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劉卻,只能依賴鄭克殷(1 / 1)
登陸醫州之後,鄭克殷也總算是親眼看到了說高不高、說蠻不蠻的澹湃山的東面,大體能夠親自體會到,去年劉國軒軍士兵面對這座遍地陷阱與伏兵的山時為何會心懷恐懼。
登岸之時,鄭克殷一行人就已經看到對面的大陣仗:穿得像模像樣、宛如將軍的一人有諸多漢人番人陪行,甚至其上方還有麾蓋與劉字大旗!
雙方人馬踩過沙地和草灘逐漸靠近,鄭克殷與劉卻便也互相拱手作揖。
“沒想到這才是我們第一次相見。”劉卻捋著鬍鬚笑道,“那時你還是鄭司長,現在已經是鄭總制大將軍了!”
鄭克殷也打趣說,“我們也馬上就會是青丘王和湄鑿王了。”
兩人一同哈哈大笑。
隨後兩人也分別介紹起身旁的重要人物,鄭克殷發現除了餘金聲以外,陳樞、費伯黎、畢東韋這些劉卻倚重的人也都在場,由此可見劉卻對此番會見的重視!
湄鑿國一方的人瞭解到鄭克殷身旁的曼麗女子乃是新婚妻子、魯王公主,也都連忙行禮賀喜。
隨後,鄭克殷則被劉卻等人引入醫州城中。
由於有完整的城牆——儘管戰爭中有過破損但也在之後修復了——醫州已經可以毫不謙虛地稱為城。
而相比於劉國軒軍的後勁鎮控制時期,醫州城內已經在建造著一座正常城市需要的許多設施,包括衙門、大牢、校場和少許宅邸,甚至還有工程進度最快、規模應當最大的王宮!
當然醫州本身是一座堡壘,規模不大,所以大多數民宅都是在城牆之外建設,或許待其未來成長起來之後,會有典型的內外城之分。
劉卻則將貴客帶進已經建好的一片宅邸,儘管裝飾和傢俱仍然不充足,一如鷹陽鄭府那樣,但大體上已經像回事了。
堂內,劉卻請鄭克殷與他自己一同坐於主席一側,而雙方的重要人物則在兩側相對而坐,皆有大木椅和側旁小桌,番僕們則帶來了酒水和菓子。
鄭克殷從沈瑞處知道,扶桑內戰結束之後,湄鑿國已經開始頻繁地與金京往來做著買賣,用黑曜石、煤炭和毛皮換取大量的漢式器物,由此至少在劉卻這兒,奢華生活之物還是足夠的。
鄭克殷將抿過的紅酒放下,開門見山地說道,“其實我們這番前來,也是想看一看湄鑿國的現狀,與即將成為湄鑿王的劉大將軍探討探討如何建設好這一王國。”
劉卻也嘆道,“我也正想和總制大將軍請教許多問題。”
鄭克殷知道劉卻是該請教請教了,畢竟眼下劉卻已經統治湄鑿國一年時間,其發展進度卻遠遠不如南方!
為此,鄭克殷自然首先還是得了解一些具體的情況,提出了諸多問題,劉卻有時親自講解,有時則請餘金聲和畢東韋來解答。
鄭克殷也捧著劉卻命人取來的湄鑿國地圖仔細端詳。
大體來說,湄鑿國十二社在戰時完全龜縮於澹湃山上,並以下茶凼為中心,戰後各社卻希望各回各家,回到原先的營地生活。
最為特殊的輝綿社,費伯黎等人一直認為已經被劉國軒所滅絕,但其實鄭克殷清查、贖救金門番奴的時候,也還是找著了二十來個來自輝綿社的人,並在先前已經將他們送回到湄鑿國去,鄭克殷相信費伯黎一定會大感驚喜。
不過各社想要回到原先的領地,自然會與劉卻的想法相悖——要發展他的王權,人口必須集中起來,讓他們服從管理。
餘金聲則提出臨時對策,以軍事理由在內戰後期將多數人帶到醫州,說是要防止劉國軒殺回來,大家必須抓緊在這裡建設!
與此同時,劉卻與畢東韋一起做番人中各社領袖的工作,許以高官厚祿,力求轉變他們的想法,使他們支援劉卻的王國建設計劃。
但由於文化差異,劉卻等明人對番人的宗教神話掌握不足,一些巫公得以聚集起自己的支持者,他們堅持要求回到戰前的老家去!
雙方的矛盾至今都還沒能解決,畢竟當年湄鑿部苗國人將劉卻推上領導的位置,單純是想讓他帶領他們打贏劉國軒,而不是想在自己的頭上安個管這管那的獨裁者。
這種根本性的矛盾,是湄鑿國始終難以發展的一大根源。
鄭克殷知道,劉卻面臨的這種困境,正是他能夠拿捏劉卻和湄鑿國的關鍵——他向對方提出了最有效的建議:
用宗教來打敗宗教。
“尤其是我在過去兩年間建立烈儒教,以此統合漢番眾民的神話信仰,在各地來回宣講,又進一步收了來自黎明之盟的十七門徒,可以說已經小有所成。
“我們對這套神話體系與思想觀念做了許多探討,在思辨方面,絕不是未經整合與反思的生番巫公所能比擬的。
“我們大可以用宗教理由,向湄鑿國的十二社苗國人宣稱讓他們追隨你建設城市、屋厝、農田,乃是古狼神的旨意,並配合烈儒教的全套神話,加以宣講。
“烈儒教的基本框架實際上正是來自於湄鑿、句芒兩部苗國人所傳承的知識碎片,他們聽了,一定會深感親切,同時瞭解到烈儒教神話相比於他們所傳承的原始神話有許多新增的內容,知道他們的傳承碎片是殘缺的、模糊的,自然就會心感拜服。
“我會安排一位門徒達婁洛來做這項工課,充分了解你們湄鑿國的沈瑞也會加以協助。”
劉卻對此深表感謝,“我在過去也多少聽講過總制大將軍彷彿成為了番人的大師公,你所講的聖賢之言被番人視為至寶,有總制大將軍的幫助,此事想必好做多了。”
總有人對異族文化不屑一顧,到了這種時候才會感覺到書到用時方恨少——這裡的“書”可以指代對不同族群文化的見識。
鄭克殷從沈瑞、蔡卓谷和胡毅文等人處多少聽說過,劉卻似乎一直都有意將他們殖民司的勢力逐出湄鑿國,只是因為戰爭的緣故而不敢下手;
而現在,單單是為了統治此地的苗國人,劉卻就已經不再可能擺脫鄭克殷勢力的干涉與滲透,反而必須長期依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