然坐直，背靠樹上，說道：“乖徒侄，你把那幅畫拿過來給我瞧瞧，為什麼姊姊又哭又笑，啼笑皆非的西去？”
王修輕輕扳開童姥的手指，將那幅畫拿了出來，走向李秋水，將那畫交了給她。
李秋水接過畫來，向眾女橫了一眼，淡淡一笑，道：“你們主人和我苦拚惡鬥，終於不敵，你們這些螢燭之光，也敢和日月相爭麼？”
王修回過頭來，只見眾女手按劍柄，神色悲憤，顯然是要一擁而上，殺李秋水而為童姥報仇，只是未得新主人的號令，不敢貿然動手。
王修趕忙示意她們先不要著急動手。
李秋水冷笑一聲，道：“你師叔武功是很好的，就是有時候不大精細。她救兵一到，我哪裡還有抵禦的餘地，自然只好詐死。嘿嘿，終於是她先我而死。她全身骨碎筋斷，吐氣散功，這樣的死法，卻是假裝不來的。”
王修道：“在那冰窖中惡鬥之時，師叔也曾假死，騙過了師伯一次，大家扯直，可說是不分高下。”
李秋水嘆道：“在你心中，總是偏向你師伯一些。”一面將那畫展開，只看得片刻，臉上神色便即大變，雙手不住發抖，連得那畫也簌簌顫動，李秋水低聲道：“是她，是她，是她！哈哈，哈哈，哈哈！”
笑聲中充滿了愁苦傷痛，王修都不自禁的為她難過，問道：“師伯，怎麼了？”
李秋水向畫中的美女凝神半晌，道：“你看，這人嘴角邊有顆酒窩，右眼旁有個黑痣，是不是？”
王修點頭。
李秋水黯然道：“她是我的小妹子！我小妹容貌和我十分相似，只是她有酒窩，我沒有，她右眼旁有顆小小的黑痣，我也沒有。”
“師姐本來說道：師哥為她繪了一幅肖像，朝夕不離，我早就不信，卻……卻……卻料不到竟是小妹。到底……到底……這幅畫是怎麼來的？”
王修款款到來，說了足足一炷香的時間才停下。
李秋水長長嘆了口氣，說道：“師姐初見此畫，只道畫中人是我，一來相貌甚像，二來師哥一直和我很好，何況師姐和我相爭之時，我小妹子還只十一歲，師姐說什麼也不會疑心到是她，全沒留心到畫中人的酒窩和黑痣。師姐直到臨死之時，才發覺畫中人是我小妹子，不是我，所以連說三聲‘不是她’。唉，小妹子，你好，你好，你好！”跟著便怔怔的流下淚來。
王修暗自琢磨，無崖子真不是個東西啊，這要是放到現代社會，妥妥的渣男見戀童癖，連十一歲的小女娃子都不放過，簡直畜生！而且明明跟李秋水歡好，卻又不肯跟童姥斷絕男女情分，就這麼把倆姑娘都吊著，簡直就是渣男中渣男。
李秋水陷入了回憶，悠然神往，緩緩道：“當年我和你師父住在大理無量山劍湖之畔的石洞中，逍遙快活，勝過神仙，我還給他生了一個可愛的女兒。我們二人收羅了天下各門各派的武功秘笈，只盼創一門包羅萬有的奇功。那一天，他在山中找到了一塊巨大的美玉，便照著我的模樣雕刻一座人像，雕成之後，他整日價只是望著玉像出神，從此便不大理睬我了。我跟他說話，他往往答非所問，甚至是聽而不聞，整個人的心思都貫注在玉像身上。你師父的手藝巧極，那玉像也雕刻得真美，可是玉像終究是死的，何況玉像依照我的模樣雕成，而我明明就在他身邊，他為什麼不理我，只是痴痴瞧著玉像。目光中流露出愛戀不勝的神色？那為什麼？那為什麼？”
她自言自語，自己問自己，似乎已忘了王修便在身旁。
過了一會，李秋水又輕輕說道：“師哥，你聰明絕頂，卻又痴得絕頂，為什麼愛上了你自己手雕的玉像，卻不愛那會說、會笑、會動、會愛你的師妹？你心中把這玉像當成了我小妹子，是不是？我喝這玉像的醋，跟你鬧翻了，出去找了許多俊秀的少年郎君來，在你面前跟他們調情，於是你就此一怒而去，再也不回來了。師哥，其實你不用生氣，那些美少年一個個都給我殺了，沉在湖底，你可知道麼？”
她提起那幅畫像又看了一會，說道：“師哥，這幅畫你在什麼時候畫的？你只道畫的是我，因此叫你徒弟拿了畫兒到無量山來找我。可是你不知不覺之間，卻畫成了我的小妹子，你自己也不知道罷？你一直以為畫中人是我。師哥，你心中真正愛的是我小妹子，你這般痴情地瞧著那玉像，為什麼？為什麼？現下我終於懂了。”
李秋水回過頭來，瞧著王修，說道：“賢侄，我有一個女兒，是跟你師父生的，嫁在蘇州王家，你幾時有空……”
忽然搖了搖頭，嘆道：“不用了，也不知她此刻是不是還活在世上，各人自己的事都還管不了……”
王修說：“師伯，你女兒還活著，而且你還有一個外孫女，叫王語嫣。”
李秋水說：“王語嫣……語嫣，好名字，真是好名字。”
忽然又大聲尖叫。
“師姐，你我兩個都是可憐蟲，都……都……教這沒良心的給騙了，哈哈，哈哈，哈哈！”她大笑三聲，身子一仰，翻倒在地，就此氣絕而亡。
昊天部為首的老婦說道：“尊主，咱們是否將老尊主的遺體運回靈鷲宮隆重安葬？敬請尊主示下。”
王修點頭道：“該當如此。”然後指著李秋水的屍身道：“這位是你們尊主的同門師妹，雖然她和尊主生前有仇，但死時怨仇已解，就一併安葬了吧。”
那老婦躬身道：“謹遵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