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時隔十年,重開科舉(1 / 1)
對於細分明人族裔一事,鄭克殷發現殿中群臣沒有什麼意見——其實這也是正常的,“明朝”已經在去年年終正式走到了其國祚的盡頭,“明人”本來就已經不再是合適的概念了。
這幾年裡,“明人”“漢人”倆詞已經被文人和民間所混用,甚至還有少數人會說“福建人”“臺灣人”“扶桑人”或者“金門人”“圭穀人”,其實是有些混亂的。
而且在這一時代,真正的“皇漢”其實並未成型,“漢人”的邊界在哪,在人們的認知中是模糊不清的,絕非刻寫在身份證上被反覆提醒且一輩子都無法改變的一種身份。
鄭克殷要推行的細分明人族裔之策也只是在官府公文和群臣文書中做要求,他根本不打算做民族識別、寫在戶籍檔案之中——對於有意打造國家認同的統治者而言,這種民族識別極需警惕和忌憚——因而這些族裔稱呼依然屬於是“主觀的”“文化的”概念。
因此他也在大殿上強調,除了“瀛洲人”或者稱具體的府、州之人(如橡陽人、鷹陽人)以外,所有的這些族群稱呼都儘可能地少用、不用。
甚至連“澳龍人”“苗國人”也都是如此,鄭克殷希望過些年將只剩下“澳龍語”“福部苗國語”等概念。
此事敲定之後,鄭克殷便也也將群臣的注意力印象這場殿議的重點內容——
“我們知道,神州東渡以後,馮、劉奸黨不再舉辦科考;我們在去年以殖民司新招官吏為名辦了一場稱不上是科考的考試募官,作為試水。
“由於殖民司的特殊性,我們看得到,在金京這兒這場考試的響應者寥寥無幾。
“所幸我們還是得到了像沈一葵沈大人這樣的英才,這令我認為重開科舉是必要的。
“科考斷絕了十年,也使得大批書生文人在神州東渡以後鬱郁而不得志,不過隨著我們瀛洲青丘國的不斷開拓,我們仍是需要越來越多的官吏來管理越來越龐大的領土。
“不過,諸位大人,我得提醒你們,殖民司在這些年的實踐之中愈發認識到,管理社會、管理臣民的才能,與鑽研四書五經的才能絕非一回事。”
也只有在鄭克殷確保自己能有足夠的威望和兵力控制這個王國的情況下,鄭克殷才會敢對儒家這樣步步緊逼,揭示出這種無情的、赤裸裸的事實。
書生們十年寒窗苦讀盡在鑽研四書五經和八股文,對於當官有用的能力,也不過是那點文書寫作能力以及可能的道德修養——後者甚至可能會形成極為保守的思想觀念,顛倒會帶來諸多嚴重的負面影響。
甚至,明朝的儒家文官們所過分強調的繁文縟節,也是明朝滅亡的其中一個原因。
而語文能力本不必透過苦讀四書五經來獲取,這是不符合語言學和教育學的科學規律的。
“所以,為了重開科考,或者說設計一套適合於我們瀛洲王朝的科舉體系,我們將全面檢討考試科目。”鄭克殷斬釘截鐵地說道。
蔡濟等人先前已經被懟得無話可說,此時便是更加沒啥表示了。
唯一嘆息之人,便只剩下了林佚。
接下來的話,則是由陳夢球來說——
“臣以為,鄭安良公子領導的覓騰學堂其實給出了很好的範例,該學堂給澳龍‘孤兒’們提供的課程為國語、文字、族語、宗教、武藝、農藝六科,可以說皆極為實用。”
除了六科以外,實際上鄭克殷還有意增設理工科的課程,只是在明清兩朝,中國人根本沒認識到科學的重要性,完全沒有放進科考或者庠序之中,這也使得鄭克殷即使想開相關的課程也沒有教材可用。
要解決這個問題,唯一的辦法似乎是引入懂科學的紅夷,而這自然是有很大難度且需要時間去完成的。
鄭克殷便暫時不將數理化列入科考,而是打算在這幾年間憑藉自己的記憶,將算術、幾何、代數、物理、化學、天文、地理等科目的基礎知識——也即是小學至初中的級別——彙編成冊,起碼要讓瀛洲人首先學會科學地認識這個世界,而不是啥都雲裡霧裡的。
目前來說,重開科考的科目,最好還是對應覓騰學堂。
鄭克殷仍然將國語和文字分成兩科,前者專指官話,考察的是考生講官話的發音和口語能力,以及字詞和語法的使用能力;後者指書面語和漢字,仍然透過寫作來考察。
鄭克殷已經有意改革書面語,他將倡導使用半文半白的三及第文體,允許使用個別字面上通俗易懂的閩南語單詞以及被借入到瀛洲人的閩南語或官話中的澳龍語詞,所謂三及第,便是文言文、官話白話文和方言(目前僅包括閩南語和澳龍語)三者混用形成的文風。
在談及重開科考所涉及的其他科目以前,鄭克殷也重點談論了這一問題。
“之所以提倡三及第文,原因在於以《大學》《中庸》《尚書》為代表的上古文言,對於今人而言已經極為晦澀難懂。
“而我先前說過,鑽研四書五經的能力,與為官的能力並不是一回事,一個書生用多年時間掌握那些現在根本沒人講的詞句,並不能讓他更好地管理士兵、商人、工匠和農民。
“實際上我們在這幾年中已經在實踐這種新文體,經過實踐我們也認為,像已然漢化的澳龍熟番,還有農夫、漁民們,是能夠大體聽得懂、看得懂這種文體的,只是對於他們而言仍然顯得文縐縐了些。
“當然我們的實踐屬於是每人有套自己的表達習慣,因而制訂新文體需要一定的規範化。”
對此鄭克殷採取一種包容的態度,允許不同的同義詞使用,比如“來勢”、“利害”(在這一時代“利害”使用得比“厲害”更多),比如“照枝”“見面”,比如“諍懷”“爭論”,但大體上官方會推出更推薦的片語,像是上面這些案例之中,“利害”、“照枝”、“諍懷”就被認為是更文雅的用詞。
而在這三及第文體中,相較於文言詞和官話詞,方言詞可能才是最需要規範的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