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蔡卓谷的經歷(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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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著部隊穿行於句芒山上的谷地、溪畔與林地之時,蔡卓谷不禁陷入了回憶與感慨。

畢竟對於蔡卓谷而言,這一年的經歷堪稱不可思議。

去年的這個時候,他還在與柴銀社的兄弟姐妹們住在灣東平原,為接下來一年一度的打草蜢活動做好準備;

那時他還對族人傳承的諸多神話有點陌生,長者們在夜晚的講述總能將他十足吸引;

那時他還會和蔡早達等好友一起愉快地在灣東平原四處走動,獵殺馬鹿、羚羊、山獅,獲得社裡人的高度讚賞……

那時他們也已經從澳龍人處瞭解到煙濤灣的西面和南面住著一族名為明人的人,而一個大型的長期營地,合儒,便坐落在他們這幾社的南方,控制著大片平原。

那時他們就已經知道明人很強大,他們掌握著大量的不可思議的巫術,他們能驅使和山獅、灰熊一樣兇猛的野獸,手握能一擊劈倒一大捆草的灰銀色硬石,他們的營地被方方正正的巨石包圍,無論是澳龍人還是苗蠖人,恐怕都根本進不去!

蔡卓谷還記得當時他和蔡早達討論到,那明人是怎麼從營地出入的呢,他還說可能都是爬上巨石再爬下來吧!

現在,原本那些不可思議的事情,在蔡卓谷眼中逐漸變得稀鬆平常了。

那場蔡、易、文三姓番民永遠都不會忘記的戰鬥過後,各社倖存的人都被全部遷到合儒邊上叫做開天坊的周邊營地,被束縛在固定的土地上,按照明人的方式栽種小米、小麥等植物,只有少數真正勇猛之人,得以進入神獵營或司兵。

蔡卓谷知道自己是幸運的,他奇特的天賦,使他能在第一次接觸馬的時候就輕而易舉地學會了操縱馬,每種新的武器,他都比別的番人更快上手。

這也使得他在“朝拜聖山”時得到了沈誠將軍的青睞,以苗蠖人的身份成為了一名哨長——番兵絕大多數都是澳龍人,而他堪稱苗蠖番民的最大驕傲!

這都是因為他心裡懷著一團火,那是對於從金門救出蔡早達等同胞的渴望。

這一回,鄭克殷司長更是將極為重要的軍事任務交給了他來領導,他逐漸明白了為什麼。

這都是因為他是苗蠖人,而這次任務需要接觸大量的苗蠖人,包括殖民司所稱的“海灣部”的兩社,也包括靈鳧灣以西的堂親,殖民司所稱的“海岸部”——他們還是更喜歡稱那頭為“西方部”(ㄉㄚㄇㄚㄌ,Tamal)或者“湄鑿國”。

據說殖民司已經準備給“海灣部”也改個名字,可能會叫“句芒部”之類的,蔡卓谷都沒有所謂。

畢竟在作為生番的時候,苗蠖人各部社之間並不知道原來他們有這樣的親疏關係,只是知道一個大概範圍內別的氏族村落講的話是能基本聽懂的、大概聽懂的、聽起來很怪的或完全聽不懂的。那自然就不會有“部”的概念。

至於“苗蠖”這個名字,來自於這些互相之間可能聽得懂的語言裡的“人”一詞,彷彿在明人看來,自稱為“人”的這群人都同屬一個“人族”,總覺得有點怪怪的。

而且蔡卓谷現在也終於可以推斷得出,海岸部或者西部苗蠖人所說的“人”其實是ㄇㄧㄓㄚ(miča)——這就是明人漢語“湄鑿”二字的來源——而不是像他們海灣部那樣叫ㄇㄧㄨ(miw)或ㄇㄧㄨㄜ(miwə)呀?

每每琢磨起這些事情,蔡卓谷總覺得會把自己的頭髮撓光。

畢竟他知道自己是一名好戰士,但不是一名智者。

不過這一年裡,他也覺得自己已經遠不像以往那樣無知了,這都要多虧鄭司長的宣講以及在柴鹿塔軍營“朝聖”時他們每晚從殖民司官吏中學到的知識。

當時殖民司還專門安排了能非常流利地講澳龍語和苗蠖語的人來擔當翻譯官,講師用澳龍語慢慢地講那套烈儒教的真知,而翻譯官則會及時地轉成苗蠖語來給苗蠖人講。

除了苗蠖語翻譯官,當時還有會講澳龍語和蝶豸語的山倭人翻譯官,那是專門給來自山倭人的番兵配備的。

明人、澳龍人、苗蠖人、山倭人四族共聚,實在是前所未有的奇妙場景,儘管每日白晝的訓練都很艱苦,甚至軍紀極為嚴格,但每晚的活動大家都總能十分開懷。

也是在那三個半月的時間裡,蔡卓谷終於記住了那麼完整的一整套烈儒教神話,這才發現自己族人所傳承的神言可能真的是很殘缺;

也在那時,他才明白了當今世界局勢是怎麼來的,原來這片瀛洲大地有這麼多語言知識不通的異族,竟是英雄革弩與死神危衛之間的大戰導致的,而這則故事很像他們苗蠖人所講的隼神與巨人的大戰;

除了神話知識和一部分明人稱為“儒學”的道德學說,那幾個月的夜晚,殖民司官吏還會教他們講漢語官話,他們苗蠖人可是要比南方澳龍人學得更快,尤其是ㄜ(ə)這個音,澳龍人大多不太發得好,總是偏向ㄝ(e)或ㄚ(a)。

儘管時間不長,但蔡卓谷覺得自己越來越習慣也越來越喜歡在扶桑轄地的生活了。

畢竟他們竟然可以做到不去打獵、打魚、採果都能終日飽餐,他們要做的竟然只是一門心思地操練和學習!

這對於一名真正的戰士而言,堪稱求之不得。

不過成為一位哨長之後,蔡卓谷要學的東西更多了——那便是要如何領導一支隊伍。

沈將軍和營長倒是很關注哨長們,他也不時得到沈將軍的傳喚,得到沈將軍親自傳授許多的知識和技巧。

為了早日救出同胞,蔡卓谷從未鬆懈,而是加倍努力地學習和練習所有的這一切。

這時有士兵的話語打破了他的回憶。

“哨長,前面就是滘肩社的灣南營地了!”

蔡卓谷點了點頭,回道:“好勢(ㄏㄛㄙㄝ`,hosé)。”

——這是殖民司專門發明的跨語言通用軍令,據說既像閩南話的“好的”,又像北支澳龍話的“好”。

他抬起頭,便能看見海岸、草地以及一座規模大得不可思議的生番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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