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要砍橡樹?我撓個頭先(1 / 1)
雙方首先要做的,便是情報的分享——
雪丹家說,他們雪蘭社的確是一座大社,有五百多口人,而達柬社也不小,起碼有三百多口;東北邊還有幾社胞親則相對小一點,但平均下來也有二百來口。
雪蘭社之所以如此龐大,自然是因為他們所生活的句芒山上的谷地條件非常好,水源充足,獵物豐富,潮溼多林,他們稱為ㄉㄝㄌㄝㄌㄧ(teleli)的黑橡樹到處都是,而且相當豐產。
這使得他們甚至沒有必要在冬季下山進入平原生活,以至於幾近定居。
更令鄭克殷驚奇的,應當是雪蘭社民會主動照料橡樹、七葉樹等重要的果樹,讓這些樹增產!
在園藝道路上,可能此社的確比其他生番走得更遠一些。
至於海岸和內陸的物產,這個接近定居的氏族自然就得透過貿易來獲取了。他們能夠利用貿易獲得的財貨有貝殼、燧石、黑曜石、籃器甚至——煤。
煤炭和黑曜石,都是灣北的物產。
聽到這裡,鄭克殷便能想到,如果不是內戰在即,或許他們殖民司還能再多一條經濟滲透金門的途徑。
畢竟嘉洲有相對陰寒的冬天,燒煤取暖的需求可要比閩臺更多;而燒煤也有助於冶煉、製陶等手工業,需求只會多、不會少。
至於北虎船社,雪丹家酋長知道他們併入了控制著重要水道的滘肩社,這使得滘肩社一舉成為五六百人的超級大社!
滘肩水道或者滘肩海峽在原世界線中也是有名的,西班牙人和美國人將那裡稱為Carquinez,顯然就是來自滘肩社的名字。
“所以,如果司長有意去灣北,我們確實可以帶你們去找滘肩社。”雪丹家如此說道。
儘管手頭沒有很精準的地圖,但靠著穿越前所獲知識,鄭克殷知道無論是從橡陽出發還是從雪蘭社營地出發,去滘肩社都有一段距離,並且有些山丘、起伏。
現在劉國軒深陷湄鑿泥潭,橡陽那頭的金門明人多半也不會主動去建立與生番的聯絡,那麼這條去往灣北的路線,的確將會成為一條由殖民司壟斷的秘密路線。
劉國軒一定不會想到,有絕對水軍優勢的金門軍,竟不能阻止殖民司越過水域北上!
“那真是太好了。”鄭克殷坦誠地說道,“我們的確需要你們,也需要滘肩社。
“主要原因倒不是為了煤炭和黑曜石,而是我剛剛說的湄鑿國。”
接下來,鄭克殷將湄鑿國的情報也給雪丹家說了一遍,尤其是強調他們和湄鑿國都是苗蠖人,講的是相近的語言!
這樣的胞族不只在湄鑿國有,海岸部苗蠖人的湄鑿國的北邊還有清湖部;而從海灣部這裡往內陸一些,則有平原、北山、中山、南山四部,皆一裔之族也。
這一部分,令雪丹家有些震驚,“雖然我們原本也或多或少感覺得到,東邊的確有我們能說得通話的一些部社……但從來沒有這麼清晰的認識。
“尤其是內海以西的湄鑿國,我們沒有直接的來往,並不知道原來他們也是我們的胞族。
“而剛剛司長的意思是,以劉國軒為戰爭首領的金門明人,對他們自己以外的所有族社都抱以敵意,只求屠殺、驅逐並搶佔領地,而在南虎船之後慘遭毒手的,便是湄鑿國……”
雪丹家慢慢地說“劉國軒”(LauKokHian)這個閩南語名字竟還是能發得大差不差。而且這麼看,雪丹家是確實完全聽懂了鄭克殷給他講解的周邊局勢。
所以誰說狩獵採集的“落後民族”就天生愚蠢的呢?
既然情報已經得到充分共享,局勢也已經都能明曉,那麼接下來雙方便也能正式討論結盟合作事宜了。
鄭克殷早就已經與心腹們草擬了具體的事項,所以他便主動說道:
“丹家酋長,既然我們都已經有了我們應當結盟的共識,那麼接下來我們便可以談談我們該做哪些合作了。
“我已經知道你們對於加入熊屍之盟的利善部澳龍人的變化非常欣羨,那麼我也可以向你承諾,我們合儒明人,也願意帶動你們雪蘭社等海灣部苗蠖人共同發展。
“只是我看你們目前生活的環境是非常舒適的,無論獵物還是橡果都足夠豐富,你們會想為了使自己本社人口翻倍而砍伐橡樹和七葉樹,種上小麥、小米、玉米和葡萄嗎?”
這下可把雪丹家給問住了——
就像謝劍方在鷹陽曾經說過的那樣,番人把提供他們食物的橡樹視為神聖不可侵犯之物,要砍樹便幾乎相當於要他們命根子!
至於句芒山上,山谷北段,也即是海灣苗蠖人生活之地,的確是要比南段利善部澳龍人之地要溼潤一些,草木更盛。利善部尤其是沙庵社可以不怎麼砍樹就種上葡萄,但對於雪蘭社來說可就有一點難度了。
“司長的意思是……”雪丹家皺著眉問道,“想要生養眾多,人口翻倍,就必須要砍掉橡樹是嗎……
“但那樣的話,豈不會導致有一天食物不夠吃,多出來的人最終還是餓死了?”
鄭克殷笑了笑,“同樣面積上種植小麥、小米、玉米,能夠提供的食物可是橡樹的許多倍。
“這一點,我們治下的澳龍人可以為我作證。”
蔡垂第心領神會,多說了一段話,又專門用澳龍語給鄭克殷講一遍,我給丹家酋長說了,我們在合儒種植那些作物,確實從不擔心飢餓問題。
雪丹家瞪大了雙眼,“那些什麼……小麥,小米,玉米?那麼好的嗎?它們,比橡果還要神聖?”
這裡這些作物的名字都是從漢語音譯的,混雜了官話和閩南話的發音:ㄙㄧㄛㄇㄞ`(siomái)、ㄙㄧㄛㄇㄧ(siomi)還有ㄧㄛ•ㄇㄧ(yo'mi)。
至於植物“神聖”不“神聖”的,這種觀念,的確充滿了嘉洲番人的味道。
但鄭克殷早就已經有回答這種問題的最佳武器:烈儒教。
“沒錯,古狼神在遙遠的過去教導我們採集橡果,不過是因為這片大地上的權宜之計。
“祂引導我們明人從西方海洋的遙遠彼岸過來,帶來了更好的植物,這,也是古狼神的期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