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句芒山上,雪蘭社的邀請(1 / 1)
這則邀約是經合儒傳來的,邀約方是鄭克殷沒有想到的——
那便是一個苗蠖人生番氏族,雪蘭社。
這一社生活在橡陽城東邊的句芒山上,與來自“灣東三社”最北邊的柴銀社同處一個苗蠖方言部:苗蠖海灣部。
在原世界線裡,“雪蘭”(Saclan,薩克蘭)甚至成為了海灣苗蠖人的統稱,一如在有的學者那兒牧村社成為了整個澳龍人的統稱那樣。
這自然是因為雪蘭社乃是海灣苗蠖人的最大一社,如此看來可能其總人口能多達四五百人!
這則邀約,是雪蘭社的酋長透過熊屍之盟中的蕭燕社發來的,他們聲稱自己從南邊的澳龍人瞭解到這些鄰居與明人結盟之後的諸多變化。
這些變化,包括熊屍五社得到了非常好用的武器、牲畜和各種生活用品,領地也擴大了許多——畢竟鄭克殷將句芒山西麓的灣東平原也分配給了他們——財富也隨之迅速增長。
熊屍五社尤其是留在山谷上的沙庵社聽從了鄭克殷的建議,在殖民司農吏和山木商的商人的幫助下,種起了葡萄,去年秋天迎來豐收。
他們也學著明人的技術釀酒,賣給了北邊近鄰的雪蘭社、達柬社等苗蠖人氏族,使後者極為喜愛。
透過紅酒貿易,海灣苗蠖人得知了南方的變化,採子節時雙方也互派人員前去交流,使雪蘭社瞭解到更多情報,他們對南方的鄰居非常羨慕。
接下來,達柬、雪蘭兩社經過了大半個冬季的議論,終於雪蘭社的酋長恩塔努卡(En-tanuka)做出了決定,他希望能透過澳龍人來和明人的大酋長接觸、交往!
尤其是澳龍人跟他們說過,他們西邊有一座叫橡陽的大營地,那裡的明人和南方的明人可不一樣,那是能夠屠滅虎船社的極為殘暴、邪惡的存在。
橡陽、合儒,可以視為明人不同的“社”,而橡陽只是那一社的其中一個營地,其大營是在灣西的金門!
讀信讀到這裡,鄭克殷忍俊不禁。對於恰在明人觸碰範圍之外的生番而言,以他們傳統的思維來理解明人確實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了。
總之,澳龍人告訴雪蘭社的人說,金門人窮兇極惡,而他們與合儒那頭的大酋長結盟,也是為了共同防備金門人;
而雪蘭社尋思自己其實離橡陽更近,他們也同樣知道虎船社的事,便也想和合儒的大酋長談一談。
他們知道虎船社其實早在之前已經分裂成了兩社,被滅絕的,其實是南虎船社。
而北虎船社在得知劉國軒屠殺他們原來的親族時,嚇得連忙沿著海岸向東北方向遷徙,完全放棄了自己原來的營地,決定舉族投靠澳龍人最靠北的一社,滘肩社。
這些情報,鄭克殷以往確實是不知道的。畢竟北虎船社、滘肩社和海灣苗蠖人與他們殖民司之間的交通距離確實有點遙遠,那幾社與湄鑿國所處緯度差不多,都是很北的部社。
而現在以雪蘭社為代表的海灣苗蠖人感受到了來自橡陽城的金門人的威脅,又對熊屍之盟五社的改變極為欣羨,那麼想聯絡他便是再自然不過的事情。
鄭克殷知道,若能建立起海灣苗蠖人的關係,殖民司會處在一個更有利的位置上——這部苗蠖人扼守著從煙濤灣、微茫灣進入內陸的地區,恐怕也是他聯絡澳龍人滘肩社的最佳途徑。
而滘肩社之所以特殊,除了其方言相比於其他澳龍方言極為古怪以外,還在於它的領地跨越水域南北,能夠與灣北交流!
這樣一來,他將能夠獲得一條更隱蔽、更安全(雖然非常繞)的與湄鑿國聯絡的通道——從句芒山上一路北行,去到靈鳧灣與瑞舜灣之間的狹窄水道,划船向北,而後再從那裡西行,便能進入湄鑿國十二社的領地。
靈鳧灣即原世界線的聖帕布羅灣(SanPabloBay),在煙濤-微茫兩灣(舊金山灣)的北邊,與兩灣相連;稍小一些的瑞舜灣(SuisunBay)在靈鳧灣東面,在原世界線裡沒有統一的中譯,瑞順、休森、遂深、色遜等譯法皆可見著。
除此之外,海灣苗蠖人與內陸的胞族以及異族有著聯絡,他們與平原苗蠖人、三角洲藥蛞人、更北邊的八雲人(Patwin)、彌細湳人(Nisenan)、邁杜人(Maidu)都有商貿方面的聯絡。
未來鄭克殷想要進入內陸擴張,尤其是要去原世界線所稱的薩克拉門託一帶淘金,海灣苗蠖人的地盤幾乎可以說是必經之路!
既然如此,鄭克殷當然願意與雪蘭社酋長恩塔努卡照枝商談,看看雙方能否建立同盟關係,達成怎樣的合作。
那麼問題就在於,現在他身處圭谷,雙方距離實在有些遙遠,如何見面實在是個難題。
他最希望親自前往句芒山上,這樣最方便他對當地展開考察,一如建立熊屍之盟時那樣;但是若他不坐鎮圭谷,會不會又有什麼奸黨跑出來炮製元宵夜誣陷案之類的事情呢?
一個比較好的方案,應當是選擇雙方之間的位置,比如灣東平原南部他建了碉樓的地方,在那裡設營款待苗蠖人酋長。
既是做好了謀劃,那麼鄭克殷便在與旁人商議過後,給雪蘭社做出了回應——
負責帶去回信的,將會是蔡卓谷和蔡垂第,其中後者乃是參加過澳龍雅言論議的合儒蔡姓番民,出自海灣部苗蠖人柴銀社。這意味著此人的澳龍語相當精湛,在語言方面是有其天賦的。
派這兩人,一武一文,皆是海灣苗蠖人出身,在語言方面不成問題,並且因受到殖民司的任用,多少也會對鄭克殷足夠忠誠。
多日之後,鄭克殷也收到了回信:恩塔努卡將會親自前往灣東營地與大酋長鄭克殷照枝。
既然如此,鄭克殷便要準備收拾前往。
在那之前,為了避免亂黨在圭谷搞事,鄭克殷自然也是對心腹們做好了叮囑。
除此之外,出於語言方面的考慮,蔡卓谷、蔡垂第二人,也都將作為他的隨從人員,一同前去。
而這是一個記錄海灣苗蠖語的絕佳機會,因而他還特地從殖民司文樂科中帶走文優博——此人也是出自灣東的利善部(原潮青部)澳龍人,同樣能講苗蠖語——趁此機會,為未來苗蠖語的書面化做些準備。
一切準備就緒,永曆四十七年二月下旬,鄭克殷便再度離開圭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