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全橡宴與佛跳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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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回合儒,鄭克殷的第一印象便是街巷之上,並不紛擾,少數行人皆步履匆匆。

縱是匆匆,卻無論漢番貴賤,人人都面帶溫和喜色。

這日天色青暗,落著油酥小雨,鄭克殷所乘馬車奔走於石板街道之上,竟無多少行人停駐觀望,不同以往。

鄭安良倒是輕易推斷出緣由,“大家都是為了採子節而忙碌吧!”

“想必如此。”鄭克殷應道,“重陽未至,採子節便不會煞鼓(結束)。我們在中秋之後便早早倒轉而來,亦是為了參與合儒的採子節。”

“不過,阿叔,”鄭安良露出機靈的微笑,“我能不能也參加採子節呢?雖然我仍要居喪,不過在府裡,凡勢(可能)也能做點什麼?”

鄭克殷知道服喪對於一個少年而言確是難事,每日都只能窩在府裡讀冊、習武,不能在外走動、拜訪,容易悶出毛病。

也正因此,鄭安良對於在合儒、圭谷兩地間來回倒轉是非常歡迎的,這畢竟是他難得的出行時間。

其他難得的能夠大大方方出門的時候,也就上一次他帶上鄭安良去鄭氏牧場的時候。

鄭克殷思忖起來,看著侄子那恰到好處的溫笑表情,也不自覺一笑。

“採子節,乃是採擷橡果的時節,番人用一整月的時間在橡樹林中唱歌,跳舞,祈禱,談天,採果……”

鄭克殷這麼說著,也是為了給自己整理思路。

“既是與橡果有關,我們不如就在府裡也開一場吃橡果的歡宴,我們可以鬥陣(一起)在後廚搭跤手(幫忙),也鬥陣歡迎嘉賓上府,即使不在橡林之中,也仍如在橡林中那樣歡慶。”

鄭安良當即歡呼起來,“好誒~”

既然如此,鄭克殷便乾脆把食橡宴視為聯絡感情的好機會。儘管合儒鄭府遠不如圭谷鄭府那麼大,但擺個宴,請來二三十人,仍是綽綽有餘。

賓客名單也不難確定,那便是他所帶來的殖民司官員以及蔡漢襄、李茂等合儒本地官員以及文樂科中的番人酋長,以及作為客人的洪守信,再加上官員與番酋的妻兒家屬,便已熱鬧非凡。

鄭克殷也給鄭安良邀請朋友的機會——在合儒這兒,除了林小小以外,鄭安良在前些年也與城裡的番人少男少女有些來往,回到鄭府之後,這侄兒便向阿叔克殷爭取了十個名額,將在側廳齊聚享樂。

至於宴食,鄭克殷也不忘親自過問,帶著春蕾與一眾奴僕制定了選單,又著重針對不少細節做了叮囑。

畢竟先司長鄭克臧正是在家中擺宴之時中毒身亡,現時鄭克殷也面臨著同樣的情景,便也必然要細膩留心,爭取叫大家跨過合儒鄭府毒宴這個心裡的坎。

既是食橡宴,鄭克殷和春蕾制定的選單中便包含不少與橡果有關的食品,他在後廚觀察著食材,尤其是大量的橡果、橡子粉和小麥麵粉,也不難想象出成品的模樣。

這些成品包括必不可少的焗麋橡果粥,也包括橡子麵包、橡子饅頭和橡子豆腐,出於口味考慮,都會加上番人傳統使用的娑羅子、聖草和糠百合來祛除苦味。

配料則包括多種鳥肉、魚肉、鮑魚、牡蠣、蘑菇,醬料則會用上醬油、豆豉、熊草豆和墨西哥辣椒。

光是在廚房裡把籃子、盆子和缸裡的這些食材看上一遍,鄭克殷就已經口舌生津,對這場宴食異常期待。

“若是再加上好飲品的話,這場食橡宴便完美了。”鄭克殷評論道。

跟在身旁的小管家春蕾略略歪頭,舉著指頭數著說道:“飲品的話,我想大人帶來的葡萄酒,本地番人酒坊所釀的熊果酒,再加上茶和草藥茶,應當足以令大人和賓客歡愉。”

鄭克殷覺著這些酒茶的確很好,但對於一場大宴而言仍然差點意思。

他看著養在缸裡的鮑魚,想著福建的味道,很快便有靈感襲來——

“我們不如做湯!”

這果然令春蕾“誒”地好奇起來。

鄭克殷神秘兮兮地說,這湯,必能令所有與宴之人“三月不知肉味”。這修辭與用典差點令春蕾以為這是能把人毒到失去味覺的湯。

但實際上,鄭克殷心裡想的是佛跳牆。

為了這道湯,鄭府要馬上準備從漁夫們那兒採購更多食材,其中至為關鍵的當屬海參、花膠還有魚翅,加上原有的蘑菇、海鮮、瑤柱和雞肉,必能熬得鮮美無比。

不過鄭克殷也記得要做佛跳牆,蠔油、糖、鹽、蔥、姜等調料也必不可少,並且工序繁複,必須層層疊疊地依次加入,以至於最終食橡宴的當天,鄭克殷和鄭安良兩叔侄要親自在廚房裡帶著一眾僕人看火熬湯。

直至傍晚時分,湯煲已經飄出了濃郁的香氣,鄭克殷情不自禁地拿來湯勺,揭蓋試湯,並吟道——

“壇啟葷香飄四鄰,佛聞棄禪跳牆來。”

這話令鄭安良等人都會心大笑。

“原來這海鮮湯這麼美妙,以至於佛都不顧禁忌跳牆來喝。”鄭安良滿懷期待地說。

鄭克殷笑道,“所以這道湯,我們就把它叫‘佛跳牆’。”

鄭安良表示強烈贊同。

傍晚時分,便是迎客之時,鄭克殷帶著鄭安良、沈誠、林大江和豹閃閃以及個別僕人,在廳門處迎候著陸陸續續登門而來的大人們與酋長們,來客都對得到宴請一事深感高興。

李茂直言道,“司長親自請我等上門用宴,此乃我可以銘記一生的幸事。”

鄭克殷哈哈大笑,“言重了,李大人。更何況,我們日後還會有更多的幸事呢?”

大概是佛跳牆熬得久了,加之合儒鄭府不似圭谷鄭府那麼大,後廚的香氣也果然傳了些來到客廳,譚家浪、李茂等人嗅見,都驚忙問到此是何物?

“這是此次晚宴所供湯水,”鄭克殷答道,“此湯因湯料十足,鮮香無比,小等(待會)我還請大人們品嚐過後,可以試試說出用料,以資娛樂。

“並且,每正確說出一道用料,我們便給諸位大人添上此料以食用。”

令鄭克殷和林大江等人都驚訝的是,譚家浪對此敏銳無比——

“至少我可以透過香氣判斷,此湯必用了不少海麋(海鮮)。”

林大江流露出訝異的面容,“該不會譚酋長也曾喝過這湯?”

譚家浪笑道,“只是其鮮香之中有我所熟悉的味道罷了。”

眾人談笑間,蔡漢襄也著以盛裝,帶著妻兒、僕從登門,與鄭克殷等人互相敬禮。

過後,鄭克殷注意到蔡大人所帶來的人中有一對年輕男女,男子為漢兵,約莫二十,女子則是番家囡仔,仍然穿著以毛皮和草木纖維製成的生番衣裳,這樣的組合引起了眾人的注意。

“實際上,司長大人,”蔡漢襄仍然以穩如老狗的官家姿態向鄭克殷拱手低頭,“我在路上遇上了胡兄弟與他所意愛的番囡,他們希望能請我向大人提出請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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