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批判前明,不必留情(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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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金京王宮將宮中生活安頓下來之後,鄭克殷也應陳夢球的請求,將陳夢球、洪磊二人並沈種、何士龍、徐世威、蔡濟一同召入宮中議事,又邀蔡機功、沈誠、毛興等人旁聽。

側殿之中備齊了桌椅、茶菓,這自然是身為王的鄭克殷禮賢下士的表示。

鄭克殷與這九人互相拱手作揖。按照他的規定,青丘王與廷臣開小會議事之時,免跪拜之禮,平等相待。

眾人陸續入座,其中陳、洪二人坐於側首,最靠近鄭克殷。

鄭克殷知道在場的九位臣子當中,何士龍、徐世威作為內戰中的“騎牆派”尚缺少忠誠度考察,每每小規模議事時他便都要將這些人召來,也是為了展現自己對他們的器重與信任。

在朱振勲開拓北境的時陣,拉關係之事,便需要鄭克殷親自來做——他也有意晚些時陣讓鄭克坦來協助。

眾人落座之後,鄭克殷便開門見山地說道,“諸位大人,我在胡金的時陣就收到陳、洪二位大人來信,詢問有關於《中華簡史》的一系列編纂問題。

“在我漢家傳統之中,文史不分家,對史事的講述與論評,代表著歷朝歷代的不同精神與態度,這也是我會對纂史一事高度關注的緣由。

“先前由於我和諸位大人分居金京、胡金二地,僅能透過書信往來,參詳不易。我既攜新收番民東征歸來,便也應召開這場殿議,與諸翁議一議歷史之事。”

這番話顯然使在場眾人很是受用,他們表情或欣慰,或欣喜,徐世威更是拱手錶示,實在感謝殿下的信任。

陳夢球作為在場眾人中最理解鄭克殷思想之人,順著青丘王的開場白說道,“我和洪大人收到殿下回覆,不少問題得以解開,也明白殿下在歷史問題當中的基本看法。

“《中華簡史》重點講述和褒揚漢、唐,既因此二朝為漢家中原王朝最盛時期,又因二朝皆有與我瀛洲青丘國契合之精神,如漢代於統一問題上選擇溫和平緩的策略,不似暴秦那般急切、殘暴;

“又如唐代於民族問題上開放、包容,包羅永珍,胸襟寬敞,氣象萬千。

“大王回信中也明確指出,作為與漢、唐的對比,我們應對秦、宋等朝代持有批判態度,這一點我和洪大人亦頗為認可。”

何士龍和蔡濟等人卻有些不解,其中何士龍說道,“暴秦開天下暴政之先,理應口誅筆伐;

“然而宋代昌明、繁盛,又是當時代的漢家正統王朝,程、朱大儒……呃,還有諸多文人雅士寫就傳頌至今的賦文詩詞,我們瀛洲青丘國因何緣由,要將其批判?”

大概是講述的過程中已經意識到程朱理學正是宋代理應被青丘國人批倒批臭的一個原因,何士龍還是馬上將話鋒轉走,稱讚宋代的文藝成就。

鄭克殷親自做了講述,“其實凝練而言,原因可以歸為四點:

“宋廷背信棄義,以致民族對立相仇視;

“終宋一代崇文抑武,軍事失敗,終致屈辱滅亡;

“宋代君臣亦漠視民生,儘管航海商貿發達值得我們稱讚,但宋人卻生存維艱,以致民變四起。”

至於理學流毒,鄭克殷聲稱闡述已足,便不贅述。

蔡濟似是在消化這一番話,而後又問道,“既是青丘王殿下對歷朝歷代已有褒貶,那麼纂史的難點,又在何處呢?”

鄭克殷知道工課本身的難度便是其一:儘管不作為本年度科考的書目,但《中華簡史》有著教化漢番眾民之用,便不應拖延太久;

他也強調過這乃是一套“簡史”,不必事無鉅細地悉數記錄,只需選取能夠表達青丘國君臣觀點的事蹟即可。

那麼洪磊在落筆之時,就須處處謹慎。所幸漢唐作為受大王褒揚的兩代,尚且有不少事蹟可談,因而漢紀、唐紀兩章都進展不錯。

“難點的話,目前而言,有這麼幾點。”洪磊親自做了解釋,“其一,乃是我與陳大人專門去信問過殿下的上古之事。

“殿下已經給過答覆,要求女媧造人、伏羲創德等事至商末之間的事皆一筆帶過,只稱‘有過一些君王和朝代’,而將這套《簡史》的真正開頭置於商周易代。

“儘管如此,陳大人卻又發現新的問題,那便是包括五先賢在內的諸多賢人,都意愛用三代之治論及仁德、良政,像顧炎武先生的《日知錄》便是如此。

“若是《簡史》不談堯、舜、禹,我始終擔心學史的學子書生們便也沒法理解。

“當然根據青丘王的指示,這一問題也並非無法解決,那便是我們將賢人言論彙編成《諸賢論政集》,可以加以編輯,去除有關堯、舜、禹的段落,可為權宜。

“其二,則是結合烈儒教神言故事,我們發現曾掌管東陸瀛洲的烈帝為求道德而西去神州,卻歷數千年未歸,直至我們明人渡海而來,其中緣由,尚難理解。

“其三,則是對於前明,是尊是貶,仍未有論。

“這些問題,還請青丘王與諸位大人不吝賜教。”

鄭克殷聽過之後,點頭道,“對於這些問題,我也的確有過一些思考。

“其中被諸賢屢屢論及的三代之治,完全避而不談也的確並不可取,我們應當做一些更妥善的處理,那便是在講到‘有過一些君王和朝代’時,或許可以列舉唐堯、虞舜正是其中代表。

“至於正面的禹和反面的桀,我們不在《簡史》正文中提及,但可以在《諸賢論政集》中作為附註來做講解。

“這些問題我也未有定論,僅作為一些思考,我們可以多加參詳。

“烈帝西去數千年不歸的問題,我目前仍未想到最好的回答,可能也需要諸翁相共,看看如何結合烈儒教神言和《簡史》內容來解釋。

“對於前明,那是毋庸置疑的漢家正統大一統王朝,且是我們瀛洲得到天命的由來,因此對於明代,我們始終要保持敬意。

“然而明、瀛兩朝相異之處頗多,一味尊明,只會使我們重蹈其覆轍,以致最終民不聊生,御虜無力,終要敗亡。

“我們一方面要褒揚明代在宋元之後再造中華,重續漢家煙火,另一方面,也要批判明代過失,包括嚴苛的明律,失敗的財政,封閉保守的海事政策,以及腐朽落後的儒教觀念。

“這些問題,瀛洲王朝尤其是我們青丘國,是絕不可再犯的,否則我們必將步步淪亡,一如中原大地遭韃虜踐踏那樣,我們扶桑大地也將遭紅夷侵亡。

“自由的人民,工商皆本的經濟政策,對走向海洋的渴望,對腐朽理學的批判與對民本思想的重新發掘和振興,這些是我們瀛洲王朝的立國之本,與前明形成了鮮明對照。

“因此,我們對明朝這些方面的批判,不必留有情面,否則顛倒是動搖我們自己的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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