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國教烈儒與瀛洲國家認同(1 / 1)
一場大會,在金京王宮正殿召開。
大批官吏都被鄭克殷賜了座椅酒食,君臣們得以坐下來好多個時辰,慢慢地將事情議論清楚。
參加殿議的大人們主要來自於文禮部、翰林院和太學院,從陣容來看就不難猜到這場殿議一定與文化事業有關。
早先鄭克殷已經和陳夢球有過私議,確定了這場殿議的議題、議程,其中好幾項議題其實都是走過場的形式,是向眾臣通知大王的旨意罷了。
正式開場之後,陳夢球此時便是站立在鄭克殷側旁不遠處擔當主持,向眾人宣佈:
“根據青丘王旨意,烈儒教融合明番信仰、神話,道理清晰,敘事嚴謹,有統合瀛洲之效,安撫眾民之能,茲正式確立烈儒教為瀛洲青丘國國教!”
如鄭克殷所料,大殿之中頓時議論紛紛!
馬上就有老學究、大儒蔡濟站起身來,向鄭克殷拱手道,“殿下,我們漢家向來以聖賢儒學為正統,敬鬼神而遠之……
“佛、道諸教,從古至今致使國家動盪之事,數不勝數。
“您所建立的烈儒教我有所瞭解,乃是拜伏羲、女媧以及番人所謂烈帝天神之一教,為了使番民信服,您曾多次前往合儒古狼祠敬拜烈帝,又召開多次宣講,向澳龍番人講解該教。
“但在聖賢們看來,如此敬拜神佛,令臣、民皆昏昏然,使國家勞民傷財,無益於這天下呀!
“將該教視作教化番民之器尚可,而若是立其為國教,臣以為並不值當。”
林佚、徐世威等人聽了,也都立即起身附議。
陳夢球作為最早被鄭克殷傳教成功的漢族文人,便首先給這些反對者提供解釋。
“蔡大人,還有林大人、徐大人,關於此事,我可以給你們說道說道。
“凡勢你們對於烈儒教僅是有所耳聞,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因而會對其有所偏見。
“從教化眾民的角度上講,烈儒教融合漢番諸教,而其中伏羲訂道德之事,‘團聚時代’之義,皆是為了促使漢番眾民心向聖賢。
“嘉洲百番正是因碎石時代之中傳承知識的碎裂,以及無法觸及神州華夏文明,而不知德、不知禮;烈帝指引明人東渡瀛洲,正是為了帶來道德與禮法。
“如此看來,烈帝是否值得我們稱頌呢?
“而從青丘王殿下的鴻圖偉業的角度講,我們須以一統嘉洲百番為國之根本。
“嘉洲百番,皆信仰烈帝,兼以信仰羽英、鴻濛諸神。
“更何況,子曰因材施教,以烈儒教說服番人,在這幾年的實踐中我們已經可以看到非常有效。
“無論是投入我們治下的番民,抑或是我們有意收服遷聚的生番,皆為教理折服,因而安於受治,樂於遷來。
“此非孔孟所言以德服人、以王道徠人乎?
“與我們形成對比的,則是湄鑿國,劉卻殿下不諳番語,不習番教,幾致各社離心,國有崩裂之危。
“若非青丘王殿下曉以明路,命建下茶學堂,又派出多位門徒兼沈瑞沈大人前往指導,挽救人心,湄鑿必亡。
“我們過去知道金門與圭谷在漢番關係的問題上分歧頗深,圭谷漢番同樂,而金門對番人則既驚懼又殘忍,最終是大王帶領漢番大軍攻破金門,消滅奸黨,哪方更優,不言而喻。
“由此可知,不僅是澳龍、苗國乃至日後的八雲、邁杜諸番需曉習烈儒教,明人也相款,應學習之、認同之,如此,方能完成大王之策。
“更何況,依大王設計,聖賢之學本即是烈儒教的一部分,定烈儒教為國教,絕非事鬼神而遠儒學。”
譚家浪、貝林夏、洪磊、陳士鰲、沈一葵等人盡皆附議。
蔡濟見狀,嘆了口氣,又拱手道,“陳大人言之有理,是我多慮了,我還需向諸位大人多多學習才是。”
既是如此,定國教這一重磅決策,得以定下,鄭克殷也將在出徵以前在金京率群臣祭拜烈帝,又為群臣展開宣講,以此令他們身心俱服。
下一項議程,則是隨著禪明於瀛工課的完成,“明人”這一稱謂已經過時,官府公文、君臣文書之中,都應將整個瀛洲君民視為漢家文明的一份子,統稱為瀛洲人或瀛洲漢人;至於來自神州故土或者日本、呂宋、南洋等地以漢語為母語者,則以其來源稱之。
佔青丘國人口多數的明人乃是隨明鄭東渡之人,在來源、語言和文化上乃是福建人,而因東渡的起點是在臺灣,因而官方稱為臺灣裔、臺人或者閩人。臺灣裔也同樣包含臺灣番人,也即是所謂的平埔族。
同理,此後從呂宋、南洋渡海而來的明人和當地番人,稱為南洋裔。
從日本登上瀛洲船隻跨海而來的明人、留唐人稱為日本裔是不合適的,由於這些人多數是在神州陸沉之際從浙江去往日本,因而瀛洲官方將稱為浙裔或浙江裔,當然也可以根據日本人對他們的稱呼“留唐人”來將他們稱為“唐人”。
至於青丘國治下的少數潮州人、客家人,直接稱為潮州人、客家人即可,來自廣府、粵西的則稱為粵人。
如此一來,“明人”這一概念被徹底細分,鄭克殷這麼做,自然是為了逐漸消除粗暴的“明人”或者“漢人”與“番人”的二分法帶來的影響,使無論是明人還是番人,都首先應自認為是“瀛洲人”!
對於統治者而言,“眾建諸侯少其力”,將大族拆散,逼迫其人將國家認同、地域認同放在首位,絕對是最有利的,這樣可以逐漸減少族裔之分帶來的內部衝突,讓人們將本國與“外國”的矛盾視為主要矛盾,從而使內部變得團結。
當然對現在的青丘國來說,即使將明人的概念拆得如此散,“臺灣裔”或“閩人”仍然能佔七成左右的人口,但以官話為通用語的必要性還是逐漸顯現出來了。
尤其是隨著滄海貿易線穩定建立,瀛洲能從日本、南洋持續不斷地得到明人遺民的移民,加之收化百番工課的持續推行,閩人的比例一定會越來越小,以難以統一口音的閩南語為通用語將越來越不切實際。
官話、烈儒教、瀛洲人認同,三管齊下,一定會逐漸促使瀛洲眾民的團結。
有了這樣的基礎,鄭克殷便也可以推行下一步工課:重開科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