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橡陽逃跑計劃（1 / 1）
這是延平王鄭克塽住在橡陽城的第五個月。
聽說此時正是番人或者南方人過的採子節，也即是中秋至重陽的這段時間，天氣已經有些轉涼，奴僕給大王添了點薄薄的衣袍，又準備了烏炭，以便在即將到來的冬日給王上取暖。
在這扶桑大地，煤炭似乎還挺豐富的。
前不久劉國軒帶前後兩鎮士卒兩線出擊，先滅生番澳龍人的大社滘肩社，在那建了海澄堡，又準備與王順所部殺上句芒山，以期直搗敵人的什麼熊首鎮！
但敵人熟知山林環境，一批弓、弩、銃樣樣精通的神射手愣是在山上神出鬼沒，打得北軍根本無法派出斥候和哨兵，王順因此而不敢推進，最終甚至乾脆倒戈，令所有人都大吃一驚。
劉國軒沒有辦法，他那一路也同樣深受敵方神射手遊擊的困擾，只得暫退海澄，再謀出路。
鄭克塽抓住了機會，他與馮錫範默契配合，褫奪了劉國軒的部分兵權，將水師交給了馮總制，先前鄭克塽給劉國軒賜尚方寶劍、專征伐成了笑話。
二阿兄鄭克殷以“馮劉奸黨”來統稱馮錫範和劉國軒組成的利益集團，但其實馮、劉二人之間的聯盟並不牢靠，一直看著二人做出各種動作的鄭克塽其實是知道的。
只是因為過去他們都面臨著同樣的對手，先是楊家，後是陳家，最後是鄭克臧、鄭克殷的殖民司——一直在地下活動的洪門其實也是他們的對手——並且馮、劉一派也陸續取得勝利，馮、劉二人才湊合著走到今年。
劉國軒去年兩徵生番，向灣東、灣北拓地，未嘗不是打算擺脫馮錫範、馮錫圭兄弟的節制，試圖打出自己的地盤。
鄭克塽將水師指揮權交給馮錫範，必可以進一步加大馮、劉二人之間的裂痕。
馮錫範接手在內戰中始終佔優的北軍水師之後重新對金門四灣展開巡航與封鎖。
但馮總制有時報告稱蔡機功非常精，其艦船要麼與岸上的火炮配合守港，要麼在與我軍船隻碰面後迅速離開避戰。
因而要消滅賊軍的艦隊也並不容易，但成功的封鎖，仍然給我們帶來了巨大的優勢！
……個屁。
馮錫範的軍事水平可以說幾乎整個明鄭勢力上上下下都很清楚。
果不其然，昨日蔡機功稍微勾引一下，馮錫範就以為敵方水師已經採取主動的攻勢，目的是急於和灣北重建聯絡，而這正是我軍打擊敵方艦船力量的最佳時機！
只是以先前的表現來看，蔡機功指揮水師的能力必不在弱——蔡機功甚至不忌憚讓自己的名字被北軍所知——馮錫範今日大舉出擊，勝負尚未可知。
但鄭克塽或許不應再關心這些了。
因為他先前已經受到劉國軒的回報，五軍戎政大元帥將棄守海澄，將其拆毀，全師回守橡陽。
這自然是為了不遠離大王，使自己能從馮錫範處奪回一些權力。
而這對於一直打算逃出橡陽的鄭克塽而言，是必須抓住的轉瞬即逝的機會：
馮錫範親自指揮艦隊出擊，而劉國軒尚未歸來，這顯然是馮、劉一派對自己的監視最為鬆懈的時陣！
昨日深夜，鄭克塽就已經密召那三位被黃良驥一起帶來的心腹大臣，商議逃離之事。
孫庭楷對此有些悲觀，畢竟儘管馮錫範、劉國軒二人不在橡陽，但是馮錫圭、劉國昌這些弟弟，以及黃良驥、曾遂等走狗可都是在的。
但林佚、洪磊二人堅稱，即使要殺出一條血路，他們也義無反顧！
這樣的決心，對於文人而言可以說相當難得！
其實鄭克塽知道馮、劉一派對他所住的橡陽“行宮”的看守原本就並沒有很緊，在戰爭時期他們最在乎的乃是橡陽城自身的城防。
尤其是前幾月句芒山上的生番以及灣東平原南方的遊騎兵時不時到橡陽城郊騷擾，劫掠農民，燒燬農田、房屋，使得橡陽的居民無法安生，馮錫範沒有辦法，只得將農民轉移到白楊島上，讓他們去那裡清理土地、開闢新田。
今年橡陽城這兒的收成必然很難看，對於缺糧的北軍而言這相當致命。
因此對於想逃跑的鄭克塽而言，還有一個新的機會：前鋒鎮的鎮總曾遂允許士卒外出採摘橡果，又將橡陽城裡的女性番奴集中起來，命令她們處理橡果，做成食物。
說起來，鄭克塽便是已經吃了小半個月的“焗糜”橡果粥了，這還算好的，不少居民和士兵只能直接吞橡子粉，番人管這叫做“塺椰”ㄇㄨㄧㄝ（muyye）。
無論如何，明人再不喜歡，也只能以此填填肚子。而對於鄭克塽而言，因在這段橡果成熟的日子守兵常常離崗外出，橡陽城的守備可以說恰是最為鬆懈之時。
原本他應當在馮錫範出征時前往送行，但他託病不去；而馮錫圭作為兵官則有必要在碼頭送行，曾遂要負責城郊的防禦，這樣鄭克塽逃跑的機會便會更大。
唯一要小心的，便唯有黃良驥一人。
忠心耿耿的宮廷奴僕來敲了敲鄭克塽的房門，鄭克塽讓他進來。
“陛下，馮總制和馮兵官已經在碼頭處了。”
鄭克塽點了點頭，“好。”
他必須趁這個人們的注意力被馮錫範及其水師吸引走的時機逃走，而根據昨夜密謀的計劃，洪磊將會在東城牆外的一片小湖潭功德湖備好小舟，林佚和幾位鄭克塽的侍衛則會負責盜馬。
孫庭楷決定犧牲自己，去主動找黃良驥或曾遂，在他們面前露臉，使他們不會懷疑陛下的行蹤。
鄭克塽已經換好了輕便的甚至略有些髒汙的麻衣，身上不準備任何裝飾，直接在一名侍衛的陪伴下從“行宮”的其中一處爬牆而出。
牆外是一條向來冷清的巷道，而君臣二人爬牆出來後繼續走街串巷。
橡陽只是剛建一年，規模不大，因而摸到東城牆並不難。
由於城東有一片功德湖以及連線湖水和海水的河道，因而東城牆其實並不完整，兩人繞過缺口，果真見到了準備逃跑的人馬！
“陛下！”洪磊、林佚都喜出望外，“我們快走吧。”
洪磊已經在這裡準備了三條小舟，登上之後，鄭克塽甚至還要自己劃舟，半刻鐘的時間他們便已經抵達東岸。
上了岸，眾人都立即翻身上馬，開始最後一段逃亡之路。
此時，在距離他們背後數十里的海面上已經炮聲大作，決定扶桑命運的一場決戰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