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絕逝無風〔冥明〕(1 / 1)
平靜,冷冰,肅殺的秋意盡失,刺骨的寒冬漸臨。
白雪倒映在金黃與白皙相間的陽光下,一個黑色的身影顯得十分悽清。
冥明正在前往稽州的路上,隨著一路向南,氣溫雖然開始升高,但單薄的衣襟依舊抵擋不住胸前的寒冰。
他的衣服上不知何種原因繡著眾多不規則的圓洞,像是哪個沒經驗的繡師用火烤出來的破洞。
半個月前,冥明家中遭遇了一場變故,一場毫無徵兆的“天火”!
“快過年了!冥明你去山上砍些柴木,好渡過今年這糟糕的寒冬!”一箇中年男人用粗壯的嗓音喊道。
冥明應聲向遠處夕陽西下的高山跑去,風雪漸漸吞噬了即將垂暮遠去的夕陽,將太陽的金黃色陽光一點點磨損,慢慢消失於遠方。
今年的寒冬比去年來的更早,冷的更加徹底,冥明作為他家的獨子,在稽州以北的琳玉城定居。
今年十五歲的冥明擁有了常人所沒有的敏感與穩重,似乎是這惱人的寒冬一點點給予了少年堅韌挺拔的精神。
冥明走著多年來如同蟻附的山路,揮舞著萬年不變的斧頭,揹著已經可以嗅到體香的山中柴木,一點點在月光的照耀下,向家中前進。
黑暗中滿天的繁星竟是如此的清晰與明亮,他們沒有任何煩惱與仇怨,窺視著天下這萬年不變的老友。
忽然前方不遠處沖天的火光,如同利箭蛇尾般飛入了冥明的眼中。
那是家的方向!那是家的火光!
冥明如同脫韁的野馬,失去控制的野獸,徑直奔向火光,背上的薪柴已經如同縹緲的空氣,全然感覺不到實物的重量。
房間在大火中已經失去了所有的身軀,如同人的骨灰成為了灰色的土樣。
“爹!娘!”冥明大喊著,聲音衝破密集的大火,卻始終到達不了生人的耳中,回應他的只有呼呼的火聲。
冥明一把拋棄背上的薪柴,用衣袖遮擋口鼻,調動身體內部的能量,向火影衝去。
腳步如同千鈞的重鼎,剛剛踏在房門的邊緣,一陣黑色的詭風,連線著一股藍色的影子便從火焰中衝到了冥明的面前。
速度令寒風膽顫,令草木為之傾狂,月光為之慨嘆。
冥明只感覺到了自己脖頸處的一絲刺痛,隨即便被拉入了白練的月光,仰頭看到了天空的模樣。
面前的藍袍人將冥明抬至半空,手指僵硬而冰涼,唯有藏在藍袍中的那雙紅色的雙眼如此的明亮。
冥明不斷掙扎,他想不明白自己不曾得罪過任何人,也不曾與任何宗門組織結怨,這時的藍袍人竟然顯得如此的疑惑與諷刺。
冥明壓著已被攥緊的脖頸,順著狹窄的氣管,擠出一句疑問:“為什麼?為什麼?……?”
對方好似聽到了冥明的疑問,用生硬如機械般的嗓音回答道:“天命不允許有威脅天命的存在!”
語氣沒有一絲憤怒,如此平靜的聲音第一次讓冥明感到膽寒。
“你的出現本身便是錯誤,是會妨礙主的存在,如此威脅斷不能留。”藍袍人依舊解釋著,說的如此清晰卻又如此可恨。
冥明生平第一次感覺到了自己實力的弱小,他斜視著藍袍人繼續說道:“你給我……些時間……再殺我……如此你……勝之不武!”
聽到冥明好似虛力般的聲音,藍袍人本來就不緊的手掌開始鬆動,不一會兒,竟然慢慢放開手掌,看著倒地的冥明,無任何情緒的說道:“我給你十年時間,到時再戰!”
藍袍人背過冥明向遠方離去,既不回頭,也不言語。
冥明看著遠去的藍袍背影,心中憤恨上湧,轉化為未知的勇氣,奮力喊道:“你能留下名字與地址,應我一戰!”
藍袍人生冷的嗓音劃過夜晚的寒風飛到了冥明的耳邊:“到時你我自會相見!”一陣孤影在月光中閃過,隨即便消失不見。
冥明奮力起身,看著面前已經燃燒殆盡的房屋,突然想到了自己的爹孃,雙膝跪地,心中一陣悲悽,雙眼開始止不住的流光。
可顯然時間沒有給予他悲傷的機會,突然他的身後又出現了一些陌生的影子,密集的影子伸到冥明的身前,將跪地的冥明生生淹沒在黝黑的重影裡。
殺戮還沒有停止,身後的影子突然開始大喊:“你的死期到了!”
話音剛落,一團光球攜帶著刺骨的寒氣便直直刺入冥明的後背。
冥明身體一傾,順利躲過了這次攻擊,光球衝入火焰中,掀起滿天的紅星。
“不是等我十年嗎?!怎麼如此不講信用!”冥明高聲疾呼,邊喊邊站立逃跑。
他已經中過一次襲擊,絕不會在一次陷入他們的圈套。
身後的眾多黑影“唰唰”開始急追,但好似能力不佳,速度難以提升,竟然生生被不滿一級的冥明拉開了距離。
許是因為生命爆發出的驚人潛力,冥明此時的速度達到了巔峰,此時的他只能聽到身後人群的謾罵,還有那根本不可能實現的“別跑!”與“站住!”
對方的等級看來不高,不如之前的藍袍男子,難道他們並不是一夥的?
那麼為什麼我會莫名其妙的得罪兩夥人,難道就因為我是主線角色?
冥明心中的疑惑剛剛響起,一陣“叮咚”聲便傳入了冥明的耳中,冥明的身旁突然便出現了一個藍框——系統。
“你是系統?”冥明大聲喘著粗氣,卻依舊不忘詢問。
“對呀!”輕快純真的聲音響起,藍框隨即搖了搖自己的身體,慢慢出現了一雙明亮的眼睛。
“那你倒是幫我解決追兵啊!?”
“當前系統等級太低,無法提供如此服務,請升級自己的系統,方可提供幫助。”
“升級?”
“對頭!透過完成任務獲得經驗,升級系統!”系統眨巴著天真自然的眼睛,倒是表現的自然標格。
可面前的冥明早已經感覺不到他的可愛,只有無盡的焦急與憤怒。
冥明回頭窺探追擊的人群,發現僅有三個身影緊追到冥明身後,其餘人影早已經被甩在了遙遠的月光中,不見蹤影。
冥明靈機一動,對系統喊道:“系統,分析一下前方道路!”
餘音未落,一團光球似燭火,劃破燒焦了的空氣,像一張大口即將將冥明吞沒……
副文:可酌情跳躍,不影響後續劇情發展。
怒州風雲
飛羽,鵝毛般的飛羽,從這個四季炎熱如火的世界飄然墜落,整個宮廷,都被籠罩在了一片白色鐘鼓中,好似為它鋪上了一整片華麗的白被,大地白雪似錦,天空中寒冷的狂風嗚咽,像是剛才監獄中逃跑的罪犯,一遍遍痛罵著這天下的不公,也像是為神怒殿內的這位老人送行。
神怒殿位於怒州首都鬼神炎丘,是怒州王宮的正殿,殿內的屏風之後,有個廣闊明亮的大殿,為歷代怒王執要之所。
乾泰元年四月,從南邊征伐歸來的怒王鬼神五靈,已經病入膏肓。
這位昔日叱吒風雲,縱橫十八州的梟雄如今也終於迎來了他的落幕,整個十八州的人都在等待著他的隕落,或許他們都會為鬼神五靈的殯天而感到萬分的喜悅,可唯獨其子鬼神之怒卻難以高興起來。
他比他父親更狠,更好鬥,更有野心,從小便是陪著“軍技”而長大,他眼睛陰狠,長如鷹隼,五官霸道,令人不怒自威。
可此時他卻淚如雨下,形同一位柔弱的女子,滴滴眼淚從他眼角中滑落,不像是哭泣,倒像是對英雄的垂憐。
時間很快進入到乾泰元年六月,這一天,鬼怒殿中,人山人海,喧闐不斷,但只要細心察看,便會得知殿內聚集的都是身披黑甲,頭戴黑冠的將軍。
在殿上,在華麗的玄陛上,鬼神之怒呆呆地坐在那裡,聆聽著殿下一個個為他傳遞軍情,遞交奏章的將軍,神情令人恐懼,雖呆其威猶振。
神怒殿內的宮侍手持紅色的王旨,迅速向殿外奔去,他跑得極快,身前飛雪竟也未曾留意,遠近之人也只能看到一個黑色的飛影。
宮侍很快便狂奔到了世子府——鬼怒殿前,他推開硃紅的大門,大步向前走去,徑直穿過那些排列在後的將軍,衝到了鬼神之怒的身前。
只聽他大喊一聲王令,隨即喧闐的場景便被他這一聲尖叫給震得安靜了下來,鬼神之怒也從冥思中醒來,看著那位莽撞的宮侍。
“世子殿下,王上召見,請立即前往神怒殿,有要事相托。”宮侍說得顫顫巍巍,竟然連宣讀王旨也變得極為吃力與恐懼。
鬼神之怒聽罷,隨即起身向神怒殿奔去。
殿外的雪花如鵝毛般大小,冷風如刀割般劇烈,一下便將鬼神之怒的溫熱臉龐給吹得寒冷無比。
鬼神之怒卻絲毫感覺不到冰冷的襲擊,在他的眼中,只有如今的父王遺令。
鬼神之怒隨即推門而入,殿內的炙熱溫度瞬間便把他身上的雪花消融,他慢慢地走到床邊,在滿是帷幕的簾子旁坐下。
大殿內氣息也瞬間壓抑住了這位九級的強者,這不是來自法力的威壓,而是一個雖已病入膏肓,行將就木的遲暮強者所散發出的威嚴霸氣。
鬼神之怒能清晰地聽到床上的喘息聲,但卻時斷時續,無法連成一體。
他的眼角也開始溼潤,看著這位即將死去的父親,他不禁忘卻了他威嚴的一面,露出了作為一名兒子的深情。
屋內雖是炙熱,但他的椅子上卻感覺到了麻麻涼意,像是這沒有生命的生靈的啜泣。
鬼神五靈聽到了動靜,隨即吃力地轉過腦袋,用他已經無法睜開的眼睛看著身旁的這位兒子。
此時的他竟然發現,他的兒子竟是如此的魁梧,如此的充滿霸氣,彷彿他心中統一天下的雄心又重新被燃起,重新充滿了無數的希望與動力。
他緩緩地開口說道:“為父已無多少時間了,平生遺憾唯有十八州未為我鬼神家統一,至死亦難甘心,唯有將今之所願寄於你之上,望你能夠披荊斬棘,剪滅天下群雄,早日一統十八州,實現為父之憾。”
鬼神之怒聽到了父親的遺願,早已溼潤的眼角也流下了滴滴的熱淚。
他堅定地看著鬼神五靈,長輸一口氣後,緩緩地說道:“父親之所願,亦為吾兒之所願,然父親之所憾,必不為兒之所憾。兒子必會剪滅群雄,了結父親的遺憾。”
鬼神五靈隨即也長舒一口氣,緩緩地說道:“你一定要吸取為父失敗之教訓,預防為父之今日。另外西邊之劉白,北方之幻伐,南邊之鱗古,這都是你將來之勁敵啊!須得早日防備,為此方可統一天下。”
“父親放心,孩兒必會堤防,實現父親之統一大願。”鬼神之怒高聲起誓,語氣中充滿了堅定與自信。
鬼神五靈看著鬼神之怒眼裡的那團炙熱火光,慢慢的閉上了眼睛,輕輕的說了句:“去吧”。旋即便永遠的閉上了眼睛,這也是他第一次感覺他的這個兒子竟是如此的陌生與恐怖。
此時的鬼神五靈卻再也聽不到殿外的一片哀嚎之聲與鬼神之怒的“一定”之音。
這時,殿內銅鐘發出三聲轟鳴且低沉的吼音,聲音順著殿內的哀嚎傳出殿外,又隨著獵獵的寒風吹向了遠方。
正如《觸子》所言,寂寥之聲,風也平平。
然如此雄壯且悽慘的轟鳴,卻讓這寒風也難以平靜。
殿外的雪花也突然變得沉重,密集且發出呼呼的號音,墜落到神怒殿前竟遲遲未曾消融,形成了一個巨大的雪堆,矗立在門外,如同這上天的送行。
鬼神之怒緩緩走出大殿,他心中想的卻是這滿面的天下,與即將到來的亂世風景。
乾泰元年七月,在鬼神五靈病逝一月後,朝廷正式任命鬼神之怒為怒州知州,並加封其為怒王,為接下來的亂世開啟了新的篇章,以令後世史學家聞之載言:
四象宮之亂,源於鬼神五靈,然其高風不免於鬼神之怒,其之高潮不免於幻境戰爭王臨侵!
嗚呼!哀哉!其之亂世自爾舒開,以令天下冥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