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一劍無血馮錫範(1 / 1)
永曆四十六年三月初,扶桑殖民司轄地首府金門城,馮府門口,一名稜角分明、身材粗壯的佩劍大漢正在耐心地等候著馮府下人的通報。
他是受到五軍戎政劉國軒劉元帥的舉薦而前來的,劉元帥稱總制大人正愁手下無有英才,便有意將有勇有謀的他介紹過去。
其實過去他與馮總制見過很多次面了,但作為老元帥劉國軒一方的人,他與馮家的人私交有限,但老元帥已經點明,馮、劉兩家利益牽纏,休慼與共,兩方人馬須同仇敵愾,共同進退。
在過去,他們成功逼走了鄭克臧,訛死了陳永華,又讓先王將王爵傳襲給了當今王上;神州東渡之後,鄭克臧避居南方,馮、劉兩家繼續與前任殖民使楊朝棟的殘黨鬥爭,再次取得了勝利!
這些不沾血便取得的勝利,也使馮錫範在民間有了“一劍無血”的諢號,世人無不畏懼。
但接下來的幾年裡,他們發現鄭克臧所率殖民司擁有實權,表面上是避居,實際卻行割據之實,一直以來取得一次次輝煌勝利的馮、劉一派這才發現鄭克臧原來是難啃的硬骨頭。
要與鄭克臧鬥,不能再如過去那樣只在朝堂之上攻詰敵人,鄭克臧這精明至極的螟蛉子既有實際權力,那便根本不擔心金門發出對其不利的王命——這隻會讓世人看到鄭克臧真的不聽宣也不聽調!
要對付鄭克臧及其殖民司朋黨,需要更小心的策略,設立鎮南監察使一職便是馮總制提出的一著,只是這麼幾年下來似乎沒什麼實際效果。
當然這也與他們要花上不少時間、精力與楊家、陳家的殘留勢力繼續鬥爭並壓制逐漸覺醒的大王鄭克塽的權威有關。這些工課使得馮、劉二人不便全力對付圭谷。
正想到這裡,便有小廝從府內走出,“蔡添蔡大人,歹勢,讓你等真久了,總制大人請你進府。”
蔡添拱手回了一禮,便隨小廝進入馮府,穿過打理得異常美麗的前院花園,甚至能看到亭苑之內許多閃亮的小處,必是黃金與寶石製成的裝飾。
踏進正廳之時,蔡添甚至還能看到兩側長桌擺放的用黑曜石雕成的小型假山!
這足以說明馮家有多麼奢侈。
“蔡大人,你來了。”一副老將模樣的馮錫範從主座上起身,其身旁更為粗獷而面貌相似的阿弟馮錫圭也隨之起身,兩人向蔡添作揖招呼。
蔡添連忙低頭回禮,馮錫範便伸手示意讓他坐到另一邊的側首。
而後馬上就有婢女端來茶杯,半跪姿態放置在蔡添邊上的方茶几上,跟他說“大人請用茶”。
馮錫範樂呵呵地說,“這可是永春佛手,我與錫圭都認為此茶至為芳醇、甘爽,便請蔡大人也嚐嚐。”
蔡添儘管保持著表面上的鎮靜隨和,心中卻是一顫。
他不太懂品茶,但也依稀聽聞永春佛手乃是福建名茶,名貴勝過黃金!
開啟杯蓋,蔡添便見茶湯金黃透亮,不愧為茶中黃金。
實際上,別說名茶,由於扶桑沒有種茶,來自故土的茶葉可以說都極為珍貴,即使是粗淡的茶,在普通人家裡都只捨得拿來會客而不會在平日裡喝。
馮家的富裕,已經深入到了每一處。
“此茶果真是茶中極品。”蔡添抿了一口之後,放下茶杯,一開口,便是中氣十足的磁實聲線。
馮錫範儘管長相兇悍,但約莫是年紀不小了,加上這些年八面玲瓏,長袖善舞,常以和藹的面目待人,就像現在,便是側身面向蔡添說話。
“只可惜過去我們與蔡大人交往甚淺,不然便可以請蔡大人多多來我們馮府品茗、品酒,共享佳餚。”
蔡添連忙低頭拱手回道:“總制大人有心了,實令蔡添受寵若驚。”
馮錫範、馮錫圭二人相視一眼,彷彿靠眼神就足以完成交流。
馮錫範作為扶桑總制,身居宰輔高位,掌控金門大小政事;而其二弟馮錫圭官至兵官,與五軍戎政劉國軒互為犄角,掌握兵權。三人通力合作,在金門可謂是權勢熏天,無人敢加以挑戰。
馮錫範回過頭來,緩緩揮了揮手,“其實此番請蔡大人來府上作客,錫範是有一事相請,不知蔡大人願不願意排憂解難?”
蔡添也是恰到好處地回應道:“蔡某承蒙總制大人、兵官大人和五軍戎政大元帥器重,願聽候一切指示,為大人們分憂。”
馮錫範笑了笑,“合適,如此忠肝義膽之人,最合適!”
蔡添大概感受得到,馮錫範專程請自己前來府上,又請他品茗,實際上是在考察他。
總制大人必有重任要託付於他。
“其實,情況是這樣。”馮錫範終於進入了正題,“不怕講與你,鄭克臧、鄭克殷兄弟,自恃王兄身份,行事驕橫,目無尊長,雖避居南方,實乃行割據之實。
“此二子,乃是對當今王上權威之最大威脅。
“五年前,我等派我三弟錫韓擔任鎮南監察使,前往圭谷,蒐集了此二子的大量罪證,但鄭克臧藏兵於民,使我們無法知曉其真正的實力。
“你也知道,鄭克臧前不久剛剛暴斃,這本是我們拿下南方與殖民司的至佳時機,詭計多端、藏拙多年以欺騙世人的鄭克殷卻自行其是,迅速奪了其兄之位,又設計陷害監察使,使其身陷囹圄,又將圭谷馮府查抄。
“若非我二弟出手,只恐我三弟已然受害,天人永隔!
“鄭克殷罪大滔天,恣意妄為,全然不將王上放在眼裡,我們三弟身為監察使已無法節制,只得暫避鋒芒,閉門不出,但終歸不是長久之策。
“這些天裡我們始終在思索新的策略,但圭谷一眾囂小皆聽命於鄭克殷,我們難以尋到破敵之策,勢必要再派出忠良能人,前往圭谷接替吾弟。
“人人皆知,蔡大人你心思縝密,武功高強,既能殺人於十步之內,又能攻心使敵自亂。相比於只是一介文官又真耿直的錫韓,你應是更加合適的監察使人選。”
儘管蔡添已經預料到了,但表面上還是表現得誠惶誠恐,當即離開座椅跪了下來,“總制大人,蔡某不過是一名小卒,縱我願為大人們赴湯蹈火,只恐如此重任……難以承擔並使大人滿意。”
上頭給自己升官,謙虛、推辭,基本是必行之套路。蔡添這麼說,並不是認為自己真的力有不逮——實際上他早就有一些對付鄭克殷的謀劃了。
馮錫圭見狀,便開口說道:“蔡添,總制大人與五軍戎政大元帥皆對你充滿信心,相信以你的才能,絕不會令我們失望。
“我們從圭谷鄭克臧的葬禮倒轉來以後,已經有意將阿弟錫韓調回,只因他對付不了鄭克殷那種無比狡猾的奸賊。只是我們還需要考察出替換的人選,並等待替換的時機。
“現在時機已到——鄭克殷做了一系列動作,率領人馬前往南方合儒,無法親自迎接新的監察使,也便無法施行詭計,反倒是我們,可以在圭谷奪得先機!
“面對如此機會,絕不可耽擱。”
既然兵官大人言已至此,蔡添便知道沒有必要再假意推辭了。
“既是如此緊要關頭,蔡某願聽命於大人們的吩咐,南鎮圭谷!”
馮錫範呵呵呵地笑著,起了身,上前兩步將蔡添拉起。
“蔡大人不愧是劉元帥和我都看中的人選。時機不可耽擱,三日之內,我們便將正式降旨,撤換現任鎮南監察使馮錫韓,調蔡大人接替。
“據錫韓他們發回的情報,那陰險狡詐的鄭克殷,如今正要與南方的生番交手,一直以來,那兩兄弟都將收服番人作為他們壯大自身的主要策略。
“扶桑番人孱弱,不似臺灣,因而他不難取勝。如此一來,他便平添許多人丁,我等將愈來愈難以將其剷除。
“你要做的,是找準機會,使番民成為他的累贅,而非助力。我們這頭,也會有系列相應的動作,與你響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