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寧陽穀泉地裡，老兵所思（1 / 1）
永曆四十七年四月，金門尹南部的寧陽穀泉地裡，小米田中的林珩抬起頭，擦了擦汗，準備回裡村休息。
[注：“珩”音同“恆”。]
如今扶桑的旱季已至，接下來會有半年大多數時間裡皆為晴天的氣候，所幸金門這兒不算太過炎熱，否則半年的陽光炙烤，無論是人還是農作物可都是一定受不了的。
也正是因天氣晴好，林珩可以清楚地看到東北側不遠處的寧番山——這個名字簡單直白，乃是馮總制等人議論之後由王上決定修改的，用以紀念當年對椰藍社和巫雷社兩社蠻仔的成功驅逐，甚至嚇得更南邊一些的掃宋社也落荒南逃。
在那之前，殖民司司長鄭克臧給這座山起名為“合番山”，與“寧番山”一對比便能看得出來兩派人馬的理念堪稱是針鋒相對。
成功驅逐三社番人，使明人得以掌握大量的優質土地。
在之前楊朝棟和鄭克臧掌管金門的時陣，這些番人就已經多少學著明人耕種、造屋、製陶，甚至多少會講幾句閩南話或官話，所以寧番山南北許多地方都是已經經過開墾的。
考慮到寧番山西南一側乃是貫穿南北的交通要道，五軍戎政劉國軒大元帥便遷右前鋒鎮，也即是林珩所屬的鎮來到這裡屯墾，平均每個軍籍農戶能夠得到一甲田地，極為慷慨！
而由於有寧番山在側，寧番山與青丘山之間的這一帶便被明人稱為“寧陽穀”，之後又得到了寧陽坊的行政編制，由於是軍鎮屯墾，寧陽坊又被稱為寧陽鎮，連帶著他們右先鋒鎮也被稱為寧陽鎮。
不管怎樣，右先鋒鎮的上千老兵得到了廣袤的田地，能與妻兒過上非常優渥、安定的生活了，明人的田地也是由此從最西北側的山戶裡一路延伸至東南側的十里紫境。
山戶，這個名字指的是寧番山與臨近滄海的懸崖之間的谷地，據說番人也是這麼稱呼的；山戶裡毗鄰林珩的泉地裡，這二里共同守護著金門尹的南大門。
至於十里紫境，如此美麗的名字聽說也來自於番人的語言，那裡位於寧番山的東南側，乃是面對著煙濤灣的地方，在驅逐番人以前，番人也未曾開發，因而保留了灘塗、溼地，草長鶯飛，倒也當得起“十里紫境”之名。
只是苦了被分配到十里紫境的同袍們——他們接手的，乃是未經開墾的土地，儘管每一戶都有一甲的配額，卻需要自己辛苦地驅趕野獸、清理草木、排乾溼地，經過好幾年的時間，才種上了蒼翠的粟麥兩田。
一條名叫泉地的河流從泉地裡與山戶裡的交界處向東南汩汩而行，一直到十里紫境的南側入海。這條河流加上寧陽穀，形成了自成一體的地理單元，寧陽坊的農戶雖然散得很開，但也可以透過劃舟互訪，保持還算緊密的聯絡。
因而完全可以說，右先鋒鎮被指派來這，就是要扼守著戰略要地的。
由於林珩等人為軍籍，劉國軒不允許他們這些老兵退伍，因而神州東渡這麼多年，他們這些老身子骨都仍然需要每年操練兩次，深冬一次長的，仲夏一次短的；而他們的囝仔一旦滿十五歲，也都需要參與操練。
除此之外，各里也都各自安排了兵器庫和哨所，哨所後來又繼續加固成了碉樓，開始的時候這些設施令路過的人都心驚膽戰，但以商人為主的通行者在這些年來，也漸漸就看習慣了。
哎，其實林珩並不想讓自己的囝仔繼續當兵。
扶桑轄地本是一片與世無爭的世外桃源，這裡生番孱弱，遠遠比不上臺灣的平埔族和高山族；
這裡離偽清遠達萬里之遙，那韃子根本不可能再追殺過來；
至於佛郎機紅夷，倒是每年都會有兩三艘船來到金門停靠休整，墨西哥與扶桑之間也都可以互相來往，倒是有一丁點需要防備的需要；
但如今看來，他們這五鎮老兵不被允許退伍的最大、最根本的原因，乃是馮總制和劉大元帥需要他們來鎮住南方的亂臣賊子！
鄭克臧、鄭克殷兄弟及他們的心腹控制了整個殖民司和扶桑轄地南方，完全不聽宣調，早就已成一方割據勢力。
而且殖民司有自己計程車卒，甚至還將他們控制的番人訓練成兵，具體數量無人知曉，便也令馮、劉等大人高度緊張，甚至可能已經很多次謀劃過如何出兵南征消滅殖民司。
但明人打明人這種事，老兵們經歷過太多了，大明在中原故土的滅亡，也正是因為源源不斷的內鬥，才會讓那一小撮滿清韃子奪了天下！
在橡樹邊上休憩的林珩不知不覺間感覺昏昏沉沉，乾脆換個舒服的姿勢就在樹陰底下睡一下吧——儘管現在還只是上晡巳時。
但是相比於前兩個月的播種期，現在是作物的生長期，對於農民而言相對來說也沒那麼忙了，有餘力者還會嘗試種點家禽家畜，而不求發達只求安穩的話，便可以無所事事，安度餘生。
只是這兩年劉大元帥不知道是不是受了鄭克殷的刺激，竟重拾野心，要開疆拓土，兩徵生番，至今未歸。
林珩聽說打完湄鑿國之後，前、後兩鎮就將調回金門，左、中、右三鎮則將分批外調，繼續向東、向北征伐生番。
到那時，安逸的生活就將結束，林珩等人又需要重新適應軍旅生活。甚至田地都可能要拋荒，一如後勁鎮的人那樣，因無法在春初回來，已經錯過了春播期。
哎，誰叫他是一名士兵呢，服從長官命令乃是他的職責，無可旁貸。
就在林珩迷迷糊糊地睡著之際，他忽然聽見號聲大作，虎軀一震，當即驚醒！
“這是……”集結號！？
為什麼這個時候會有敵人來犯？是生番？成群的野獸？抑或是……圭谷？！
無論如何，林珩都要以最快的速度趕往兵器庫，拿起武器，準備作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