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雙方各懷情報(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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澳龍語尤其是嵐袂方言與閩南語的契合度令人意外地高——比如沒有/f/音,有不少ua、ue之類的,塞音p\\t\\k以送氣不送氣作為對立,以及有音節尾巴的塞音來對應入聲。

這便導致互相藉詞的時候,閩南語比官話得到更多的青睞,包括地名在內也是如此,比如圭谷就是ㄍㄨㄧㄍㄛ•(Kuiko'),金門就是ㄍㄧㄇㄇㄨㄇ(Kimmun)。

不然按官話來的話,Jinmen的j和e,澳龍人可都是不會發的……

[注1:實際上這兩個名字雖以閩南語發音為基底,但也根據明朝南京官話以及澳龍語做了調整,比如“谷”為入聲字kok,而大多數入聲字在澳龍語漢藉詞中都被安排成了單純的促音(在注音符號中以入聲符號•寫出),否則澳龍人會把/k/直接念出;]

[注2:而對應官話聲母m卻在閩南語裡以濁音b為聲母的,則通常都在澳龍語中改為m,如“門”字採用mun而非bun。]

所以鄭克殷特地制定《官語經》有意教導南京官話來作為通用語,對於番人來說確實還是有點難度的,他曾親自教導過豹閃閃,算是身有體會。

相比之下,苗蠖語有兩種央母音,相當於普通話/官話的si中的i/ɨ/,以及近似se中的e/ə/。

離開合儒前往會見大營的路上,鄭克殷便與蔡垂第做了些交流,他相信苗蠖語和官話的契合度要比澳龍語更高,比如表示樹木的詞səsə,就可以直接拿“色色”來對,所差無幾。

隨著殖民司對海灣部苗蠖語有更多的瞭解和記錄,鄭克殷相信將其以拼音方式寫下來已經有條件了。

這也是他要帶上已正式就職殖民司文樂科的蔡垂第的原因。

“不過司長,我看你用於記錄澳龍話的注音符號沒有表達/ɨ/和/ə/這兩個發音的字?”蔡垂第問道。

鄭克殷說道:“其實是有的,如果你有機會見到我們如何記錄漢語尤其是官話的話,就會發現。”

在路上休息的時候,鄭克殷便乾脆找到沙土,讓蔡垂第過來看看——

“比如這個ㄉㄜ(“特”音),不就用上了ㄜ這個字?

“至於/ɨ/音,我們是這麼標註的,那就是直接只寫聲母ㄓ,比如ㄓˉ(zhī),用來標‘知’這個字的音。”

蔡垂第撓起了頭——

“可是,我們的ㄍ(k)音和(kɨ)音是有區別的,如果只寫聲母,那如何區分呢?”

鄭克殷一時陷入沉思。

的確,原世界線裡的注音符號缺少單獨表示/ɨ/音的字,這個音在世界大語言中都很少見,那麼注音符號即使標註一些重要的外語都不至於碰上這個問題。

但其實直到現在,鄭克殷都還沒用完注音符號裡的字母,比如表示ü的ㄩ,他還沒用來給番人語言標註過。

那麼他就不難想到解決方案:

拿表示官話的r的ㄖ——他本來拿來對澳龍語的r,但之後就改用ㄌ(l)了——來表示/ɨ/音,顯然正合適!

這樣一來,鄭克殷也終於可以寫出海灣苗蠖語的“是”ㄏㄖ(hɨ)來了。

其實這種方式,就相當接近於注音符號的思想來源,那就是中國古代音韻學的反切法——

若把ㄏ讀成“呵”,ㄖ讀成“日”,兩字相切,快速讀出,最終把“呵”字的韻母切掉、把“日”字的聲母切掉,那便能正確地發出ㄏㄖ這個音節來。

蔡垂第會心一笑。“司長的智慧的確令人驚歎。無論如何,這一回我會為司長做好我們苗蠖語的語言記錄。”

有這樣的“書記員”自然是好的——他與雪丹家酋長的盟議會涉及到一些合作事項,那麼,秉承契約精神,這些事項寫在紙上將最為靠譜。

生番苗蠖人也可以藉此機會感受一下文字這種偉大的巫術。

會見大營設在灣東平原南部,靠近句芒山,離鄭克殷去年帶著豹閃閃、毛興、蔡卓谷等人獵殺灰熊的地點不遠,因而合儒殖民司官吏將這裡稱為“獵熊地大營”。

蔡漢襄親自前來主持大營的佈置,並已經迎接了雪丹家,兩人見鄭克殷帶隊前來,便連忙前來相迎。

鄭克殷與隨從們也當即下馬,兩方人馬互相拱手作揖,作為招呼。

“能夠見到丹家酋長真是太好了。”鄭克殷沒有掩蓋自己的欣喜之情,“有你們前來相共,我們接下來的危機,就有解決之道了!”

鄭克殷這種聳人聽聞的話,令雪丹家大為不解,“司長何出此言?”

雪丹家講的是苗蠖語,蔡漢襄說丹家酋長的澳龍語不太好,所以最好還是透過翻譯來溝通。

蔡垂第自然會負責此事,他將雪丹家的話語轉換成澳龍語來講給鄭克殷。

目前殖民司裡,能把海灣苗蠖語和漢語(無論官話還是閩南話)都講得非常流利的人仍是沒有的,所以翻譯成澳龍語是相對最好的做法。

“唉,”鄭克殷回答道,“丹家酋長,你也知道我們與金門明人的關係……

“金門明人與我們敵對,並且對澳龍人、苗蠖人都抱有極大的敵意,他們只想把他們發現的所謂‘野蠻人’全部殺淨,將各部社領土據為己有,建立自己的石頭大營。

“而我其實還有一個盟友,你可以不知道,那便是湄鑿國。”

鄭克殷直接用Mičako這個發音來說湄鑿國,這令蔡垂第還沒翻譯完,雪丹家就已經聽懂了這個詞,張大了口。

“湄鑿國……據說那兒的人說的話與我們有點相似,但我們沒有直接接觸過,都是虎船社的人告訴我們的。”

這下雙方便能發現他們互相掌握著對方不知的情報,蔡漢襄則指引鄭司長和丹家酋長到營帳中坐下宴飲,邊吃邊聊。

鄭克殷覺得他們與海灣苗蠖人可以開展的合作實在是太多了,他忽然慶幸起去年劉國軒引灣東三社南下與殖民司打了一仗,使殖民司得以收化柴銀社,並在之後上句芒山建立熊屍之盟。

劉國軒那老賊想造成個蚌鶴相爭的局面,結果卻沒想到是給鄭克殷送上大禮!

由此觀之,明鄭“戰神”劉國軒儘管能打勝仗,但他的能力在於戰術層面,在戰略上卻完全是一團糟。

不然的話,何至於去年兩徵生番之舉反而有利於殖民司呢?

劉大元帥必會為其驕傲自大與想當然付出代價。

鄭克殷與雪丹家落座之後,小吏們給兩人前方的桌案端來酒、食,大家都知道丹家酋長喜歡紅酒,因而蔡漢襄特地多備了一些。

接下來,鄭克殷便要與這個新盟友好好地談談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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