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泛海長鯨〔幹淚〕(1 / 1)
第一百章:泛海長鯨(幹淚)
孤船在泛海中航行,堅硬的船頭木尖將洶湧的海水劈成兩半,在啞跡能量的驅動下,向東疾馳。
空氣中瀰漫著腐臭的味道,無數白色長翼的海鳥劃破天空,低頭向深海俯衝,伴隨著淒厲的哀鳴,整個黑色世界頓時顯得極其恐怖。
晴蘭端坐在船頭,兩隻小腳在船與潮水間晃動,攪動著冥河不斷氾濫嘶吼,泛起的黑色潮浪如同一張張黑色的巴掌不停地拍擊著船隻的兩側。
晴蘭轉頭看了看身後躺在船板上安靜昏睡的幹淚,嘴角一陣抽搐,不知如何,眼角便泛起了淚花。
其實她也不知道為何會突然如此,從突然接到啞跡的提醒到登上船隻整個動作不超過半個時辰,如此火急火燎的離開滄骸城,難道僅僅是為了見那個隱秘的夫子?
她無法過問,看著啞跡驚慌的表情變得舒緩,晴蘭意識到危險應該已經遠離了。
股舟依舊在冥河上航行,整個旅途看起來十分順利,中途也沒有遇到危險與阻擊,眼看著距離怖城越來越近,一股莫名的恐懼突然爬上了晴蘭的心頭。
她直直的望向遠方,在船頭下晃動的小腳也僵在了半空,灰濛濛的天氣中到處瀰漫著看不起的駭人蹤跡,幾乎就在同時,一艘黑色的小舟從迷霧中露出腦袋,向啞跡的孤舟靠近。
晴蘭暗暗捂住小嘴,儘量使自己不發出聲音。
身後的啞跡與南徐也發現了那艘奇怪的孤舟。
南潯看向一旁的啞跡,眼神中滿是擔憂與疑惑。
啞跡察覺到了南潯炙熱的目光,微閉著雙眼,嘆息道:“該來的還是來了!”
啞跡慢慢起身,稍微挺直腰板,睜開滿是皺紋的雙眼,左右晃動脖子,最後將犀利的眼光直直的,面向了靠近的黑舟。
“做好戰鬥準備,你保護好晴蘭!”啞跡向一旁的南潯丟擲一句話,隨即便走到了船前,目視著迷霧中的黑舟。
南潯將晴蘭帶到自己身後,繼而從腰間拔出長劍,警惕的站在啞跡的身後。
黑舟還在繼續前進,晴蘭怯懦的躲在南潯身後,下意識低頭看了看腳下的幹淚,攥緊了自己的小拳頭。
突然黑舟冒出一束巨大的黑色光柱,光柱衝破迷霧與空氣,向啞跡襲來。
光柱速度極快,幾乎還沒有看清對方技能的等級,黑色光柱便來到了啞跡的身前。
啞跡攤開雙掌,身體微微前傾,一隻手掌面向光柱,眼光凝聚城一把利劍,身體周圍也爆發出巨大的氣波浮動。
無數金黃色的光芒在啞跡身邊湧動,衝擊著對面的黑色光柱,兩股能量互動,產生咬合般沙啞的噪音。
繼而一聲巨響在啞跡身前響起,海浪被激起,高高的水柱蓋過啞跡頭頂,在這一刻,啞跡猶如一個矮小的滄桑;老頭,獨自面對著狂風暴雨。
“師父!”南潯在身後高喊。
水潮中冒出一陣鏗鏘有力的聲音:“我還在!保護好他們二人!”
南潯聽到啞跡的呼喊,懸著的心平靜了下來,重新提起警惕,緊緊盯著不遠處的黑舟。
第一束光柱被啞跡成功化解,對方不甘示弱,又釋放第二道光束,滾滾的黑色潮浪圍繞在黑色光柱周圍,不斷吸取吞食著,比第一道光柱顏色更深,威力更大,顯得更加恐怖。
對方等級提高了!
從光柱外圍突然激增的能量便可以察覺,對方的恐怖實力還在疊加,如果不早點脫身的話,遲早會死在此處。
啞跡心中不停的盤算著逃離之法,忽然第二道光柱釋放,衝破天空,發出一聲巨大的狼嚎,不留情面的向啞跡又一次衝擊。
啞跡無法躲避,繼續將能量從身體各處調動至手掌心,綻放的金黃色光芒又一次抵禦住了黑色光柱的衝擊。
隨著對方能量的持續增加,啞跡單手抵擋漸漸顯得有些力不從心,於是雙掌齊上,共同抵禦光柱的能量衝擊。
啞跡周圍的金黃色光芒也隨之增加,光芒遮蓋了南潯的目光,也刺入了身後晴蘭幽鬱瞳孔中。
此時的晴蘭並沒有阻擋刺眼的光芒的刺入,而是徑直瞪大雙眼,死死的盯著光芒內發生的一切。
只見在那一片金黃色的聖光之中,啞跡的額頭開始冒出豆大的汗水,汗水順著臉頰漸漸埋沒了啞跡的額頭,繼而在滿是皺紋的縫隙中止步不前,停止了行動。
晴蘭看出了啞跡的虛弱與吃力,知道如此下去,恐怕不能抵擋對方的攻擊,於是她的目光繞過啞跡,看向了光芒後的黑舟。
令人驚訝的是,在釋放了如此巨大的技能時,對方的黑舟卻並沒有停下腳步,竟然繼續向前划行,划行的速度很快,不多時便來到了黑色光柱的中心處。
晴蘭開始焦急,她隨即低下頭看了看一旁的幹淚,只見幹淚不停的扭動著身體,像是受到了什麼火焰的炙烤,時而發出陣陣的低鳴。
晴蘭開始擔心幹淚的狀態,便踮起腳尖,附在南潯耳邊輕聲低語:“對方在靠近,我們必須離開這裡。”
南潯聽到了晴蘭的提醒,眉頭一皺,在光芒中努力睜開眼睛看向前方的啞跡。
現在船頭的啞跡正在抵禦對方的能量衝擊,如果她貿然控制船隻掉頭轉向,突如其來的方向轉變,不僅會打斷啞跡的防禦,還有可能造成對方光柱的迅速衝擊,繼而對啞跡造成巨大的傷害。
但如果自己什麼都不做,對方必然會抓住這個時擊靠近,到最後僅靠啞跡一人可能無法抵擋他們的攻擊,這個時候南潯低頭看了看一旁的幹淚,她也發現了幹淚的異常。
在師父啞跡與幹淚兩人只見進行選擇,南潯陷入了深深的猶豫,目光飄忽不定,左右搖擺,始終下不了決心。
此時的她突然想到了臨走前師父啞跡對她的囑咐:“任何情況,都必須把幹淚順利帶到怖城!”
“那師父你呢?”南潯焦急的詢問。
怎料啞跡嘴角突然微微一笑,滿是自然的回答道:“你師父我已經老了,我不足惜!”
那次問話的影響依舊在南潯腦海中迴盪,她不停的思考著這樣一個糾結的問題,怎能想到這種情況當真會發生在自己的面前。
她還沒有想好答案!
這時她身後的晴蘭可由不得她繼續猶豫,在南潯陷入深深的思考中時,晴蘭悄悄的走到船後,俯下身子看了看洶湧的冥河河水,深吸一口氣後,開始調動能量。
她的能量不大,要想控制船隻需要巨大的能量,僅僅依靠自己的能量或許很難。
但她來不及多想,她看了看異常的幹淚,終究還是下定了決心。
黑色光柱消失,啞跡半跪在船頭,額頭青筋爆出,滿頭的汗水無不在吞噬著啞跡僅有的生命力。
對方根本沒有給啞跡休息的機會,第三道光柱射出,這一次能量更加巨大,以至於途徑的所有冥河河水都爆發出巨大的嘶鳴。
數丈的海浪高高的蓋過對方的黑舟與啞跡的股舟,在兩者之間形成了一道巨大的天塹,如同一道高達的天牆將兩者隔離。
啞跡兀得起身,金黃色光芒繼續出現,抵擋在光柱的面前。
這聽一聲“嘩啦啦”激烈的水聲,晴蘭看到了對方的黑舟突破了那道天塹,揚起了巨大的水柱。
容不得她猶豫了!
晴蘭的暗紫色能量從掌中流竄,爬滿了整個船隻的邊緣,奮力向外一拖拽,船隻便脫離了原來的方向,緊接而來的便是船隻的劇烈晃盪,晴蘭一個踉蹌摔倒在地。
然而船頭抵禦的啞跡能量隨之突然一散,金黃色光芒如破鏡般碎裂,黑色光柱徑直穿過啞跡的肩頭,朝身後發呆的南潯衝去。
啞跡頓時驚恐的瞪大了雙眼,縱身一躍,便跳到了南潯的身前。
轟鳴巨響,煙霧散盡,震得晴蘭昏了頭腦,幹淚則滾落到船隻的一邊,身體重重的磕在了木製的船體內側。
啞跡雙膝跪在南潯身前,滿臉煙塵,嘴角流出一道長長的血液,雙手無力的垂在身體兩側,眼神空洞般看著腳下的木板,額頭的汗水早就消失布不見,取而代之的是黑色的劃痕。
“師父!”
南潯爬到啞跡的身前,眼淚從眼角湧出,聲音嘶啞,抽泣著喊道:“師父,師父……”
一隻手輕輕抹著啞跡滿是汙漬的臉面,眼淚汪汪的看著啞跡。
“沒事……你師父……還沒有死呢……”啞跡無力的說著,聲音幾乎是從咽喉中擠出,虛弱而令人憐憫。
南徐一驚,緊緊抱住啞跡的身體,嗚咽聲又起。
“你快帶他們走……快帶他們……走!”
最後的一個“走”字幾乎是用盡了啞跡身體的全部力氣,奮力推開緊抱的南潯,眼光也變得兇狠,繞過南潯,緊緊盯著遠處不斷靠近的黑舟。
來不及了,來不及了!
啞跡的內心不斷的呼喊著,對方的黑舟已經劃到了股舟的前方,離孤舟不足百米。
黑舟上的兩個黑袍男子,面無表情的盯著啞跡,嘴角竟然揚起一道詭異的笑容。
啞跡突然暴躁了起來,一把推開南潯,艱難的站立,面朝黑舟,回之於神秘的微笑。
這道笑容幾乎是拉著兩側的臉而形成的,啞跡也感應不到嘴角的疼痛,因為全身的疼痛早就將啞跡的身體麻木。
“快走!”
啞跡低沉的喊出最後的一句話,孤掌重重拍到船板上,船隻瞬間充滿了能量,繼而啞跡縱身飛起,雙腳離開了船面。
黑舟也看到了啞跡的行動,兩個黑袍男子也隨之飛起,向孤舟撲去。
懸浮在半空的啞跡,突然飛向那兩名黑袍男子,撲到了其中一個黑袍男子。
而另一個則輕鬆身體一偏,躲開了啞跡撲擊,正以為成功脫離時,沒想到一股巨大的能量牆出現在他的面前,黑袍男子撞擊到莫名的牆壁之上,被這股能量威壓瞬間壓倒在了冥河之中,被湍急的河水吞噬。
南潯滿含淚水的看著啞跡跌倒至河水中,繼而不見蹤影。
她多麼希望啞跡能順利爬起,但孤舟疾馳出數百米之遙,啞跡的身影始終沒有出現到南潯的視線之中。
她的眼淚此時如何幹涸的泉水,無論如何都冒不出淚水,冰泫自絕,無聲嗚咽。
南徐緊緊抱著自己的身體,發出痛苦的嗚咽。
身後的晴蘭注視著這一切,她不知何時,已經變得麻木了起來,不再對面前的這對師徒產生一絲憐憫。
他們設的局不僅害死了自己的父親,現在還要害死幹淚,這是她萬萬不能允許的。
她目光呆滯的看著面前痛哭的南潯,又轉頭看向幹淚,咬緊牙縫,竟然擠出一道笑容。
船隻在冥河中疾馳著,不遠處的怖城也漸漸出現在三人的眼前,黑色的迷霧籠罩著城市的一切,從外圍的人們根本無法窺探其中的奧秘。
如今來到了這座神秘的城市,那個詭神秘的夫子又在何處,晴蘭一片迷茫。
她回頭看了看身後早已恢復平靜的南潯,腫紅的雙眼如同失身的屍體,茫茫看向腳下稀鬆平常的木板。
晴蘭突然問了一句:“怖城到了,怎麼見你們的夫子?”
這一句提醒了失神的南潯,她慢慢抬起腦袋,無力的看著晴蘭,一聲不吭,沉默的如同冬日的寒冰。
一聲“哐當”巨響,船隻順利停靠在怖城的岸邊,晴蘭看了看身後的岸,又看了看一旁還在昏睡的幹淚,提醒著南潯自己的任務。
對啊!她的任務不就是送幹淚去見夫子嗎?如今自己如此失落,如果不完成任務,那師父的努力不就白費了嗎?
想到這裡,南潯不再猶豫,站起身來,默默走到幹淚身邊,抱起幹淚大步踏上了怖城的岸邊。
此時的冥河河水依舊在無規則的起落著,彷彿一個不通人情的孩子,宣洩著自己調皮好玩的躁動內心,絲毫不顧及此時人世的哀苦。
潮水衝擊在岸邊的一塊巨石上,一艘黑舟也停靠在了岸邊,幾個黑衣人從舟上登岸,抬頭看了看瀰漫在他們眼前迷霧中的恐怖城市,腳竟然有些打顫,不自覺的向後退了幾步。
但他們還是踏步向怖城前進,留下了身後孤獨的黑舟,與黑舟旁一個從水中冒出的腦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