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三喜臨門(1 / 1)
“這還沒到晌午,他們怎麼這麼早回來?”慕容茵一邊嘟囔著一邊詫異地開啟房門,看到自己的丈夫黎拔、兒子黎嶽還有馮蒼的父親馮深三人正冒著風雪朝堂屋走來。
“你們的父親也來了。”慕容茵扭過頭告訴馮蒼和玉娘。
“父親來了?”玉娘和馮蒼同時起身出門迎接,黎爍也跟著走到屋外。
幾個年輕人分別向長輩們拱手行禮。
“外面這麼冷,快進屋吧。”黎拔將身上的雪花抖落,“兄臺,你先請進。”
“馮大哥快進來喝一壺熱酒暖暖身子。”慕容茵抬手招呼慧香,“去把那壺青田酒拿來溫上!”
“是,夫人。”慧香應道。
“客氣了,我稍坐片刻便回去。”馮深謙讓著與黎拔一起走了進去,黎嶽微笑著跟在他們身後。玉娘接過父親遞過來的斗篷,將其掛在門口的架子上,與她的那件羊皮斗篷挨在一起。
“這麼多年以來,我還是頭一次看到你們因為天降大雪的緣故從府衙提前回家。”他們一進門,慕容茵就打趣地說,“怎麼刺史大人今日如此仁慈?”
“我們這麼早從府衙回來,自然不是天上下雪的原因。”黎拔呵呵笑著邀請馮深入座。
慧香將溫好的青田酒端了上來,在他們面前擺上金樽,把酒斟滿。
“我就說蒼兒和玉娘都在我這裡吧。”黎拔舉起酒杯,“來,先飲一杯酒暖和暖和身子,這可是產自烏孫國的美酒。”
“那我可就不客氣了。”馮深呵呵笑著將酒飲下。
雖然他的年紀只比黎拔大了兩歲,可鬚髮已是花白。微笑之時眼角盡是皺紋。即便如此,馮深舉手投足之間依然有一種朝廷大員的氣派。
“這是有什麼大事要宣佈嗎?”黎爍壓低聲音詢問黎嶽。
“等一會你就知道了。”黎嶽將手虛掩住嘴巴告訴他。
“夫君,有什麼事情就趕快告訴我們吧,別讓孩子們傻等著。”慕容茵催促道。
“你急些什麼?”黎拔將酒杯伸出去,慧香趕忙為他們再次斟酒,“今日我收到內兄慕容圭的來信,”再喝上一口酒之後,黎拔正色道,“他在雲野州擔任太守多年,如今得到朝廷的賞識,要將他升任雲野州刺史。”
“兄長升任州刺史了?這可是天大的喜訊啊!”慕容茵喜逐顏開。
“哎呀呀,舅父做了雲野州的刺史,我們是不是應該前去雲野州為他慶賀一番?”黎爍開心地看著玉娘,“不過話說回來,舅父做了刺史,那誰又來做雲野州的太守呢?”
“這正是我接下來要宣佈的重要之事。”黎拔把酒杯放在面前的案几上。
“難道是父親您要去做雲野州刺史?”黎拔停頓的一瞬間,黎爍脫口而出。
“就他的腦袋轉得快!”黎拔一邊抬手指著自己的兒子一邊衝著馮深微笑。
“夫君當真要去雲野州做太守?”慕容茵激動地將手搭在黎拔的胳膊上。
“那我們豈不是要搬家?那…那玉娘他們怎麼辦?”對黎爍來說去雲野州不是問題,但一定不能把玉娘留在雁台州不管。
“爍兒,還是先聽父親把話說完吧。”黎嶽提醒他。
“沒錯,我們的確是要舉家搬遷至西面的雲野州,而且過完春節就要走。”黎拔認真地看一眼馮深,“至於玉娘之事,還是由馮兄來宣佈吧。”
不要將玉娘帶走,馮蒼用一種乞求的目光望著父親,她是我最親最愛的妹妹,我不能失去她的陪伴!
“玉娘,你的事情,我與你黎伯伯已經商議過了。再過幾日你就年滿十四周歲,到了可以嫁人的年紀。我們兩家已經你來我往了五年之久,彼此之間相互瞭解,你與爍兒更是情投意合。所以為父是想,若是你願意的話,過完這個元日,就讓你與爍兒成親。這樣你就可以跟隨他們一同前往雲野州了。”
不,不要!馮蒼在心中吶喊,難道這就是他們提前回來宣佈的喜訊?與父親何干?與我何干?然而此時眾人皆沉浸在喜悅之中,沒有人去理會馮蒼的想法。忍耐,我只能忍耐。馮蒼故作平靜地拿起盤中的一顆棗子放入口中,咀嚼之時發出清脆地響聲,就像是被他咬掉的牙齒。
的確沒有人留意馮蒼的內心所想。聽到“成家”二字,玉孃的臉頰泛起一陣紅暈,黎爍則靦腆地低頭微笑。
“這種事情,何必要徵求女兒的意見?由長輩們來定就好了。”玉娘柔聲說道。
“那就好,那就好!”黎拔舉起酒杯,“那爍兒與玉孃的婚事就這麼定了!”
“這可真是太好了!”慕容茵感動地幾乎落淚,“明日起我就去張羅他們的婚事。”
“對了,還有一件大喜事我要在此鄭重地宣佈。”黎拔正了正身子。
“今天是什麼日子,是要三喜臨門啊!”黎爍扭過頭去,注意到了一言不發的馮蒼。
“我向咱們的刺史大人舉薦了馮兄接任我的長史之位。待我走後,馮兄應該就能上任了。”黎拔朗聲宣佈。
馮蒼頓時感覺自己心跳加速。若是父親成為長史,那我就有更多的機會見到僕潤了,總算是有了一件與我相關的喜事。他抬起頭來望向黎拔,發現他也正在看著自己。
“多謝黎伯父!”馮蒼趕忙說道。
“以馮大哥的能力,日後必定能夠重新得到朝廷重用,擔任要職。”慕容茵發自內心地為馮深感到高興。
“哪裡哪裡,此事尚未塵埃落定,還要等待刺史大人和朝廷各級官員考核過後才知道結果。”馮深眉宇之間透露出一絲不安。
“不會有問題的。”黎拔目光堅定地對他點頭。
黎爍與馮蒼對視一下,相互之間默契地笑了笑。父親即將升任長史一事,稍稍撫平了妹妹即將離開雁台州對馮蒼造成的創傷。
“對了,母親,迎親的那天我想要叫上杜顯,哦不,現在人家是斛律顯了,還有他的家人。”黎爍突然想到這一點。
“好,你想邀請哪些夥伴就都寫下來交給我。”任何有關婚事的要求,慕容茵都樂意答應下來。
“黎伯伯,僕大人會來嗎?”馮蒼忍不住問。
“我會邀請他的,只是不知道他會不會給我這個面子。”黎拔摸摸下巴,露出捉摸不定地神情。
“父親是即將上任的雲野州太守,僕大人不會不給面子的。”黎爍知道馮蒼想要藉此機會在僕太守面前表現一番,故意這樣說讓他放心。
“兄長,”一直沉浸在幸福裡的玉娘終於想起了馮蒼,轉過身去嬌滴滴地看著他,“我嫁到雲野州之後,會常來看你的。”
“只要我有空,也會去看你。”馮蒼的眼中充滿憐愛,“只要你別忘了我這個哥哥。”
“怎麼會呢?你是我的親人,我怎會忘了你?”玉娘笑的時候臉上露出兩顆天真的酒窩。
接下來的日子裡,黎府和馮府上下都忙著為黎爍和馮玉孃的婚禮做準備。
冬日裡晴朗的一天,黎爍和馮蒼專門去了一趟界橋村,將大喜之事告訴斛律顯他們。斛律老爹一聽說這個訊息,就背上了那張巨弓,騎著那匹棗紅大馬出了門,說是要去為他們送上一隻大雁作為新婚之禮,任黎爍和馮蒼如何勸阻他都堅持要去。
“按照大夏國的風俗,迎親之日新郎是必須要帶一隻大雁前往女方家中做見面禮的!”斛律顯一本正經地說。雖然僅有短短十幾日未見,他看上去比以往壯實了許多,只是走路之時左腳一瘸一拐的。
“你說的這種禮節叫做‘奠雁禮’。其實大雁並非是成親的必備之物。”黎爍糾正道,“大雁本就是稀缺之物,況且眼下正值冬季,恐怕更加難以獵捕到大雁。依我看,還是讓斛律老爹回來吧,不要為了我們的事費盡心思。我看到不少人家的婚禮上都是用鵝來代替大雁的。”
“用鵝代替大雁?”斛律顯發出咯咯的笑聲。
“用鵝代替大雁,鵝就是鵝,怎麼能成為大雁呢?”站在一旁聽得入神的斛律敦瞪著眼睛不解地問。
“所謂的‘奠雁禮’不過是一種形式。”馮蒼解釋道,“總不能因為沒有大雁,就不舉辦婚禮了吧?現在外面天寒地凍的,還是讓斛律老爹回來吧!”
“不妨事的。”在院落中勞作的郭夫人聽到他們的談話走過來親切地說,“就算你們不來,他每日也會騎馬去草原馳騁上半個時辰。”
“斛律老爹無所不能!”斛律蒼蘭雙手叉腰,驕傲地昂著頭。
“今日就留下來吃飯吧,我再給你們幾個燉上一鍋羔羊肉。”郭夫人熱情地發出邀請,隨即招呼蒼蘭進廚房幫手。
“好啊好啊!”一聽說要吃上一頓正宗的草原羊肉,馮蒼與黎爍欣喜地答應下來。
斛律家在界橋村的房舍是用木頭和茅草建成的,雖然看起來頗為簡陋,但空間卻是足夠大。院落裡種了幾棵高大的棗樹,還餵了幾隻雞鴨。
“此處竟還掛了箭靶。”黎爍四處溜達的時候發現了西牆上稻草做成的靶子。
“這是給我姐姐練習射箭用的。”斛律敦用稚嫩地聲音告訴他。
“我也經常在此處練習。”斛律顯拿出一張彎弓,“這是斛律老爹專門給我做的弓箭。”比起斛律敦送給他的那把鑲嵌著羚羊角的彎弓,這把嶄新的弓看上去更加強勁有力。
“我說杜顯,哦不,斛律顯,你可真是有福氣了。”馮蒼撫摸著光滑的弓背還有上等的牛筋弓弦,發出嘖嘖地感嘆聲,“以後有斛律老爹這個高手教你射箭,我看你沒準真能成為咱們大夏國的神射手。”
“我現在距離‘神射手’三個字還是差的很遠。”斛律顯靦腆地笑笑,“你們是沒見過斛律老爹的箭法,那才叫做神奇!”
“我們怎麼沒見識過?”黎爍接道,“若不是他一箭穿喉射死那隻熊,咱們幾個還能活到今天?”
“那倒也是。”斛律顯抓抓腦袋,嘿嘿笑道。
“斛律老爹回來了!”斛律敦一邊從大門外跑進來一邊大聲嚷嚷著。
馮蒼和黎爍轉過頭去,只見斛律邪牽著他那匹棗紅大馬,頭戴羊皮氈帽走進院裡,馬背上兩隻被捆住腳踝的大雁格外醒目。
“斛律老爹,你竟捉住了大雁!”黎爍探長了脖子兩眼放光。
斛律蒼蘭也聞聲從廚房跑了出來。
大雁在馬背上於事無補地撲騰著翅膀,發出鴨子一般的叫聲。
“這……這怎麼可能?”馮蒼難以置信地看著毛色雪白的大雁,“你是從哪裡抓到它們的?”
“從這裡往西北走,大概五六里地之處,有一條小河,常年都不結冰。不僅不結冰,河水還很溫暖。不少大雁都在那裡棲息,不用每年往南飛。”斛律邪將馬拴好,用網兜將兩隻大雁裝起來遞給黎爍,它們又發出嘎嘎嘎地叫喊聲,“這就算是我送給你的新婚之禮了。”
“斛律老爹,我們真是……無以為報。”黎爍用雙手接住這份沉甸甸的禮物。若是有朝一日我能夠成為統領一方的刺史,定會重用於你。黎爍默默地下定決心,或許不用等那麼久,待我到了雲野州之後,就可以向舅父舉薦斛律老爹。
“吃飯了!羊肉燉好了!”郭夫人雙手端著一大盆羊肉招呼眾人進屋。
“今日真是開心!既收穫了兩隻大雁,又能吃到正宗的草原羊肉!”黎爍將手臂搭在馮蒼的肩膀上,邁著輕快的步伐走進屋內。
每個人都在歡樂的氛圍之中飽餐一頓,直到太陽快要落山之時,黎爍與馮蒼才帶著兩隻鴻雁戀戀不捨地離開。