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生有何恩〔漏斗〕(1 / 1)
風摧明鏡,日落垂陽,疼由不及,枉如屠命。
呲牙聲不絕,似在抱怨他之不理,亦在抱怨其之遠離,與其說是腿部箭傷的疼痛,不如說是遠處小木屋內樓珊的呼喊,徹徹底底,驚動了漏斗脆弱的心靈。
他沒有選擇,唯一能做的就是攜樹種而遠離,樹林的風吹著讓人刺痛,陰冷的空氣讓人心中凍結,一遍遍地刺擊著他那已經受傷的右腿。
他看了看工作列,發現依舊空白如紙。
他來不及多想,緊緊抱住樹種後便繼續選擇了逃離。
漏斗穿過茂密的樹林後,便正式進入了律朵山,律朵山有一個山道,道路並不寬敞且周圍擺放著眾多的巨石,山道徑直向上通入高峰,過高峰後又突轉直下,滑過一個長坡後,則進入平緩的大道,最終過大道而走出大山。
律朵山之山道為往前通往西北沙庭青霜走廊的商業貿易道路,往來商旅行人不斷,曾經也甚是繁榮。
然而如今隨著神望走廊的興起,青霜走廊的商業地位進一步下降,最終也變成了一條荒廢的古道,而落石經百年發展而無人清理,漸漸地佔據了大道,從而形成了如今之局面。
這條商業巨路的沒落,主要歸咎於慢慢無期的戰爭,因戰爭而商業廢弛。又因官府的腐敗統治而進一步加劇,時至如今,曾經的大道已經變成了山野村民的值薪之路,過往百姓中,大多為進山砍柴的山民,孤寂且冷清。
用當地的話語便是:鬼魂遊索,生人且驚。
如今漏斗走在這條寂靜的古道,能感覺到的只有無限的疼痛,而沒有一絲的恐懼。
可就在此時,忽然一陣寒風,將路邊的枯草捲起,使漏斗的身體打了個寒顫,繼而環視四周。
突然覺得環境肅殺,寂靜非常。
漏斗慢慢地閉上了雙眼,感受著周圍的異響,草叢中時不時地傳來幾聲異動,不像是風吹過而發出的碰撞聲,反而像是有人觸碰到枯草而產生的震音。
這時,黑影從路兩旁的枯草中慢慢移了出來,不,不能說是移動,而是飄離。
他們的身體徑直穿過枯草巨石,無所阻攔,像是已經飄離身體的魂魄一般,沒有實體,只有虛虛實實的鬼影。
漏斗隨即愣在了原地,因為他發現不止周邊,路的後面,前面都慢悠悠地飄出眾多的鬼影,將整條已經不寬敞的古道給團團圍了起來。
“系統還沒有開始任務嗎?”
緘默不語。
他們慢慢像漏斗靠近,但漏斗卻感覺不到他們身上散發出的能量與怨氣,準確的說是,任何能量的波動與壓力,彷彿平靜似水,無任何生靈。
漏斗下意識地把樹種抱在了懷中,深吸一口氣,大膽地向前走去,眼睛則裝作看不見那群鬼影。
可事實上,他們可是巴不得漏斗看見呢!
他們盡力地往漏斗身旁靠近,有些甚至已經站在了漏斗的身邊,跟隨漏斗一道前行。
遠處天際的高大火山露出紅色的火焰,就像是在整個黑色的天幕中,鑲嵌了一顆深紅色的水晶,連遠處的月光都無法與之比擬。
這時,那群飄蕩的鬼魂已經盡數圍在了他的身旁,一個長著白髮,留著長鬍須,眼眶凹陷,滿臉滄桑的老者飄到了他的面前。
老者用慌亂的眼神看了一眼揣在漏斗懷中的樹種,誠懇地問道:“請問您這是什麼東西?”
老人的眼中閃爍著光芒,好似黑夜中一個發光的小寶石,雖已破舊,但卻十分突出,炯炯有神。
漏斗警覺般的把懷中的樹種抱緊,看了看周圍已經將他包圍的鬼魂,用顫抖的聲音問道:“你們是什麼人?難道想搶我的東西?”
儘管漏斗瞪大眼睛,也掩蓋不了他眼中的慌亂與恐懼,好似這睜大眼睛的舉動,只是在給自己壯膽,而不是嚇唬周邊人群。
老者似乎看出了漏斗的緊張,隨即用溫和的語氣說道:“我們是已經死去的人,在這裡已經停留了數百年,早已經對這世間之物失去了興趣與耐心。”
說完,老者頓了頓,繼續看著漏斗,說道:“我們曾經是守衛這條古道的衛兵,在百年前的戰爭中,不幸殞命,最終徘徊在此處百年矣!”老者重重地嘆了口氣,說起往事,他臉上就有止不住的淚水與悲慼。
漏斗聽罷,饒有憐憫的語氣說道:“那你們為什麼不回閻州或枯界呢?那裡可是鬼魂的集中地啊!”
漏斗心中雖然充滿憐憫,但也包含這滿滿的疑惑。
這時,那個老人繼續說道:“因為我們犯下了重罪,被當時的陛下禁止迴歸閻州與枯界,除非我們遇到機遇,遇到願意幫助我們的人!”
“所以你們就找到了我?”
“我們在這裡尋找過無數的行人,但卻沒有一個願意為我們伸出援手,在他們看來,死去之人已經沒有活下去的機會。”老者說這些話時,語氣中沒有絲毫的抱怨,只是無盡的嘆息。
“你們為什麼就一定認為我會幫助你們?”
“因為你需要我們!”老者重重地回答,眼睛堅定地盯著漏斗,充滿了自信。
“憑什麼這麼自信?”漏斗大聲發問。
“你需要活下去,將你懷中之物送往遠方,而我們可以給你提供幫助,抵擋你身後追擊你的人群!”老者依舊鄭重地說,語氣不僅沒有減弱,反而更加自信。
“你們需要我怎麼幫你們?”漏斗見他們說的有理,一下便失去了抵抗的信心,隨即焉了下來。
“簡單,只需要你路過閻州或枯界時,將這封書信帶給他們的人!”說完,老者從懷中掏出一封滿是血漬的書信,微笑著說道。
“好,我會幫你們送達!”漏斗堅定地答道。
“那就此感謝!”說罷,老者帶領所有的鬼魂鄭重莊嚴地向漏斗進了個軍禮!
漏斗看著他們,每一個臉上都充滿了血漬,甚至有些人依舊深受重傷,魂魄也並不完整。
漏斗不禁流出了感動的熱淚。
這時,老人忽然喊道:“你快走,剩下的就交給我們了!”
身後果然傳出了一陣陣的喊叫,喊叫聲此起彼伏,向漏斗身邊傳來。
漏斗隨即深揖一禮,快步向塞州遠處走去。
這時,漏斗聽到了身後傳來的打鬥聲,聲音激烈,**聲不絕,眾多雜音夾雜在一起,令人無法分辨鬼魂與追擊的敵人。
漏斗此時心想:他們作為之前計程車兵,一定功法了得,傷亡一定不大,我不能辜負他們的心意!
清晨的陽光灑在了律朵山的狹窄古道上,此時的漏斗成功跑出了大道,進入了塞州西部的邊防城市——雲律。
然而他並不知道的是,當黑夜在此降臨,律朵的山中古道上將再也沒有飄蕩徘徊的黑影。
他們的身體都消散在了遠方,成為了永不能活下去的奇蹟。
魂飛魄散,或許這是對他們最後的結局。
也或許從一開始,皇帝就不打算讓他們遇到願意搭救的人群,只能以死抵罪,生無可息。
身後追擊的人群中,突然有一個身穿黑色大衣的人,只見他將戴在頭上的黑帽緩緩摘下,露出了他本來的面目。
一個圓圓的腦袋,精緻排列有序的五官,唯一令人驚奇的便是他那雙不斷閃爍的紅色眼睛與額頭上冒著綠光的潔白顯示器。
只見他連成一條縫的機械嘴巴,嘴角微微上揚,竟然露出了一個詭異的笑容。
而身後的那群人,則全部單膝跪地,眾人齊聲高呼:“主,萬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